6
江书昀找到程霏家时，我刚从医院复查回来。
术后恢复得不算好。
医生说我在巷子里走了太久，
又受了凉，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电梯门打开，江书昀就站在门外。
不过几天，他像变了个人。
衬衫皱得厉害，下巴生出一层青色胡茬，
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月亮挂件。
看见我，他快步上前。
“云云。”
我停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药袋上，脸色又白了一层。
“医生怎么说？身体有没有问题？”
我拿出手机，准备叫保安。
江书昀挡住电梯，却不敢碰我。
“中秋那晚，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如果我知道，绝不会把你留在那里。”
我按下呼叫键，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云云，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向他手里的挂件。
江书昀低下头。
“对不起。”
声音很轻。
“宋女士。”
保安从楼梯口赶来，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我点了点头。
江书昀终于慌了。
“云云，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和顾妙晴已经结束了，我可以把她辞退，也可以公开道歉。”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你回来。”
我听到这里，才重新看向他。
“我在陌生巷口打电话时，只想让你接一次。站在门外时，也只想听见你说一句担心我。”
“你给过吗？”
江书昀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
从前我只要看见他露出疲惫的神色，就会先低头。
我怕他失望，更怕他厌倦我。
我花了九年学会爱他。
可那个中秋夜，只用一晚，我就学会了不再心疼他。
保安走到我们中间，江书昀被请进电梯。
他手里的月亮挂件滑落在地，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攥进掌心。
电梯门关上后，程霏看了看我，
又看向已经停止变动的楼层数字。
“舍不得？”
我摇摇头。
“只是有点累。”
当天晚上，律师送来了第一份权属调查报告。
归途科技成立前，我曾将三项算法原型上传至学校服务器，
也向导师发送过完整论文。
公司目前使用的核心导航逻辑，
有百分之七十来自我的原始模型。
江书昀对外宣称算法由他独立研发，
却拿不出任何早期设计记录。
律师推了推眼镜。
“证据链足够完整。现在的问题在于，你想要钱，还是想要控制权？”
我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归途科技现有的主要合同，都建立在三项核心算法上。
一旦我停止授权，所有商业项目都必须暂停。
“我要他公开更正创始人信息，返还属于我的股份和研发收益。”
我将文件合上。
“在完成这些之前，停止全部授权。”
律师点头。
江书昀曾经告诉所有人，归途是他为了我创办的公司。
可在那家公司里，我没有姓名，没有股份。
如今，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律师走后，我整理旧电脑，
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公司成立初期的会议录音。
其中一段里，投资人问过核心模型的设计者是谁。
江书昀停顿片刻，回答：
“是我。”
录音里，我坐在他身边。
那时我没有反驳。
会议结束后，他搂着我说，公司刚起步，需要一个明确的领袖。
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他拥有的一切也都是我的。
我信了。
现在回头看，那已经是他第一次抹去我的名字。
我将录音发给律师。
第二天上午，法院正式受理了我的诉讼申请。
同一时间，归途科技收到了算法停止授权的律师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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