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是季鸢尾一份合同》by游遍天下abc小说完结版在线阅读 (季鸢尾裴述宋时雨)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楔子**季鸢尾有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她不是普通人,却也不是超级英雄。

她的特殊之处,在于她能“听见”别人心脏跳动的声音——不是医学上的心率,

而是那个声音背后藏着的真实情绪。喜悦时心跳像夏日的急雨,

噼里啪啦;悲伤时像冬日枯枝上的残雪,簌簌落下;撒谎时,心跳会走调,

像一个弹错的音符,刺耳而突兀。这个能力在她十二岁那年突然觉醒,从那以后,

她的世界就再也没有安静过。教室里,她能听到每个人心底的窃窃私语;走廊上,

擦肩而过的同学藏着多少言不由衷,她一清二楚;甚至连老师的表扬,

她都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心,哪些只是敷衍。她活得像一个被迫偷窥所有人秘密的贼,

精疲力竭,无处可逃。所以当她遇到那个心跳如死水的人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得救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她在医院的天台上遇见了裴述。他坐在轮椅里,

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乐谱,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季鸢尾闭上眼睛,

试图去“听”他的心跳——什么都没有。不是安静,是“空”。像一个没有回声的房间,

像一潭连涟漪都懒得泛起的死水。她活这么大,第一次遇到一个她“听不见”的人。

“你是谁?”她问。裴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没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她身后的门:“天台风大,你穿得太少了。

”这是裴述对季鸢尾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自我介绍,不是寒暄,甚至不是反问,

而是一个关于她穿得太少的陈述。语调平得像白开水,心跳静得像一座坟墓。

季鸢尾不知道的是,这个她“听不见”的人,

将会成为她这辈子唯一一个想要用尽全力去“听见”的人。而裴述也不知道,

这个突然闯入天台、自称“心脏过敏”的女孩,

会让他那颗已经被医学判定为“只剩三年”的心脏,重新学会了跳动。

**第一章天台的第七级台阶**季鸢尾第一次注意到裴述,不是因为他的心跳,

而是因为他的位置。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天台上,第七级台阶,他总是坐在那里。

不是第六级,不是第八级,是第七级。

季鸢尾观察了整整一个星期才确认——这个人对数字七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没有生病,没有任何家人住院,

她只是一个被满世界的心跳声逼得无处可逃的十七岁女孩。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太吵,

家里太吵,甚至连公园的长椅上,都坐满了揣着各种心事的人。

只有医院的天台是安静的——因为能来这里的人,大多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伪装了。

他们疲惫,他们安静,他们的心跳声像即将燃尽的蜡烛,微弱到季鸢尾几乎可以忽略。

除了裴述。裴述不是微弱,是“无”。“你今天又来了。”季鸢尾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

只是站着。她不喜欢坐在地上,因为地面的震动会干扰她对心跳的感知。裴述没有抬头,

继续翻他的乐谱。那是一本肖邦的夜曲集,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看起来被翻过无数遍。

“你不应该来这里。”他说。“为什么?”“因为你没有生病。”季鸢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帆布鞋,双肩包,确实和这个满是病号服的地方格格不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生病?”裴述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是很深的黑色,

像是冬天深夜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你的眼睛,”他说,

“生病的人眼睛里没有光,你有。”季鸢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谢谢”,

又觉得这个词不太对。想说“你也是”,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裴述的眼睛里确实没有光,

不是因为没有光可发,而是他把所有的光都藏到了别的地方,藏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不重要。”“那我叫你什么?”裴述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个字:“七。”“七?”“第七级台阶,”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笑,“你每次来都站在这个位置,第七级台阶前面。

”季鸢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帆布鞋的鞋尖刚好抵着第七级台阶的边缘。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可他说得对——她每次都是站在这里,不前不后,

刚好是第七级台阶的前面。“那我也叫你七好了,”她说,“你可以叫我鸢尾。”“鸢尾花?

”“对。”裴述没有再说话。他把乐谱翻到了新的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

像是在无声地弹奏。季鸢尾站在他身边,闭上眼睛,试图去听他的心跳。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她突然觉得,这种“没有”并不是可怕的。它像一片安静的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

可湖水下面藏着什么,她不知道。她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裴述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点着乐谱。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季鸢尾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就想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她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一个连名字都不愿意说的人。不是不信任,是——她怕他听完之后,

心跳会变。她怕他的心跳不再是那片安静的湖水。她怕听到同情,听到怜悯,

听到那些她在无数人心里听过无数遍的、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她宁愿他什么都没有。

宁愿他是一座沉默的冰山,而不是一面照出她所有脆弱的镜子。

那天她在天台上待了四十分钟,裴述一直坐在第七级台阶上看乐谱,没有说话,没有看她,

可季鸢尾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不是因为他的心跳安静,

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是安静的。他的存在像一堵墙,挡住了外面所有嘈杂的声音,

把她护在一个小小的、安全的角落里。她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裴述还坐在那里,夕阳已经落到了楼后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色。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季鸢尾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你在这里,等谁?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怕答案太轻,

轻到像一阵风就吹散了;又怕答案太重,重到她承受不起。

**第二章心电图上的秘密**季鸢尾开始每天放学后都去医院的天台。她不坐,不靠,

不碰任何东西,就站在第七级台阶前面,看着裴述坐在第七级台阶上看乐谱。

有时候他会带一把小提琴来,但从不拉,只是把琴盒打开,让琴躺在里面,像是在晒太阳。

他们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偶尔裴述会问一句“今天学校怎么样”,

季鸢尾会回答“还好”或者“不怎么样”,然后对话就结束了。没有追问,没有安慰,

没有“你不开心吗”之类的废话。他只是问了,她只是答了,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沉默里。

可季鸢尾发现,她越来越依赖这种沉默。学校的走廊太吵了。

同桌表面笑着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笔,心里却在想“她怎么又掉东西,烦不烦”。

老师的表扬太吵了,嘴上说“季鸢尾同学这次考得不错”,

心里却在想“要不是她能听到别人的想法,她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甚至连她最好的朋友关诗诗,在她面前说“鸢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时候,

心跳里都藏着一丝愧疚——因为她昨天刚和别人说过同样的话。这个世界太吵了。

吵到季鸢尾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闹市的金丝雀,所有的声音都挤进她的耳朵里,

没有一扇门关得上。只有裴述。只有他是安静的。可这份安静,在第十七天被打破了。

那天季鸢尾照常去了天台,可裴述不在。第七级台阶上空空荡荡,

只有一本被风吹开了一半的乐谱。她走过去,弯腰把乐谱捡起来,正准备合上的时候,

一张纸从书页里滑了出来。不是乐谱,是一张心电图。纸上印着波浪线,密密麻麻的,

像一条不安分的河。可那条河的波动太弱了,弱到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季鸢尾虽然看不懂心电图,可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几乎不再跳动的心脏。

她翻到纸的背面,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颤抖:“裴述,17岁,

扩张型心肌病,心功能IV级。预估生存期:12-18个月。”季鸢尾的手开始发抖。

她蹲下来,把那张纸放回乐谱里,再把乐谱放回第七级台阶上,放得端端正正,

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她蹲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

她试着去回忆裴述的心跳。那片安静的、空无一物的湖水,不是因为他没有情绪,

而是因为他的心脏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表达任何情绪了。他不是“不想”跳动,

他是“不能”跳动了。她的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和他不过认识了十七天,

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五十句,连他的全名都是刚刚才知道的。可她在哭,哭得止不住,

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扎进心脏里,每跳一下就疼一下。“你哭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季鸢尾猛地抬起头,裴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纸杯,里面装着水。他看到季鸢尾蹲在地上哭,表情没有变化,

可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我没有。”季鸢尾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

裴述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把纸杯递给她。季鸢尾没有接,他就把纸杯放在地上,

然后坐在了她旁边的地上——不是第七级台阶,是地上。“你看到了。”他说,不是疑问,

是陈述。季鸢尾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所以你知道了。”裴述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的心脏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半。可能更短。

”“你不害怕吗?”季鸢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裴述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让季鸢尾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怕。可我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

心脏还没有真正地跳过。”风从天台上吹过来,把乐谱吹得哗啦啦地响。

裴述伸手把乐谱按住,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按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季鸢尾看着他的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问题。“裴述,”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的心脏真正地跳一次,你想用它来做什么?”裴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指。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那层苍白像是透光的瓷器,

薄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我想用它,”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来记住一个人。

”“什么人?”“一个我不该忘记的人。”季鸢尾愣住了。她想问他“那个人是谁”,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心里,也许早就住着一个人,一个他拼命想记住却正在一点一点遗忘的人。

而她季鸢尾,不过是一个站在第七级台阶前面、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他的陌生人。

她捡起地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到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块冰。“裴述,

”她说,“我可以帮你。”“帮我什么?”“帮你记住那个人。”裴述看着她,

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感动,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季鸢尾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不懂”,又像是在说“你别骗我”。

“你怎么帮?”他问。季鸢尾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我能听到别人的心跳。不是普通的心跳,是心跳里藏着的情绪。你喜欢谁,讨厌谁,

害怕什么,想要什么,你的心跳都会告诉我。如果你忘了那个人,没关系,你的心脏会记得。

我可以帮你听,帮你把那些心跳里的东西翻译出来,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天台上安静极了。

连风都停了。裴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季鸢尾以为他不信,

久到她开始后悔说出这个秘密,久到她想要站起来逃走。然后裴述笑了。

那是季鸢尾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似笑非笑,

是真的、完整的、带着弧度的笑。那个笑容太轻了,轻到像一朵云,风一吹就散了。

可在它存在的那个瞬间,季鸢尾觉得整个天台都亮了。“季鸢尾,”他说,“你知道吗,

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季鸢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烫得厉害。

“我没有说谎!”“我知道,”裴述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你没有说谎。

你能听到心跳里的情绪,我信。因为从第一天你站在这里开始,

你的心跳就一直在告诉我——你很累,你很害怕,你不喜欢这个世界。可你从来不说,

你只是站着,像一株不会说话的鸢尾花。”季鸢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心疼他,而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不是她的心跳,

是她藏在心跳下面的那些东西。那些她以为没有人会懂的东西,他懂了。“裴述,

”她哭着说,“你不是心脏有问题,你是心脏太好了。好到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

”裴述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凉,

凉到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可季鸢尾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烫到像是被烙上了一个印记。

“成交,”裴述说,“你帮我听心跳,我帮你挡噪音。”“挡噪音?

”“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不是觉得安静吗?”裴述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因为我的心跳太弱了,弱到盖不住别的噪音。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墙。

不是用心跳,是用我这个人。”季鸢尾张了张嘴,想说“好”,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怎么都发不出来。不是不愿意,是太愿意了。愿意到她觉得这不像是真的,像是一场梦,

梦里有一个快要死的人,说要给她当一堵墙。她狠狠地点了点头。裴述又笑了,

比刚才那个笑更轻,可季鸢尾觉得那个笑重了,重到像一颗种子,

落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扎了根,发了芽,再也拔不掉了。

**第三章心跳翻译官**从那天起,季鸢尾正式成为了裴述的“心跳翻译官”。

她每天放学后都去医院,坐在裴述的病床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闭上眼睛,

去听那些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声。“今天怎么样?”裴述问。“今天学校的合唱比赛,

我们班得了第二名。”“你在台上紧张吗?”“有一点。”“说谎,”季鸢尾闭着眼睛说,

“你的心跳刚才快了一拍,你在想别的事情。”裴述沉默了一下,

说:“我在想你穿裙子是什么样子。”季鸢尾睁开眼睛,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把手从他胸口上拿开,像是被烫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很正经,

”裴述的表情确实很正经,“我是真的在想。”季鸢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把脸别过去,

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裴述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刚才心跳快的那一拍,不是因为想到了她穿裙子的样子,

而是因为——她把手放在他胸口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温度。不是手的温度,

是她的心跳透过手掌传过来的温度。很快,很有力,像一只不安分的小鸟在扑腾翅膀。

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活着的温度。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季鸢尾越来越习惯把手放在裴述的胸口上。裴述也越来越习惯被她“听”着。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她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需要解释,

他就能知道她在听什么。可有些东西,她听不到。比如,裴述每天早上在她来之前,

会偷偷把窗台上的灰尘擦干净,因为知道她不喜欢脏。比如,

裴述每次看到她校服上沾了粉笔灰,会趁她不注意轻轻拍掉,因为她自己从来注意不到。

比如,裴述在她睡着的时候,会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换了好几朵,

久到夕阳把她的脸染成橘色,久到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看一辈子。这些事,

她的心跳听不到,可他做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会变。变得很慢,很轻,

像是一首快要结束的歌,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把最后一口气也唱完。

“裴述,你今天的心跳不太一样。”季鸢尾皱着眉头,把手按在他胸口上,听得很认真。

“哪里不一样?”“比以前更慢了,可每一下都更重了,”季鸢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是……像是在用力记住什么。”裴述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上面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季鸢尾,

”他忽然说,“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季鸢尾的手猛地一抖。“你不会死。”她说,

声音有些发紧。“医生说最长十八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那还有十五个月,

十五个月很长,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季鸢尾想了想,

说:“比如你可以学一首新的曲子,拉给我听。比如你可以看完那本乐谱后面的所有曲子。

比如你可以……你可以等到我高考结束,陪我一起去旅行。”裴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点苦涩,像是一杯加了太多糖的咖啡,甜得发苦。“季鸢尾,你知不知道,

你每次说‘比如’的时候,心跳都会变快。”“那是因为我在想事情。”“不是,”裴述说,

“是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我说的那些话,你害怕我死,你害怕自己一个人。

可你从来不说你害怕,你只会说‘比如’,然后用很多很多‘比如’来堵住那个害怕。

”季鸢尾的眼眶红了。“裴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不能,”裴述说,

“因为我能听到你的心跳。你不让我听都不行,它自己会跑到我耳朵里来。

”季鸢尾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裴述的病号服上,

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裴述没有动,没有擦她的眼泪,没有说“别哭了”,

他只是躺在那里,让她哭,让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胸口上,

落在那个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上面。他想,如果眼泪有温度,他的心脏应该已经被烫伤了。

**第四章第三份合同**一个月后,裴述的病情恶化了。他开始频繁地晕厥,

每次醒来都要问一遍“今天几号”“我在哪里”。不是因为他失忆了,

而是因为他的心脏供血不足,大脑缺氧,每次晕厥都会带走一部分记忆。那些记忆不多,

一次只丢掉一点点,可日积月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记不住事情了。他记不住昨天吃了什么,

记不住护士的名字,记不住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在哪里。可他记得季鸢尾。每一次醒来,

他都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上的重量,记得她哭的时候鼻子会先红起来。

“季鸢尾,”有一天他突然问她,“我是不是快把你忘了?”季鸢尾正在削苹果,手一滑,

刀片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红得刺眼。“不会的,”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声音闷闷的,“你的心脏记得我。”“可我的心脏快不行了。”“所以你要让它行起来。

”裴述看着她,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她的手拉过来,

放在自己胸口上。“听听看,”他说,“它还记不记得你。”季鸢尾闭上眼睛。手掌下面,

那颗心脏在跳。很慢,很弱,像是一个快要没电的闹钟,每一下都像是最后一下。

可她听到了——在那微弱的跳动里,藏着她的名字。不是声音,是频率,

是每一次收缩和舒张之间那个微小的间隙里,刻着的两个字。季鸢尾。季鸢尾。季鸢尾。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这次没有躲,没有擦,就让它流着,流到裴述的病号服上,

流到她自己的手背上,流到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听到了,”她说,声音在抖,可她在笑,

“它在叫我的名字。”裴述也笑了。那个笑容比他所有的笑都重,

重到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那就好,”他说,“只要它还叫你,我就不会忘。

”可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两个人的约定就网开一面。裴述的晕厥越来越频繁,

每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开始记不住季鸢尾的学校,记不住她每天几点来看他,

记不住她最喜欢吃草莓味的糖。可他还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上的重量,

记得她哭的时候鼻子会先红起来。直到有一天,他醒来的时候,看着季鸢尾的脸,愣了很久。

“你是谁?”他问。季鸢尾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床脚。“我是季鸢尾。

”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季鸢尾是谁?”“一个……把手放在你胸口上的人。

”裴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苍白。他伸手摸了摸,

摸到了心跳,很弱很弱的心跳,可他听不到任何名字。“它不认识你。”他说。

季鸢尾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可她点了点头,

说:“没关系,它明天会认识我的。”她走出病房,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滑坐到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她哭了很久,久到走廊的灯灭了一半,

久到护士来问她“你还好吗”,久到她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然后她站起来,

擦了擦脸,走进病房。裴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又晕过去了。

季鸢尾走到床边,轻轻地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听,”她说,“这是我的心脏。

它在叫你。”裴述没有反应。他的手指凉凉的,搭在她的胸口上,像一片没有温度的叶子。

季鸢尾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开始写。“合同编号:003。甲方:季鸢尾。乙方:裴述。甲方承诺:每天来医院看乙方,

每天给乙方削一个苹果,每天把乙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乙方承诺:每天醒来的时候,

努力记住甲方的名字。如果乙方忘了,没关系,甲方会重新介绍自己。合同期限:永久。

”她把合同放在裴述的枕头底下,和前面两份合同放在一起。第一份合同是三个月前写的,

内容是“裴述答应做季鸢尾的墙,季鸢尾答应做裴述的心跳翻译官”。

第二份合同是一个月前写的,内容是“裴述答应学会一首新曲子拉给季鸢尾听,

季鸢尾答应高考结束陪裴述去旅行”。第三份合同,是今天写的。

季鸢尾把三份合同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坐在床边,握着裴述的手,

等着他醒来。她想,如果他醒来又不认识她了,她就重新介绍自己。如果他又忘了,

她就再介绍一次。如果他一辈子都记不住,她就介绍一辈子。这就是她的合同。单方面的,

不需要他签字的那种。**第五章倒数第七秒**裴述的病房里来了一位新病人。

一个叫宋时雨的男孩,比裴述大一岁,也是心脏病,也在等心脏移植。他比裴述乐观得多,

整天笑嘻嘻的,和每个护士都能聊上几句。他的到来让沉闷的病房多了些生气,

可季鸢尾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他太吵了。他的心跳像一面鼓,咚咚咚的,

每一下都在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那种求生欲太强了,

强到季鸢尾每次靠近他,都会被那种声音震得头疼。“你脸色不太好,

”宋时雨有一天对季鸢尾说,“你是不是也很累?照顾病人很累吧?”“还好。”季鸢尾说。

“骗人,”宋时雨笑着说,“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季鸢尾没有理他,

继续给裴述削苹果。裴述今天状态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乐谱。

他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他不记得季鸢尾是谁,

可他知道每天下午会有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来给他削苹果,所以他每天都在等。“裴述,

”宋时雨凑过来,“你知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裴述看了看季鸢尾,摇了摇头。

“她叫季鸢尾,是你的——”“宋时雨。”季鸢尾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

可手里的水果刀在微微发抖。宋时雨识趣地闭上了嘴,耸了耸肩,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裴述看着季鸢尾,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陌生,不是熟悉,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回忆什么,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季鸢尾,

”他叫她的名字,“我们以前见过吗?”季鸢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他。“见过,”她说,“很久以前。”“多久?

”“久到你不记得了。”裴述接过盘子,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苹果很甜,

甜到他的眼睛都眯了一下。他看着季鸢尾,忽然说了一句话,

让她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在地上。“你的手放在我胸口上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快。

”季鸢尾愣住了。“你不记得我,可你的心脏记得。”她说,声音有些发颤。“可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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