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传来笑声。
“淮生哥，你家院子真大呀。”
我正坐在炕沿上拆那床喜被的线头，手一抖，针尖险些又扎进肉里。
门帘被掀开，宋淮生带着周小荷走了进来。
周小荷穿着崭新的确良罩衣，两条麻花辫黑亮油滑，发尾坠着宋淮生早上拿走的那对红绒花。
“这是云秀妹妹吧？”周小荷问。
宋淮生替她解下围巾：“嗯，她胆子小，不爱说话。”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把腿上的大红喜被往旁边挪了挪。
可周小荷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被面上那块暗褐色的血迹。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哎呀，这新被子上怎么有血？怪晦气的。”
宋淮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大步走到炕边，一把扯过那床喜被：“云秀，你怎么做事的？”
“大过年的，弄脏了新被子，存心让小荷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我看着他，指尖那道还没愈合的口子又开始突突地疼。
“昨晚缝得太晚，灯暗，不小心扎了手。”我说。
“扎了手不会停下？非要弄脏这红绸子？”宋淮生打断我，转身从笸箩里抓起一把剪刀。
“咔嚓”一声。
他当着周小荷的面，一剪刀绞开了那块沾血的绸布。
好好的被面，瞬间破了一个大洞。
“脏了就不要了。”
他把剪下来的破布随手扔在地上，转头对周小荷说：“别恼了，明天我去扯块更好的缎子，让她重新给你做。”
我盯着地上那块沾着我血迹的碎布，心脏像是被他手里的剪刀一并绞碎了。
周小荷被哄得重新有了笑脸，在屋里转悠起来。
走到我的旧木桌前时，她随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支旧钢笔。
那是十八岁那年，宋淮生用他第一个月的满勤工分换来送给我的，说以后要教我写字，算我们俩的定情信物。
“这笔真老气，笔尖都劈叉了。”周小荷撇撇嘴。
话音刚落，她手一滑，“啪嗒”一声，钢笔掉在青砖地上。
笔管摔得四分五裂，墨水溅了一地。
我猛地站起身。
周小荷吓了一跳，往宋淮生身后躲：“我不是故意的……”
我走过去，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
手还没碰到，宋淮生一脚把那些碎片踢到了墙角。
“一支破笔而已，早该扔了。”
他看着我：“你大惊小怪干什么？吓着小荷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他那只穿着新布鞋的脚。
“那是你送我的。”我仰起头盯着他。
宋淮生眼神闪躲了一下：“小时候不懂事随便买的玩意儿，你还当个宝了？明天我带小荷去公社百货大楼，买支新的英雄牌，顺便给你也带一支，行了吧？”
随便买的玩意儿。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他护着周小荷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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