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渊里点灯是什么小说林念贺瑾全本免费阅读

《他在深渊里点灯》是一部充满爱情与冒险的短篇言情小说,由钧颐精心构思而成。故事中,林念贺瑾经历了一段艰辛的旅程,在途中遇到了,二人共同面对着来自内心和外界的考验。他们通过勇敢、坚持和信任,最终战胜了困难,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在心里说:黑狗说的。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胸口轻松了一

《他在深渊里点灯》是一部充满爱情与冒险的短篇言情小说,由钧颐精心构思而成。故事中,林念贺瑾经历了一段艰辛的旅程,在途中遇到了,二人共同面对着来自内心和外界的考验。他们通过勇敢、坚持和信任,最终战胜了困难,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在心里说:黑狗说的。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胸口轻松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像被人往压着的石头上凿开了一个小孔,有风透……将唤起读者心中对爱情和勇气的向往。

第一章坠入林念站在十二楼的阳台边上,看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人群来来往往。风很大。

十一月的夜风裹着凉意,灌进她单薄的睡衣里,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她赤着脚,

脚趾踩在水泥台子冰冷的边缘上,只需要再往前挪一小步——很小的,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奇异的心安。林念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站上阳台了。

第一次大概是半年前,她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到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床上。

躺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明天不用醒过来就好了。那天晚上她做了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下面是一片温柔的黑暗,像母亲的手掌,

张开着,等着接住她。后来这个梦就常常来了。再后来,她开始付诸实践。

第一次站上阳台是在一个暴雨天。窗外雷声滚滚,闪电把天空劈成碎块。她哭得浑身发抖,

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终究没有跳下去,因为室友沈清突然推门进来,

被她的样子吓到,尖叫了一声。那天晚上她吃了两颗安眠药,沉沉地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觉得世界还是灰蒙蒙的。后来沈清搬走了。说是公司调岗,去了上海。但林念知道,

她只是害怕了。不只是沈清。以前的同学,同事,朋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一个个都走远了。林念起初还挣扎着想要留住,发消息,打电话,约饭。

但她总是会在见面的时候突然不想说话,对着桌上的饭菜发呆,把朋友晾在那里不知所措。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来找她了。像一滴水从荷叶上滑落,无声无息,一点痕迹都不留。

今天白天发生了一件事。她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复查,回来之后,

部门主管张敏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张敏先是语重心长地关心了她的身体,

然后话锋一转:“林念,我理解你的情况。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这一年来请了十三次假,

迟到更是不计其数。昨天那份报告,你把客户名字写错了,人家直接投诉到上面去了。

”林念低着头没说话。她连道歉的力气都没有。张敏叹了口气:“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你不能调整好状态——”“我知道了。”她打断张敏的话,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同事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林念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把电脑关了,拎起包,离开了。那天她没有回家。她去了江边。江风很大,

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沿着江堤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色暗下来,走到路灯亮起来,

走到腿软得再也迈不动步子。江面上有轮渡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沉闷的,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蹲在岸边哭了一场,哭完觉得心里更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她又想起了爸爸。

爸爸去世那年,她刚上初二。那天是星期三,她在学校上课。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朝她招了招手,脸色很古怪。林念跟着老师走到走廊上,看到了大姨。大姨的眼眶红红的,

声音沙哑着说:“念念,你爸出了点事,你跟姨走。”坐在大姨的电动车上,

林念才从大姨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出事情的经过。爸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从四楼掉下来,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大姨说得很小心,语气轻得像怕惊到什么。林念坐在后座上,

风吹着她的校服,她把书包抱在怀里,没有说话。她没有哭。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她才反应过来。从那天起,她就没有了“家”这个东西。

妈妈是在爸爸去世的第二年开始“变”的。或者说,妈妈一直就是那样,

只是以前有爸爸挡在前面,林念没有机会看清楚。最开始是哭。没日没夜地哭。

林念半夜被哭声惊醒,光着脚跑到客厅,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走过去想抱抱妈妈,妈妈却一把推开她,说:“别碰我。”后来哭变成了骂。骂爸爸狠心,

骂老天不长眼,骂这个家散了,骂自己命苦。再后来,骂的对象就变成了林念。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什么事都做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你爸死了,

你也不知道帮帮我,天天就知道吃白饭。”“要不是因为有你,我早就改嫁了。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进林念的骨头里。她开始变得沉默。

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或者假装写作业。妈妈在外面敲门,她不敢不开,

开了之后就要听一整个晚上的哭诉和数落。有时候妈妈喝了酒,会动手。一开始是拍肩膀,

后来变成打耳光。打完又抱着她哭,说对不起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林念信了。每次都信。

直到有一次,妈妈在厨房切菜,忽然转过身,拿着菜刀指着她,

说:“要不咱俩一块儿去死吧,找你爸去。”林念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句话之后,

她开始睡不着觉了。起初只是入睡困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像有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反复播放着白天的画面。后来变成了彻夜失眠。

从晚上十点躺到早上六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秒一秒地熬。再后来,

即使睡着了也会做噩梦。梦里总是重复同一个场景——她站在空荡荡的家里,四周黑漆漆的,

有哭声从某个角落传来。她想跑,却迈不动步子。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去医院看病是沈清逼着去的。沈清陪她挂了号,坐在精神科的候诊区,

小声跟她说:“没事的,念念,咱们就看一看。”医生问了很多问题,

然后让她做了一堆量表。最后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症,伴有焦虑症状。

医生问她:“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林念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我好像活着,

又好像没有活着。”医生开了药。舍曲林,阿普唑仑。小小的白色药片,一天一片。

吃药之后,她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起码能睡着觉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副作用——口干、反胃、头晕、嗜睡。

她感觉自己像一台被强制关机的电脑,屏幕暗了,但主机的风扇还在嗡嗡地转。

最难受的是情绪的变化。抑郁的时候像沉在水底,

吃了药之后像浮在水面——表面看起来好了,其实下面依然什么也抓不住。

有时候她会忽然大哭,没有任何原因。有时候又会忽然暴怒,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然后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的狼藉,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一年多。

此刻,站在阳台边上,她忽然觉得很平静。心跳不快,手也不抖,甚至有一种奇异的清醒。

她想起妈妈——不知道妈妈知道她死了会怎么样。会哭吗?也许会的。

会像爸爸去世那年一样哭吗?也许会的。然后呢?然后大概会说,这孩子跟她爸一样没用。

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隐约有狗叫。城市的声音到了十二楼已经变得很轻很轻,

像隔着一层水。林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脚趾很白,

指甲上还残留着两个月前涂的指甲油,已经斑驳了,只剩几个不规则的碎片。她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林念睁开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本能地转过身,

走下阳台台子,走进屋里。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着,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电话响了几声就断了,然后过了几秒钟又响了。

同一个人打了第二次。林念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你好,请问是林念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稳重,语气不急不缓。“是我。”“林念你好,

我是安和心理的贺瑾。你昨天在我们公众号上做了一个心理自测,还记得吗?

”林念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昨天下午她在公司摸鱼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篇推送,

标题是“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她点进去,填了一个简单的自测量表,

最后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她以为这只是程序,从没想过会有人真的打过来。“记得。

”“是这样,我们的测试结果显示你近期可能有一些情绪困扰。

我们这边有一些公益咨询的名额,免费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坐一坐?”林念沉默了。

贺瑾也没有催她。电话那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太到。过了大概十秒钟,

他说:“如果现在不方便说,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到时候来坐坐就好。不用紧张,

就是随便聊聊天。”林念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说不用了,想说算了,

想挂掉电话回到阳台上去。但她没有。后来她无数次回想这个夜晚,

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那个声音太好听了——不是那种播音腔的好听,

而是一种让人很安心的,像冬天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柴火的声音。

也许是她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太久了,久到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

也许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力量,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往深渊里扔了一根绳子。“好。

”她说。贺瑾跟她约了周六下午三点。挂了电话之后,林念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她慢慢走到阳台边上,把推拉门拉上,

把窗帘也拉上了。然后她爬上床,缩进被子里,闭着眼睛,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那一夜她没有站上阳台。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在深渊的边缘,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章相遇周六下午两点半,林念站在安和心理咨询中心门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袖子很长,遮住了半截手指。下面是灰色的运动裤,

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洗得有些发黄。她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出门之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两身衣服,最后觉得自己干什么都多余。

安和心理咨询中心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六楼。电梯慢得要命,每上一层都要咯吱一声,

像随时会掉下去。林念到了六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看到一块木质的牌子,

上面写着“安和心理”。字是手写的,楷体,干干净净。门口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养得很好。她站在门口,手心已经开始出汗。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肋骨在震。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回去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回去吧。她深吸了一口气,

像潜水之前憋住呼吸,然后推开了门。前台是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看到她进来,

笑着问:“您好,有预约吗?”“有。三点,贺老师。”“好的,您坐一下,稍等。

”林念在前台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浅灰色的,软软的,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边的日出。太阳刚冒出一个头,海面被染成金色,

天空是温柔的粉紫色。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字体很小,

她眯着眼睛才看清楚——“太阳照常升起。”四点的时候,

林念才意识到自己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她忍不住看了眼手机,确认自己没有搞错时间。三点,

确实是三点。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前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久等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右侧传来。林念转过头,看到一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大概一米八出头,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

深灰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帆船鞋。最普通不过的打扮,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地好看。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像一盏灯——被磨砂玻璃罩住的那种,

光线透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柔很柔。“我是贺瑾。”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林念站起身,腿有点发软。她跟着贺瑾走进房间。咨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几本插着便签条,露出彩色的标签。窗户是落地式的,

透进来秋日的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窗台上放着两盆多肉植物,一盆绿的,

一盆带点紫红色,肉嘟嘟的,看着很可爱。一张小圆桌,两把藤编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壶,里面泡着柠檬水,几片柠檬沉在壶底,水里漂浮着细小的果肉。

“坐。”贺瑾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林念坐下,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她不敢看贺瑾,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玻璃壶。贺瑾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拿起玻璃壶,倒了一杯柠檬水,轻轻推到林念面前。“路上来的时间久吗?”“还好。

半小时。”“今天天气不错。”“嗯。”“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林念终于抬起头,

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贺瑾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微笑,

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也跟着弯起来的笑。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林念,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贺瑾,这里的咨询师。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们不需要做任何特别的事,随便聊聊就好。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吗?

”林念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阳光都移了位置,从地板中央移到了墙根。她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的抽绳,绞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紧。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人家是免费的,是公益的,是为了帮她。她不应该这样沉默,这样不礼貌。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哪里说起呢?从爸爸的去世说起吗?

从妈妈的那把菜刀说起吗?从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上的自己说起吗?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像一团打结的毛线球,越扯越乱,越乱越扯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腮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贺瑾没有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端着半杯柠檬水,偶尔喝一小口。他的坐姿很放松,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肩膀微微后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的气息。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如果你不想说话,我们可以不聊。”林念看着他。“五十分钟,

”贺瑾说,“你可以坐着,可以躺着,可以看窗外的云,可以发呆。我只是在这里,陪你。

”林念鼻子一酸。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让她想哭。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只是在这里”了。大家都是来要东西的。妈妈要她懂事,

公司要她工作,世界要她正常运转。没有人说过,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在这里。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我的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能好吗?”这四个字一出口,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这是她藏在最深处的问题。

从来没有问出口过。不敢问医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不敢问朋友,

因为已经没有朋友可以问了。不敢问自己,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答案。

她像一个在黑屋子里待了很久的人,门缝里透进一丝光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害怕——害怕那道光只是幻觉。贺瑾放下杯子。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很专注,

像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能。”他说。只一个字。林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无声的、漂亮的流泪。她哭得很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打在她的膝盖上,洇出深色的水印。鼻子堵住了,呼吸变成急促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整个人蜷成一团。她用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像受伤的小动物在黑暗里发出的呜咽。贺瑾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没有拍她的肩膀,

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的哭声从尖锐变成低沉,

从急促变成缓和,从暴风骤雨变成零零星星。林念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抬起头的时候,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地板上消失了,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黯淡。她的眼睛肿得发疼,

鼻子完全不通气,喉咙又干又痛。她抽了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然后发现纸巾盒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新的柠檬水。水面还微微冒着热气。

贺瑾往里面加了热水。“你是个很勇敢的人,林念。”他说。林念想都没想就摇头。

“你知道什么叫勇敢吗?”贺瑾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跟她聊今天的天气,“勇敢不是不害怕。

勇敢是你明明很害怕,明明觉得没有希望,明明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可你还是来了。

你接了我的电话,出了门,坐了半小时的车,推开了那扇门,坐到了这把椅子上。

你知道这对于一个抑郁症患者来说,有多难吗?”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声音放得更低了:“所以是的,你很勇敢。”林念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湿漉漉的,

凉凉的。她吸了吸鼻子,说:“我昨天晚上站在阳台上。”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但贺瑾听到了。他微微侧了侧头,认真地看着她。“嗯。然后呢?”“然后你给我打了电话。

”贺瑾沉默了几秒钟。林念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关节有一点泛白。

但很快又松开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深了,像湖水被风吹过之后,

重新归于平静的那种深。“谢谢你告诉我。”他说。声音依然很稳,

但林念隐约觉得那稳重的底下压着什么,像冰面下的暗流。“那我问你,

昨天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林念低下头。她的手指又开始绞衣服,

这一次绞得很用力,指尖都泛白了。“我在想……跳下去会很轻松。”“还有呢?

”“在想我爸。”她的声音抖了起来,像风吹过树叶,“他走的时候,我在学校上课。

老师忽然来叫我,说家里出事了。到了医院,他已经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们说他从四楼摔下来的。四楼。他也是四楼。”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停住了。

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贺瑾没有追问。他的沉默像一床被子,沉甸甸的,但不是压人,

是包裹。五十分钟差不多到了,他站起身,走到书架上取出一本书。蓝色的封面,

上面画着一只简笔的黑狗。他把书递给她。林念接过来,

看到书名——《我有一只叫抑郁症的黑狗》。“送你。”贺瑾说,“不用急着看。

什么时候想看了,翻一翻就好。”林念捏着书,指腹摸到封面上那只黑狗。它蹲在那里,

耷拉着耳朵,看起来丧丧的。她忽然觉得这只黑狗有一点像自己。“下周六,还是三点,

”贺瑾说,“你来吗?”林念抱着书,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柔和的,温温的,

像一盏灯。她点了点头。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前台姑娘朝她笑了笑。走廊里有一扇窗户开着,

秋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桂花的甜味。林念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书。

封面上那只黑狗安静地蹲着,旁边印着作者的名字。她翻了翻扉页,看到第一行字。

“致所有正在与黑狗搏斗的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林念走进去,靠着电梯壁,把书抱在胸前。

电梯缓慢地下降,一层一层,咯吱咯吱。她忽然想起贺瑾最后说的话——“你来吗”。

不是“你来吧”,也不是“你应该来”,是“你来吗”。他在问她。把选择权交给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傍晚的阳光涌进来。林念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微微有点刺眼。

她眯起眼睛,发现街上的人来人往,有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

有老夫妻拎着菜篮子慢慢走,有外卖骑手按着喇叭从身边擦过。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她站在原地,抱着那本蓝色的书,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夕阳照在玻璃上,

反射出橘黄色的光,看不清里面。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拿出手机,把周六下午三点的闹钟设好了。闹钟的名字她想了很久。

最后打了三个字:往前去。第三章黑狗第二次咨询,林念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还是在同样的位置坐下,灰色沙发上。对面的画还是那幅海边日出,太阳露出半张脸,

光线温柔。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太阳照常升起。”她忽然想起来,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以为是“太阳照常升起”。现在看清楚了,是“太阳照常升起”。

贺瑾准时开门。看到她已经在了,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很早。

”“在家也没事做。”她抱着那本蓝皮书走进咨询室。书她翻了几页,看得不多,

但一直放在床头。有时候睡觉前看到那只黑狗,会觉得有一点安心。

今天的咨询室里多了一样东西。贺瑾的桌上放了一小盆多肉,圆圆的叶子,叶尖有一点红,

像涂了指甲油。“新来的,”贺瑾注意到她的目光,“叫桃美人。”林念坐到藤椅上,

今天她没有那么僵硬了。虽然还是攥着拳头,但背靠在了椅背上。

她把蓝皮书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轻轻压着封面。“书看了一点。”她说。“嗯。

”“那只黑狗,”她顿了顿,“我觉得它一直在跟着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贺瑾没有接话。他在等她继续说。“我爸走的那年,”林念的声音变得很低,“我没有哭。

在医院里,所有人都哭得很厉害。我妈哭得晕过去两次。亲戚们拉着我的手说可怜的孩子。

我一个人站在太平间门口,看着那个铁柜子,心里想的是——明天还要交数学作业。

”她抬起眼睛,看着贺瑾。眼睛里有困惑,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说,

我是不是很冷血?”贺瑾放下手里的杯子。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反问道:“数学作业交了吗?”林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很厉害。

”贺瑾说,“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记得明天要交作业,还能把作业写完交上去。这不是冷血,

这是一种很了不起的生存能力。你把情绪封存起来了,因为你当时承受不了。你没有错,

你只是在保护自己。”林念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上的指甲油已经完全掉光了,剩下一双光秃秃的、微微颤抖的手。“可是后来,”她说,

“那些情绪开始慢慢渗出来了。像堤坝裂了缝,水一滴一滴往外漏。高二那年,上数学课,

老师在上面讲函数,我忽然开始哭。没有原因。就是忽然觉得胸口很闷,闷到喘不过气。

同学都看着我,老师也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很丢人。

”“从那以后就经常这样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忽然想哭。走在上学路上忽然想哭。

考试考到一半,眼泪把卷子打湿了,我只好跟老师说我肚子疼,跑去厕所蹲着。没人知道。

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开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

掐出一个个白色的印子。“妈妈知道了会骂我。她会说我作,说我矫情,

说她当年死了丈夫都没像我这样。她说……她说爸爸就是被我气死的。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

而是从身体最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她咬着下嘴唇,咬得很用力,

嘴唇上渗出一道血丝,咸咸的,带着铁锈味。贺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没有说“你妈妈怎么能这样”之类的话。他知道任何评判都只会让林念更难开口。

他只是轻轻地说:“你信她的话吗?”林念愣住了。她张开嘴,又合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妈妈说的话,她从来都是照单全收的。说她错了,她就是错了。

说她不好,她就是不好。说爸爸是被她气死的,她就是一个害死父亲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话是不是真的。“我……我不知道。”“那我们试试一起想一想。

”贺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跑了一只随时会逃走的鹿,“你爸爸在工地出事故,

和你当时在学校上课,这两个事实之间,你能找到一个因果关系吗?”林念想了很久。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摇了摇头。“这就是认知。

”贺瑾说,“抑郁症会把我们的认知扭曲。它会在所有坏事之间画上等号,

让你觉得一切都是你的错。但这只黑狗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你得学会跟它争辩。

”他拿过桌上的白纸,在上面画了两个圆圈。左边圆圈里写上“事实”,

右边圆圈里写上“黑狗说的”。“下次当你脑海里出现‘都是我的错’这个念头的时候,

你就停下来,把它放到右边这个圆圈里。然后问问自己,左边的事实是什么。

不用急着找到答案。只要你开始问了,就已经在跟黑狗拉开距离了。”林念看着那张纸,

看着那两个圆圈。很简单的图案,像小朋友的涂鸦。但她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像冬天冰封的河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我试试。”她说。“不急。

”贺瑾把纸折好递给她,“慢慢来。”那天晚上,林念失眠了。但这一次不是焦虑的失眠。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拿起手机,

翻到妈妈的微信。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你姑家表妹考上公务员了,你看看人家。

”再往上翻:“你爸要是还在,看你这样,得气死。”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着眼睛,

在心里说:黑狗说的。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胸口轻松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

像被人往压着的石头上凿开了一个小孔,有风透进来。后来的几次咨询里,

林念慢慢打开了自己。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遇到了合适的温度和光照,

开始一瓣一瓣地松开。她跟贺瑾讲了初中时候的事。妈妈喝醉酒打她,打完又抱着她哭,

说妈妈只有你了。她第二天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去上学,同桌问她怎么了,

她说不小心撞门上了。没有人怀疑。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不希望有人怀疑。

她跟贺瑾讲了高中时候的事。成绩下滑之后,班主任找她谈话,说她以前是好学生,

不要自暴自弃。她说她没有自暴自弃,她只是学不进去。那些公式,那些单词,那些文言文,

以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现在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字都抓不住。像在梦里跑步,

拼尽全力,却纹丝不动。班主任不信,说她态度有问题。她跟贺瑾讲了大学的事。

她考了一所外省的普通大学,以为离开家就好了。但并没有。大二的某一天,

她在宿舍忽然发疯一样把所有东西砸到地上。室友都被吓坏了,后来申请换了宿舍。

辅导员找她谈话,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她嘴上答应,转身就把辅导员的号码拉黑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扛过去。从小到大,什么不是自己扛过来的?她跟贺瑾讲了工作的事。

毕业之后留在那座城市,进了现在的公司。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班。

生活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灰色走廊,她每天沿着走廊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有时候周末一整天都不出门,窗帘拉得紧紧的,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到什么哭什么。每一次她说的时候,贺瑾都在听。他听得那么认真,

好像她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被郑重对待。他不打断她,不评判她,不急着给建议。

他只是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个很小的问题——“那时候你多大?

”“那之后你是怎么过来的?”“你当时希望有人为你做什么?”这些问题都很简单。

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里那些被层层包裹的地方。

她发现很多事情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只是在经历,在承受,在忍耐,

然后把这些经历压到箱底,盖上盖子,假装不存在。现在贺瑾帮她把箱子一个个打开,

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摊在阳光下。第五次咨询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林念来得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她进门的时候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路上看到一个小孩在哭。”贺瑾等着她说下去。“他妈妈在骂他。

骂得很大声,说他没用,说他蠢,说养他不如养条狗。”林念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在哭。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的愤怒。“我忽然很生气。不是对那个小孩生气,

是对那个妈妈生气。我想冲上去骂她。我想说……你不要这样跟他说话。”她抬起头,

看着贺瑾。眼睛里有困惑,有一种刚刚萌芽的、她自己都还没辨认出来的东西。

“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那个小孩我不认识。”贺瑾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因为你看到了你自己。”他说,“你终于开始心疼小时候的那个林念了。”林念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不是崩溃的哭,不是绝望的哭,

而是一种被看见之后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哭。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桌子上,

滴在那盆叫“桃美人”的多肉旁边。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阳光总是特别好,

不像夏天那样灼热,也不像冬天那样苍白。温温的,柔柔的,落在人身上像披了一层薄纱。

林念在阳光里哭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贺老师,”她说,

声音哑哑的,“我可以不叫你贺老师吗?”贺瑾微微一怔。“叫贺瑾就好。”他说。“贺瑾。

”林念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贺瑾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的眼睛肿肿的,鼻子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觉得这一刻的她,

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像一株在暗处生长太久的植物,终于被挪到了有光的地方,

第一片新叶子刚刚舒展开来。“不客气。”他说,“是你自己在往前走。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偶尔喊一声加油。”林念忽然笑了一下。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微微往上翘,一瞬就没了。

但贺瑾看到了。那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笑。晚上,贺瑾坐在咨询室里整理今天的记录。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他面前的台灯只照亮了桌面上小小的一块。他写了几行字,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桌上的桃美人静静立在灯光里,

叶片上的红尖尖像小小的火焰。他睁开眼,看着它,想起了今天林念的那个笑。很淡的笑,

淡得几乎不算笑。但它是真的。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楼下的马路上,

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在这条河的无数水滴里,有一个女孩正在某扇窗户后面,

抱着那本蓝皮书,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发呆。他喝了口水,把窗帘拉上一半。

那盆桃美人依然安静地站在桌上,陪他加完了那天的班。

第四章靠近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下了雨。林念撑着伞走到写字楼下,裤脚湿了一半。

她收了伞,在门厅里抖了抖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头发被雨水打湿了,

贴在额头上,显得脸更小了。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然后愣了一下——这个动作是爸爸以前常做的。下雨天,爸爸接她放学,蹲下来帮她拢头发,

说,我们家念念头发真多,以后洗头累死你。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想起这些了。

不是带着刀割般疼痛的那种想起,而是像翻开一本旧相册,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

心里微微发热,眼眶发酸,但没有那么痛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想到爸爸,

就像被人一拳打中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所以后来她就不想了。

把所有关于爸爸的记忆锁进一个箱子里,钥匙扔进深海。不去想,就不会痛。

现在那个箱子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一道缝,从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刺骨的寒风,

而是一点淡淡的、陈旧的光。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咨询室里,贺瑾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很厚,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缘。看到林念进来,他站起身,

从窗台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发。”林念接过毛巾,

闻到毛巾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今天的雨好大。”“嗯。

从昨晚开始下的。”她把毛巾叠好,放在桌子一角。坐下来的时候,

发现贺瑾面前没有放杯子。往常他总是泡一杯茶或柠檬水,今天桌上空空荡荡的。

“你今天没喝水?”她问。“还没来得及泡。”“我去帮你泡。”林念说着站起来,

走到饮水机前。茶叶在书架旁边的藤编小篮子里,她拿了一撮,放进杯子,按下热水键。

动作很自然,好像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好像这间咨询室对她来说不再是陌生的、需要警惕的场所,而是一个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

她把泡好的茶端到贺瑾面前。贺瑾看着茶杯,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谢谢。

”“不客气。”两个人坐下来。雨声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

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曲子。窗台上的多肉被雨溅起的水雾笼罩着,

叶片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我今天想跟你聊聊我爸。”林念先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话题,而不是等贺瑾来问。“好。”“我以前不敢想他。一想到他,

心里就疼,像被刀子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是这几天,我忽然能想起来了。

不是刻意去想,就是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个父亲牵着女儿的手过马路,

忽然想到他以前也是那样牵着我的。他手心很厚,很热,把我的整个手都包住。

过马路的时候会把我拽得很紧,好像怕我被风吹走。”“还有一次,小学三年级,我发高烧。

他背我去医院。我家住六楼,没电梯。他背着我,一步一步下楼梯,我趴在他背上,

闻到他的味道——工地上的水泥味,混着烟味,还有汗味。不好闻,但我觉得很安心。

他一边走一边说,念念不怕,爸爸在呢。”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雨声填补了空白。

贺瑾看着她。窗外的天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水珠,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她的嘴角微微抿着,不是在哭,而是在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回忆。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扇门,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有转动,

但已经触碰到了门的存在。“他那年从工地上摔下来,”林念的声音变得很轻,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大姨后来跟我说,他走之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念念,

念念。”她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而是坐在那里,让眼泪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手背上。“你爸爸很爱你。”贺瑾说。

“我知道。”林念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快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我妈说……她说……”她没有说下去。贺瑾没有接话。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

林念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贺瑾,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你问。

”“你为什么要当心理医生?”雨声忽然大了一些,风把雨点吹到玻璃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贺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了。

转过身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林念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我也有过一只黑狗。”他说。林念愣住了。“大学的时候。”贺瑾重新坐下来,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下雨了这样平常的事,“大二那年,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抑郁症,

跳楼了。就住我隔壁宿舍。前一天晚上我们还一起打游戏,他说他明天想吃食

他在深渊里点灯是什么小说林念贺瑾全本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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