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将军带新欢梨汤凉透心我嫁给萧衍的第三年,他从江南带回了沈琳琅。
那天我正在厨房里给他熬梨汤——他嗓子入冬便容易不适,我记了三年。
丫鬟翠屏慌慌张张跑进来时,我正被蒸汽熏得满眼是泪。“夫人,
将军他……他带了个女人回来。”我没当回事。萧衍这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又位高权重,
走到哪儿都有女人往上贴。我端着梨汤往前厅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拿这事打趣他。
然后我看见了沈琳琅。她站在萧衍身侧,一身月白衣裙,弱柳扶风似的。
萧衍的手搭在她腰间,姿态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看见我来,他甚至没有松手。
“这是我纳的侧室。”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琳琅身子弱,
以后你多照看些。”梨汤还烫着,我手指被烫得发红,却没有松开。我该闹的。
我该像从前那样叉着腰骂他一句“萧衍你什么意思”。可不知为何,
看着沈琳琅那张柔弱无害的脸,我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哦。”我说,“那恭喜将军了。
”萧衍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他没再说什么,揽着沈琳琅绕过我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沈琳琅朝我微微颔首,眼中有歉意,嘴角却有弧度。我在前厅站了很久,
久到梨汤彻底凉透。翠屏小声说:“夫人,您哭出来吧。”我没哭。我把梨汤倒了,
回房睡了一觉,第二天照常去给老夫人请安。只是路过书房时,听见沈琳琅在里面弹琴,
琴声悠扬,萧衍的笑声低沉温柔。那笑声我听过。刚成亲那年,他也曾这样对我笑过。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开始理解萧衍为什么喜欢沈琳琅。她生得美,
是那种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美。会吟诗,会作画,会弹琴,说话轻声细语,
连走路都像踩在云上。而我呢?我将门出身,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说话嗓门大,
笑起来肆无忌惮。萧衍的母亲——我的婆母,从第一天起就看不上我,
说我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从前我不在乎。萧衍说他喜欢我这样的,爽利,不装。
现在想来,男人的喜欢大概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天喜欢爽利的,明天就喜欢柔弱的。
沈琳琅进门后的第三日,府里摆了一桌酒席。我坐在萧衍左侧,沈琳琅坐在他右侧。
他替沈琳琅夹菜、斟酒,细心周到得像个毛头小子。我面前的碗里空空荡荡,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婆母笑盈盈地看着沈琳琅,嘴里说着“琳琅真是知书达理”,
目光扫过我时,那笑容立刻淡下去。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萧衍终于看了我一眼:“少喝些。”“将军心疼酒?”我笑着问。他眉头微拧,没再接话。
那顿饭吃到尾声,沈琳琅忽然咳嗽起来,脸色白得像纸。萧衍立刻站起来,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匆匆离席。经过我身边时,沈琳琅的手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却看着我,
眼底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桌上杯盘狼藉,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翠屏红着眼眶说:“夫人,您不生气吗?”我放下酒杯,笑了笑。“生气有用吗?
”这话说得轻巧,可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明。萧衍没有回房。
他和沈琳琅在偏院,灯火通明地亮了一整夜。我不是没想过闹。我甚至想好了措辞,
要把他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数出来。可天一亮,
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和嘴角不自觉的温柔,那些话就全咽回去了。算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过是个男人。可这句话怎么想怎么酸。真正让我心寒的,是三天后的事。
沈琳琅养了一只猫,雪白的波斯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天不知怎么,
猫跑到了我的院子里,被我院里的狗吓了一跳,窜上墙头摔下来,折了腿。
沈琳琅抱着猫哭得梨花带雨,萧衍一脚踹开我院门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苏晚宁!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你连只猫都容不下?”我愣了一下:“什么?”“琳琅的猫,
是不是你让人弄的?”我看了眼他身后抽抽噎噎的沈琳琅,又看了看那只裹着布的猫,
忽然就笑了:“萧衍,你觉得我会跟一只猫过不去?”“你从前连我的战马都踢过,
你什么事做不出来?”这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踢他的战马,
是因为那匹马发狂差点踩死一个小兵。他当时还夸我果断,
现在却成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证据。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了句:“不是我做的。”“不是你还能是谁?”沈琳琅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
“姐姐若是不喜欢我,冲我来便是,何苦伤害一只无辜的猫……”萧衍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给琳琅道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我嫁给他三年,陪他出生入死,替他挡过刀,替他守过城。他出征时我整夜不睡地等,
他受伤时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到头来,因为一只猫,他让我给一个进门不到十天的女人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酸意压下去。“行。”我说,“是我没看好院里的狗,
惊吓了沈姑娘。对不住。”我道了歉,干脆利落。萧衍反倒愣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揽着沈琳琅走了。
翠屏气得直跺脚:“夫人!那猫明明是沈琳琅自己没看好,您凭什么道歉!
”我弯腰继续晒被子,把被角扯得平平整整。“不就道个歉嘛,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翠屏。”我打断她,“去帮我买点桂花糕回来,我想吃。
”翠屏红着眼眶走了。我蹲在院子里,把脸埋进刚晒好的被子里。棉布上还有阳光的味道,
暖融融的。我在那温暖里闷了很久,久到眼泪被吸干,才重新站起来。那天晚上,
萧衍来了我的院子。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药酒,说是沈琳琅让我擦手的,
说我这几日操劳,手都皲了。我看着他手里的药酒,忽然觉得特别好笑。他的女人送药给我,
他亲自跑腿。“替我谢谢沈姑娘的好意。”我接过药酒,随手放在桌上。萧衍没走,
站在那儿看着我,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晚宁,你最近瘦了。”门关上了。
我拿起那瓶药酒看了看,打开瓶塞闻了闻,是好东西,京城济仁堂的,一瓶要五两银子。
我把药酒倒进了花盆里。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去厨房熬了一锅粥。
萧衍喜欢喝我熬的粥,这是他为数不多还惦记的事。我端着粥走到前厅,
正看见萧衍在喂沈琳琅吃点心。他捏着一块桂花糕送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小口,
又推回去让他吃剩下的。这画面太刺眼了,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萧衍看见了我,
目光落在食盒上,顿了一下。“放下吧。”他说。我走过去把粥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沈琳琅忽然叫住我:“姐姐,昨日的事是我不好,不该冤枉姐姐。我给姐姐赔不是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行礼,身子晃了晃,萧衍连忙扶住她。“你身子虚,别乱动。
”他皱着眉看向我,“晚宁,琳琅身子不好,你就别跟她计较了。”我没计较。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走出前厅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我站在光里,
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我想起成亲那年,
萧衍牵着我的手说:“晚宁,往后你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了,谁也不能欺负你。”这才三年。
欺负我的人,变成了他。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回了趟娘家。我爹是镇远侯苏北望,
戍边多年,脾气暴烈如雷。他听我说完,一巴掌拍碎了桌案:“我苏北望的女儿,
不是让人这么糟践的!”我娘抹着眼泪说:“宁儿,要不你就回来吧。
”我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没说我要和离。我只是回来看看。
回去的路上,马车经过闹市,我掀开帘子往外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琳琅。
她穿着一身素净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正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
笑得温婉可人。旁边站着的人却不是萧衍,而是一个年轻男子,锦衣华服,眉目清俊。
那男子我认得。顾明远,顾太傅的孙子,京城里有名的翩翩公子。
他正低头跟沈琳琅说着什么,沈琳琅掩嘴轻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太正常。我放下帘子,
靠在车壁上,忽然笑了。这世道真是有意思。有人把你当宝,有人把你当草。
萧衍把沈琳琅当宝,沈琳琅大概也把别人当宝。马车继续往前走,我在颠簸中闭上眼睛。
翠屏小声问:“夫人,咱们回府吗?”“回。”我说,“怎么不回。”我苏晚宁这辈子,
还没认过输。当晚,萧衍又来了我的院子。他身上带着酒气,脚步有些踉跄。
我正坐在灯下缝一件袍子——不是给他的,是给我爹的。“晚宁。”他靠在门框上,
声音沙哑,“你今日回娘家了?”“嗯。”“岳父大人……说什么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像心虚。“我爹说,
让你好好待我。”我垂下眼,继续缝衣服。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节突出。
这只手握过刀剑,握过缰绳,也握过沈琳琅的手。“晚宁。”他说,
“我……”他没能说下去。因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的声音尖细而慌张:“将军!沈姨娘又犯病了,咳了好些血!”萧衍猛地松开我的手,
像被烫了一下。他站起来,甚至来不及看我一眼,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连头都没回。我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
手心还有他残留的温度,很快就凉了。翠屏端着茶进来,看见我坐在灯下不动,
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怎么了?”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里的袍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没事。”我抬手抹了把脸,
笑了笑,“被针扎了。”翠屏看了看袍子上那些整整齐齐的针脚,没有拆穿我。
她把茶放在桌上,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夫人,桂花糕。
我特意去城南那家老铺子买的,您尝尝。”我接过油纸包,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
甜得我眼泪又掉了下来。第二章假孕风波起正室遭算计沈琳琅这一病,
萧衍三天没有出偏院。这三天里,府里的风向彻底变了。下人们开始明里暗里地讨好沈琳琅,
对我这个正室夫人渐渐敷衍起来。我的膳食从四菜一汤变成两菜一汤,
再到后来连青菜都是蔫的。翠屏要去理论,被我拦住了。“跟下人生气,掉价。
”话虽这么说,但有些事不是你不计较就能过去的。第四天,婆母派人来叫我过去。
我走进正堂,看见沈琳琅坐在婆母下首,手里捧着一盏燕窝,脸色红润,哪有半分病容。
婆母看见我,连茶都没让人上,劈头就说:“苏氏,你进门三年无所出,如今琳琅有了身孕,
你这个正室该有个正室的样子,好生照看,莫要嫉妒。”我愣了一下,看向沈琳琅的肚子。
沈琳琅微微低头,手放在小腹上,一脸羞涩。“娘请放心。”我笑了笑,“将军的子嗣,
我自然会上心。”婆母冷哼一声:“上心?你上心就是把琳琅的猫弄伤,害她动了胎气?
”我明白了。这出戏早就排好了,就等我入局。“娘说沈姑娘有了身孕,可请大夫看过了?
”我问。沈琳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如常:“请了,
将军亲自请的济仁堂王大夫。”婆母接过话:“怎么,你怀疑琳琅撒谎不成?”“不敢。
”我站起来,“既然如此,那便恭喜沈姑娘了。我回去给未来的小公子绣个肚兜,告退。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婆母在身后对沈琳琅说:“你看看她那个样子,
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我没有回头。回到院子,我让翠屏去打听。翠屏回来告诉我,
沈琳琅确实请了大夫,但那王大夫是萧衍的人,嘴严得很,什么风声都透不出来。“夫人,
您说她真的怀了吗?”我想了想,没有回答。傍晚时分,萧衍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底有血丝,但精神不错。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我在收晾晒的衣服,忽然说:“晚宁,
琳琅有了身孕,你知道了吧?”“知道。”我把衣服叠好,放进篮子里。“她身子弱,
这一胎需要好生调养。你是正室,往后府里的事要多费心。”他顿了顿,“她那个猫的事,
你别放在心上。”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萧衍,你爱她吗?”他愣住了。
这个问题大概出乎他的意料。他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像在斟酌措辞。“她是我的人。
”他说,“我自然要护着她。”“那我呢?”我问,“我是你什么人?
”萧衍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干巴巴的,像在念公文。“我知道了。
”我抱着衣篮从他身边走过,“将军放心,我会好好照看沈姨娘的。”走了两步,
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萧衍,你还记得你出征凉州那次,我替你挡的那一刀吗?
”他瞳孔微缩,目光落在我的左肩。那道伤疤还在,每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记得。
”他说。“不,你不记得了。”我笑了笑,“你只记得我踢过你的马。
”我抱着衣篮走进屋子,关上了门。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翠屏端了晚饭进来,又是两碟青菜一碗白饭。我看着那些饭菜,忽然说:“翠屏,明天开始,
咱们自己开火。”“啊?”“我嫁进将军府的时候带了嫁妆,五千两银子,
够咱们吃一辈子的。”翠屏眼睛一亮:“夫人,您终于想通了!”我想通了吗?也许吧。
从那天起,我不再去前厅吃饭,也不再去给婆母请安。我关起院门,过自己的日子。
萧衍来找过我两次,我都以“身子不适”为由挡了回去。沈琳琅来了一次,
站在院门外柔声细语地说要给姐姐请安。我让翠屏回了句“我忙着绣花,没空”,
把她堵了回去。这种日子过了半个月,倒也清净。可萧衍显然不习惯这种清净。那天傍晚,
我刚炖好一锅排骨汤,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萧衍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封信。
“苏晚宁!”他把信摔在桌上,“这是你写的?”我拿起信看了看,是我爹写来的家书,
里面提到了我上次回娘家的事,说了句“若姑爷待你不好,爹爹去替你讨公道”。
“是我爹写的。”我放下信,“怎么了?”“你跟你爹告状?”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暴风雨前的闷雷,“你去跟你爹说我对你不好?”“你对我好吗?”我反问。他噎住了。
“你让我给一只猫道歉的时候,你想过你对我好不好吗?
你把我熬的粥拿去给沈琳琅喝的时候,你想过你对我好不好吗?
你让我一个正室去伺候姨娘安胎的时候,你想过你对我好不好吗?”我一字一句地说,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萧衍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通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捏得咯咯响。“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他咬着牙说,
“说我萧衍宠妾灭妻,说我薄情寡义,说我不是个东西!”“他们说得对。”我说。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萧衍猛地抬手,我以为他要打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巴掌没有落下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眼眶通红,
像一头困兽。“苏晚宁。”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萧衍,
”我说,“我不要你怎样。我只要你离我远一点。”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又快又急,差点绊在门槛上。
翠屏从里屋探出头来:“夫人,您真厉害!”我没觉得自己厉害。我坐下来,
盛了一碗排骨汤,慢慢地喝。汤很鲜,排骨炖得软烂,是我喜欢的味道。
可我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我盯着那片月光发呆,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琴声。是沈琳琅在弹琴。
曲子是《凤求凰》,悠扬婉转,缠绵悱恻。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琴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萧衍的笑声,低沉而愉悦。我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第二天一早,
翠屏兴冲冲地跑进来:“夫人夫人,您猜怎么着?沈姨娘那个猫又折了一条腿!
”我放下梳子:“怎么折的?”“听说是自己从假山上摔下来的。”翠屏笑得眉眼弯弯,
“这回可赖不到咱们头上了。”我没笑。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沈琳琅那只猫她宝贝得很,
怎么会让它跑到假山上去?但这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我没想到,
这件事会牵连到顾明远。顾明远上门来了。他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说是来给沈琳琅送江南的点心。萧衍亲自到门口迎接,两个人称兄道弟,看上去亲热得很。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顾明远喜欢沈琳琅。
沈琳琅接受他的好,却嫁给了萧衍。而萧衍,被蒙在鼓里。“有意思。
”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翠屏凑过来:“什么有意思?”“没什么。”我关上窗,“翠屏,
帮我准备一套男装。”“夫人要出门?”“嗯,去看戏。
”第三章戏园遇故人珍珠藏玄机京城最好的戏园子叫“得月楼”,在朱雀大街尽头。
我换了男装,带着翠屏从后门出去,绕了两条街才到。戏还没开场,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台上唱的是《西厢记》,崔莺莺和张生你侬我侬。
我喝着茶看着戏,觉得这故事编得真没意思。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
多的是薄情郎负心汉。正看得入神,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苏姑娘好雅兴。”我转过头,
看见顾明远含笑的脸。他认出我了。我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顾公子认错人了,在下姓苏,
但不叫什么姑娘。”顾明远笑了一声,目光在我耳垂上停留了一瞬。我摸了摸耳朵,
摸到那个耳洞,暗骂一声失策。“苏公子,”他很识趣地改了口,“一个人看戏?
”“顾公子不也是一个人?”他笑了笑,没说话。台上崔莺莺正在送张生赴京赶考,
依依不舍,唱得哀婉缠绵。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顾公子觉得这戏好看吗?
”“戏文罢了。”顾明远说,“当真的人最傻。”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笑,
眼里却没有笑意。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戏散场后,
我起身要走,顾明远叫住我:“苏公子留步。”我回头看他。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递给我:“前几日得了一对珍珠耳坠,觉得配苏公子最合适。”我没接:“顾公子的东西,
该送给合适的人。比如沈姑娘。”顾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沈姑娘已经成亲了,我再送东西不合规矩。”“那你送给我就合规矩了?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起来:“苏姑娘,我是个商人。商人讲究的是投其所好。
”“那你觉得我的喜好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想要。”他说,“你只想要一样东西,
但那样东西你已经不想要了。”我愣住了。这个人说话弯弯绕绕,但我听懂了。他在说萧衍。
“顾公子,”我把锦盒推回去,“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这人脾气不好,
翻脸比翻书快。”“没关系。”他把锦盒又推回来,“我脾气好。”我看了他一眼,
拿起锦盒揣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出戏园子,翠屏小声说:“夫人,
那顾公子是不是对您有意思?”“谁稀罕。”我把锦盒扔给她,“回去放库房,别让人看见。
”翠屏吐了吐舌头:“夫人真无情。”我笑了笑,没说话。不是无情,是没力气。
回到将军府,我刚从后门进来,就看见萧衍站在院子里。他看起来像等了一会儿了,
手里拿着一个酒壶,身上带着酒气。看见我穿着男装从外面回来,他的眼神暗了暗。
“去哪儿了?”“听戏。”我从他身边走过。“跟谁?”“一个人。”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疼得皱眉,却没有挣扎。“苏晚宁,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萧衍,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觉得心虚吗?”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我只是……”他垂下眼,“晚宁,我最近总做梦,梦见你走了。”我没有说话。
“梦里的你头也不回,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醒来的时候,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在不在。”我站在月光下,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男人。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眼底一片青黑。可我的心没有软。“萧衍,
你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个梦吗?”我说,“因为你知道,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我去睡了。”我打断他,
“将军也早些休息,沈姨娘还怀着身孕,需要人照顾。”我走进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走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晚宁,
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我没有回答。第二天早上,翠屏端了一碗燕窝进来,
说是萧衍让人送来的。“将军说了,夫人最近瘦了,要好好补补。”我看着那碗燕窝,
想起上次沈琳琅手里那碗。“倒了。”我说。“夫人!”“我说倒了。”翠屏不敢再劝,
端着燕窝出去了。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梨树。梨花已经开了,白白的一片,
风一吹就落下来,像雪。这棵树是我和萧衍一起种的。成亲那年,他说要种一棵树,
等老了就在树下喝酒赏花。树还在,人却变了。不,也许不是人变了,是我终于看清了。
翠屏又跑进来,这回脸色不太好看:“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叹了口气,起身换了身衣裳,往前厅走去。一进门,我就知道这“要事”是什么了。
婆母端坐在正位上,萧衍坐在她右手边,沈琳琅坐在左手边。三个人表情各异,
但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沈琳琅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萧衍的脸色很难看,
嘴唇抿成一条线。婆母看见我,冷哼一声:“苏氏,你可知罪?”我站在厅中,环顾四周,
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我不知道。”我说。“你还敢狡辩!”婆母拍案而起,
“琳琅的猫两次受伤,都是你指使人干的!第一次你赖在狗身上,第二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向沈琳琅。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副委屈的样子比说一万句都管用。“娘,”我开口,“您说是我做的,有证据吗?
”婆母一愣,看向萧衍。萧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复杂难辨。
“还需要什么证据?”婆母冷笑,“这府里除了你,谁还会害琳琅?”“这府里除了我,
还有将军,还有您,还有满院子的丫鬟小厮。”我一字一句地说,“凭什么就一定是我?
”沈琳琅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姐姐若是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求姐姐不要伤害我的猫,它是无辜的……”“你走?”我笑了,“你舍得走?
”沈琳琅脸色一白,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婆母大怒:“苏氏!你这是什么态度!
琳琅怀着萧家的骨肉,你……”“够了。”萧衍忽然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疲惫、无奈,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晚宁,”他说,“道歉。”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凭什么道歉?”“就凭你是这个家的主母。”他的声音很沉,“就凭你应该大度,
应该宽容,应该为这个家着想。”“我大度了三年。”我说,“我宽容了三年。
我为这个家着想了一千多个日夜。萧衍,你还要我怎样?”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环顾四周,看着婆母的愤怒,看着沈琳琅的眼泪,看着萧衍的沉默。我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跟这些人多说一个字。“算了。”我说,“既然你们都觉得是我做的,
那就是我做的吧。”我转向沈琳琅,朝她弯了弯腰:“对不住,沈姑娘,是我心胸狭隘,
容不下你和你的猫。改日我亲自去给你挑一只更好的猫,赔给你。”沈琳琅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表情僵住。婆母也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认错。
萧衍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我没有给他机会。我直起身,
转身走出了正厅。身后传来婆母的声音:“你看看她那个样子,
哪里像个正室……”我没有回头。阳光很好,我走在长廊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翠屏追上来,眼泪汪汪的:“夫人,您为什么要认?明明不是您做的……”“因为不认的话,
他们会一直闹下去。”我说,“我没那个精力。”“可是……”“翠屏,”我停下来,
看着她,“你说,一个人要攒够多少失望,才会彻底死心?”翠屏怔住了,眼泪掉得更凶。
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别哭了,我还没死心呢。”这话说得轻巧,
可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死。回到院子,我坐在梨树下,看着满树白花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院门被人轻轻推开。我以为是翠屏,没有抬头。一只手伸过来,
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梨汤。”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是说最喜欢喝梨汤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逆光的脸。“将军记错了。”我说,“我最喜欢喝的不是梨汤。
”他愣了:“那是什么?”“排骨汤。”他端着梨汤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大概想起来了,从前他每次出征回来,我都会炖一锅排骨汤等他。那是他最喜欢喝的,
我骗他说我也喜欢。其实我不喜欢。排骨汤太油了,我喝不惯。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喝什么。“放着吧。”我说,“我待会儿喝。
”萧衍把碗放在石桌上,没有走。他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欲言又止。“晚宁,
”他终于开口,“琳琅的猫……”“我说了是我做的。”我打断他,“将军还想问什么?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晚宁,如果琳琅没有怀孕,
你会不会好受一点?”我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她会怀孕的。
”我说,“早晚的事。”萧衍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
走到院门口,忽然回过头。“晚宁,那碗梨汤,是我亲手熬的。”他走了。
我看着石桌上那碗梨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太甜了。甜得发苦。我放下碗,
把剩下的梨汤倒在了树根底下。梨树啊梨树,你喝了吧。人心太复杂了,你一棵树,
不需要懂。第四章猫祸真相白将军悔已迟沈琳琅的猫第三次出事的时候,
连府里的下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那猫从屋顶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后腿。这一次,
没有任何人背锅——因为事发时,我正坐在院子里跟翠屏下棋,半个时辰没有离开过。
萧衍来的时候,我正在考虑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晚宁。”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琳琅的猫又出事了。”“我听说了。”我头都没抬,“这次跟我没关系。”“我知道。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在我面前坐下来,拿起一枚棋子看了看,又放下。
“我已经查清楚了。”他说,“前两次也不是你做的。”我落下一子,没有说话。
“是琳琅自己做的。”萧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想承认的事,
“她让人把猫从假山上推下去,又让人把猫扔上屋顶。她想嫁祸给你。”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你知道多久了?”我问。“……三天。”三天。
他知道了三天,一直没有告诉我。他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做的,让我在府里抬不起头,
让沈琳琅继续演她的苦情戏。“为什么?”我问。“因为琳琅怀孕了。”他说,
“大夫说她这一胎不稳,不能受**。如果我把真相说出来,她……”“她会受**。
”我接过他的话,“所以你就让我继续背锅?”萧衍沉默了。我忽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翠屏吓了一跳,萧衍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苏晚宁!”他抓住我的肩膀,“你别这样。
”我止住笑,拨开他的手。“萧衍,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你偏爱她,不是你让她进门,甚至不是你让我受委屈。我最恨的,
是你每次都知道真相,却每次都要我忍。”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吗?”我说,“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做什么,
你都会护着她。因为她是弱者,她需要保护。而我不需要,对吗?我会骑马会射箭,
我皮糙肉厚,我受点委屈算什么。”“晚宁,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萧衍,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把我当成你的战友,
你的兄弟,你的管家。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是你的妻子。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苏晚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我说,
“我在说,我受够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萧衍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动手。但他没有。他转过身,
一脚踹翻了石桌。棋子哗啦啦洒了一地,黑白混杂,分不清彼此。“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苏晚宁,你好得很。”他走了。院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翠屏缩在角落里,吓得脸色发白。我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棋子。
“夫人……”翠屏带着哭腔,“您跟将军闹成这样,以后怎么办啊?
”我把棋子一颗一颗放进棋盒里。“凉拌。”那天夜里,将军府出了大事。
沈琳琅“意外”流产了。消息传到我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翠屏从外面打探回来,
脸色煞白:“夫人,沈姨娘的孩子没了。将军大怒,说有人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药。
”我放下手里的书:“谁下的?”“大夫查了药渣,说是里面有红花。
负责煎药的小丫鬟被抓起来了,严刑拷打之下,她说是……说是您指使的。”我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夫人!”翠屏急得快哭了,“这明显是陷害!那丫鬟我见过,
是沈姨娘从江南带来的陪嫁丫鬟,她怎么可能听您的指使?”“我知道。”我睁开眼睛,
“但萧衍不会信。”“那怎么办?”我想了想,站起来开始穿外衣。“夫人您去哪儿?
”“去见他。”我说,“既然要栽赃,那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我走到正堂的时候,
里面灯火通明。沈琳琅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萧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满脸心疼。
婆母站在一旁,看见我进来,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还有脸来!”我没有理会她,
直接走到萧衍面前。“萧衍,你信吗?”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痛苦,
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那个丫鬟已经招了。”他说。
“丫鬟是你那位沈姨娘的陪嫁。”我说,“我连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我怎么指使她?
”“也许你是通过别人传话的。”“那你查啊。”我说,“查我最近跟谁接触过,
查我有没有跟那个丫鬟单独说过话,查我的院子里有没有红花的痕迹。你查啊。
”萧衍沉默了。婆母冷哼一声:“查什么查?你就是最大的嫌疑!琳琅的孩子没了,
你高兴了?”我看着婆母,忽然问了一句:“娘,您就这么恨我?”婆母一愣,
没料到我忽然这么问。“我不恨你。”她说,“我只是不喜欢你。你不配做萧家的媳妇。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心里。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做得多好,在婆母眼里,我永远都不够好。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转向萧衍,“萧衍,我要和离。”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了。
沈琳琅的哭声停了,婆母的骂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萧衍站起来,
脸色铁青:“你说什么?”“我说,我要和离。”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一纸休书也好,
和离书也罢,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苏晚宁!
”萧衍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正堂里炸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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