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整个城市遗忘了。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下,
怀里抱着一个塞满杂物的纸箱,看着眼前的雨幕发愣。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溅起的水雾把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十分钟前,她被叫进总监办公室,
对方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告诉她,公司业务调整,她的岗位被裁撤了。
人事部的同事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N+1的补偿金,
客客气气地请她在离职协议上签了字。她签了。不签又能怎样呢?在这个城市里,
她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东西。没有背景,没有人脉,
甚至连一个可以打电话哭诉的朋友都没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柳**,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方便的话今天转给我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把纸箱往怀里拢了拢,准备冲进雨里。她住在城中村的一间隔断间里,
从这里走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跑快一点的话,十五分钟就够了。
纸箱里的东西被淋湿了也没关系,无非是一些办公桌上的零碎物件,没什么值钱的。
她刚迈出一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柳如烟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辆车她认识,迈巴赫S650,她在汽车杂志上见过,
售价三百多万,能在这个城市买一套不错的两居室。这样的车,
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写字楼门口,更不应该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
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男人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
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和疏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袖口的铂金扣子在暗淡的天光下依然折射出低调的光泽。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和此刻狼狈的她像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上车。”他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
仿佛他说的话理所当然就该被服从。柳如烟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警惕。
她抱紧了怀里的纸箱,又往后退了一步,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你是谁?”男人看着她,
目光从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移到她怀里那个快要散架的纸箱,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深水里突然泛起的一层涟漪。
“唐清。”他说。唐清。柳如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坏人?劫财?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百块钱,租住在城中村一间不到二十平的隔断间里,
实在没什么值得被觊觎的。劫色?她看了一眼他那张放在娱乐圈都能横扫一片的脸,
这个念头还没成型就被她自己掐灭了。“我不认识你。”她说。“我知道。”唐清微微偏头,
雨水顺着车顶滑落,在车窗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但你全身都湿透了,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而且你的箱子快烂了。”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箱,箱底确实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湿透的纸板变得软塌塌的,随时可能散开。她咬了咬嘴唇,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她犹豫了几秒,
最终做出了一个在她事后看来胆子大得离谱的决定——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如春,和外面的暴雨仿佛两个世界。皮质座椅柔软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怕自己身上的雨水弄脏了车内精致的内饰。
唐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又从前面拿出了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递给她。“谢谢。”柳如烟接过毛巾,犹豫了一下,
先把它铺在了座椅上,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唐清看到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回了视线,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等等,
”柳如烟连忙叫住他,“你还没说你要带我去哪。”唐清转过头看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送你回家。你家住哪里?
”柳如烟报了城中村的地址。她注意到唐清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嫌弃,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微微颔首,
对司机重复了一遍那个地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子启动了,
在雨幕中缓缓前行。柳如烟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纸箱,手里攥着那条白毛巾,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唐清为什么要帮她?她实在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
偷偷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唐清”两个字。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唐清,唐氏集团董事长兼CEO,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排名第七,
旗下产业覆盖地产、科技、酒店、金融等多个领域。
新闻配图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签约仪式上,侧脸线条流畅如刀裁,
和此刻坐在她身边低头看手机的男人一模一样。柳如烟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她猛地抬起头,
动作太急,纸箱里的一个文件夹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脚垫上。她慌忙弯腰去捡,
额头差点撞上前面的座椅,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唐清抬起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柳如烟看到他眼底那点淡淡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她尴尬得耳朵发烫,
连忙把文件夹塞回纸箱,坐直了身体,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你为什么让我上车?
”她又问了一遍刚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唐清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他沉默了两秒,
说了一句让柳如烟一头雾水的话。“这条路不适合你走。”“什么?”唐清收回了视线,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你住的地方快到了。
”车子拐进了城中村那条窄巷子,巷子太窄,车子根本开不进去。
柳如烟连忙说:“就在这儿停吧,我自己走进去就行,没多远了。”她推开车门,
暴雨立刻灌了进来,雨滴砸在她脸上,打得她睁不开眼。她抱起纸箱正要下车,
身后传来唐清的声音:“等一下。”柳如烟回过头,看见唐清从车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雨水瞬间打在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他毫不在意地绕到柳如烟这边,撑开伞替她挡住了倾盆而下的雨幕。“走吧,送你到门口。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抱着纸箱走在前面,唐清撑着伞跟在身后,雨伞几乎全部倾向她那边,
他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水浸透了,深灰色的西装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暗,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积水路面。
这个时间点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角,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柳如烟走得很快,她不想让唐清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到了出租屋楼下,她停住脚步,
转过身看着唐清,认真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真的到了。
”唐清抬眼看了看那栋老旧的自建房。六层楼的建筑,外墙的墙皮已经脱落了大半,
露出了下面斑驳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防盗门上锈迹斑斑,
楼梯扶手上的油漆早就掉光了。他的目光在这些破败的景象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落在柳如烟脸上。“你叫柳如烟。”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如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唐清没有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名片很简洁,深灰色的底纹上只有他的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柳如烟接过名片的时候,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对方的体温透过冰凉的指尖传过来,
竟然比她这个被雨淋透的人还要低。“明天上午十点,来唐氏大厦找我。”唐清说完这句话,
转身走进了雨里。柳如烟站在楼道口,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看着黑色迈巴赫的车尾灯在雨幕中渐渐远去,整个人还沉浸在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里。
她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她上了楼,打开出租屋的门,
把纸箱放在地上,自己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房间很小,
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之后,几乎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墙上贴着她大学时候买的明信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微微翘起。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是她搬进来那天买的,如今已经长出了长长的藤蔓,垂到了书桌旁边。她拿出手机,
搜了一下“唐氏大厦”的位置,在城市的CBD核心区域,离这里有四十分钟的地铁。
她又搜了一下唐氏集团的招聘信息,总裁助理的岗位要求上写着“硕士及以上学历,
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985、211院校优先”。她只有普通本科的学历,
工作经验也不够,连简历都没敢投过。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把名片放在桌上,
起身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站在花洒下面,看着水流把身上的泡沫冲走,
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一天过得太魔幻了——早上还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中午被辞退,
下午被一个亿万富翁捡上车,晚上收到了一张神秘的名片。她关掉水龙头,
用浴巾把自己裹好,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妈妈发来的消息:“烟烟,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天气冷了多穿点衣服。”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鼻子突然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只发了一句:“妈,我挺好的,别担心。”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都会盯着那道裂缝看,看到困了就直接睡着。
今天她也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但脑子里全是唐清的脸,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这条路不适合你走。”什么意思?他认识她?她翻遍了记忆,
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唐清。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双眼睛,见过的人不可能忘记。她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滴滴答答的,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催眠曲。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
柳如烟站在那面有点模糊的穿衣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衬衫洗了很多遍,
领口有些微微发黄,但熨得很平整。西裤是去年双十一买的,版型不错,就是裤脚长了一点,
她自己用针线缝了一圈。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化了一个很淡的妆,
涂了一点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桌上那张名片,揣进包里,
出了门。去不去唐氏大厦,她昨晚想了很久。理智告诉她,
一个素不相识的亿万富翁突然对你示好,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你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丫头,
有什么值得他费尽心机去骗的?她决定去看看。不一定要接受什么,至少去看看,
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唐氏大厦坐落在城市最核心的CBD区域,
六十八层的建筑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柳如烟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巨人国的小蚂蚁。
她走进大厅,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头顶是挑高十几米的穹顶,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前台**穿着统一的制服,妆容精致,
笑容得体,看到柳如烟走进来,礼貌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柳如烟走到前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你好,我是来找唐总的。
唐清唐总。”前台**的表情立刻变了,不是怀疑,而是多了一份郑重:“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他让我今天上午十点来。”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系统,抬起头的时候,
笑容真诚了许多:“柳**是吗?唐总交代过了,请您跟我来。
”柳如烟跟着前台**走过安检闸机,走进了一部独立的电梯。
前台**刷卡按下了顶层的按钮,微笑着退了出去:“柳**,这部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区,
唐总在二十八楼等您。”电梯门关上,柳如烟看着面板上那个亮着的数字“28”,
心跳得越来越快。电梯上行的时候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只有楼层数字在飞快地跳动。她在心里默默做着心理建设:不要慌,不管他想要什么,
你都可以拒绝。你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宽敞到夸张的开放式办公区。
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将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气。唐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了一颗,
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
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到柳如烟的那一刻,
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
目光从她微微发黄的衬衫领口慢慢移到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坐。”他抬手示意她坐下。柳如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
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她没有说话,等着他先开口。唐清也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把咖啡送进来。”然后他看着柳如烟,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让HR走完了流程,总裁助理的职位,
薪资按A类标准给,具体数字HR会跟你谈。你随时可以入职。”柳如烟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面试,没有笔试,没有背景调查,什么都没有。一个市值千亿的集团,
总裁助理这么重要的岗位,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给了一个昨天还在暴雨里抱着纸箱的无名小卒?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唐总,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唐清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身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柳如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因为你值得。”这句话太轻了,轻得托不起任何一个实打实的理由。柳如烟皱了一下眉,
正要追问,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端着咖啡走了进来,把咖啡放在柳如烟面前,
又无声地退了出去。柳如烟低头看着那杯咖啡,咖啡的香气袅袅升起,
在阳光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唐总,”她抬起头,直视着唐清的眼睛,
“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事情。你给我工作,总得有个理由。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不会接受的。
”唐清看着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意外和欣赏。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柳如烟面前。“打开看看。”柳如烟犹豫了一下,
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头发散了一肩,
正回头看向镜头,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是她自己。照片的背景是一条陌生的巷子,
路灯的光晕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柳如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拍的了。“不记得了?
”唐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柳如烟摇了摇头。
唐清微微侧了一下头,阳光正好照在他的右脸上,
嘴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疤在光线下显出淡淡的痕迹。他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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