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林砚苏晚陈慧》拾水流年小说全章节目录阅读 林砚苏晚陈慧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时光渐冻,爱意未凉第1章空屋与指尖的失重盛夏的风裹着蝉鸣撞在落地窗上。

林砚站在厨房,电磁炉上的锅冒着白汽,速冻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滚。

这是他大二暑假回家的第三周,第三次独自解决晚饭。

父亲林建国是市三甲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

此刻正在手术室里抢救脑出血的病人;母亲陈慧是重点高中的高三班主任,

守着学生的晚自习,要到十点才能归家。这个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常年只有他一个活物。

冰箱里一半是林建国带回来的医用消毒用品,一半是陈慧给学生准备的提神咖啡,

属于他的东西,只有角落里那袋还有半个月过期的速冻饺子。他伸手去拿灶台边的瓷碗,

右手食指和中指突然失了力,指尖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碗沿从掌心滑出去,

“哐当”一声砸在瓷砖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饺子汤泼在他的裤腿上,

他却没感觉到疼。只有一股寒意,从指尖顺着血管,一路爬到了心脏。这不是第一次了。

半个月前,他握笔写论文时,字突然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蚂蚁;一周前,

他下楼梯时右脚突然崴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出一片青紫;三天前,

他拧不开矿泉水瓶,用两只手抱着拧,瓶盖纹丝不动,虎口却酸得发颤。他蹲下来,

用左手一片一片捡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砖上,

像一滴突兀的墨。门锁传来响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建国带着一身消毒水和血腥味进门,陈慧跟在后面,

身上是粉笔灰和常年熬夜熬出来的疲惫。两人在玄关换鞋,只往他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没睡?”林建国的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钱够不够用?不够跟我说。

”“别老熬夜打游戏,”陈慧接了话,把教案放在鞋柜上,“下学期就大三了,

该准备考研了,别分心。”两句话,是他们一家三口这三周来,最长的一次对话。

林砚靠在书桌前,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没应声。他张了张嘴,想说说指尖的无力,

想说说摔碎的碗,想说说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

说了也没用。父亲的脑子里装着上百个病人的CT片,

母亲的心里装着几十个学生的模考成绩,没人有空,去装他这点“鸡毛蒜皮”的不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微信。【明天要不要去图书馆?我带了妈妈做的绿豆糕,

你爱吃的。】林砚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最后敲出三个字:【不去了。

】发送,锁屏,把手机扔在一边。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天快亮了。他抬起右手,

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食指,虎口处的肌肉,好像比以前瘪了一点。他对着空气,

慢慢握了握拳。握不住。握不住这满屋子的空寂,也握不住正在从指尖溜走的东西。

第2章被忽略的异常症状像潮水,一波比一波来得凶。林砚开始频繁地摔跤,走在平路上,

右脚会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要扶着墙才能站稳。说话也开始不对劲,

偶尔会咬字不清,像嘴里含了颗糖,他只能尽量少说话,避免被人发现。他特意挑了个周末,

算准了林建国和陈慧都在家的日子。林建国难得休了个完整的周末,刚下了通宵的夜班,

坐在沙发上补觉,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机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接医院的急诊电话。

陈慧坐在餐桌前,批改着学生的周考卷,红笔在试卷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说着“这么简单的题都错”。林砚坐在他们对面,手指抠着沙发的边缘,酝酿了很久,

终于开了口:“爸,妈,我最近……手有点没力气,走路也总摔。”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陈慧头都没抬,红笔顿了一下,

随口接道:“是不是天天熬夜打游戏,作息乱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少玩手机,多出去运动,

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毛病。”林建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扫了他一眼,

带着刚睡醒的疲惫,还有医生刻在骨子里的敷衍:“哦,那多休息,补点钙,年轻人,

没什么大事。”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砚,又睡了过去。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弹起来,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什么?脑疝?好,我马上到。”挂了电话,

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路过林砚身边的时候,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丢下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陈慧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林砚,眉头皱了起来:“你爸忙,医院离不了他,

我这边学生马上要模考了,也忙,你都二十岁了,别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自己多注意点。

”红笔在试卷上落下一个鲜红的叉,像一道划在他心上的口子。林砚看着她,突然笑了笑,

没再说话。他能说什么呢?说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笔了?说他连喝水都要两只手捧着杯子?

说他夜里常常被肌肉跳动疼醒,睁着眼睛到天亮?他们没空听,他们的世界里,有病人,

有学生,唯独没有他。苏晚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她堵在了林砚宿舍楼下,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林砚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暗了下去。“林砚,

你瘦了好多。”她皱着眉,把保温袋塞到他手里,“我妈炖的排骨汤,给你补补。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躲着**什么?”林砚拎着保温袋,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别过头,避开她的眼睛,

语气冷得像冰:“没什么,忙。”“忙?”苏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以前再忙,也不会不回我消息。林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林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藏起那只已经开始微微萎缩,连保温袋都快拎不住的手。“别碰我。”他的声音很硬。

“苏晚,我们只是同学,你别总来找我,不合适。”苏晚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看着林砚,看了很久,最后咬了咬唇,轻声说:“好,我不打扰你,但是你要是有事,

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林砚没应声,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走到楼梯拐角,他靠在墙上,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保温袋放在地上,排骨汤的香气透过袋子飘出来,

他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已经被父母落在了身后,

不能再把苏晚也拖进这未知的深渊里。那天晚上,他在网上搜了自己的症状。手指无力,

肌肉萎缩,走路摔倒,言语不清。搜索结果里,最醒目的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渐冻症。肌萎缩侧索硬化。无法治愈。平均病程2到5年。

身体会像被冻住一样,一点点瘫痪,最后连呼吸都做不到,而意识,全程清醒。

林砚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他想起林建国的诊室里,

那些坐在轮椅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病人。父亲曾经跟他说过,这个病,是活着的死刑。

他不信。他才二十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第3章独自拿到的宣判书林砚瞒着所有人,

买了去邻市的高铁票。他不敢去林建国所在的医院,怕被熟人看见,怕消息传到父母耳朵里。

他挂了邻市最好的医院,神经内科专家号,号源是半个月后的,他等了整整十五天,

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这十五天里,他的症状越来越重。右手已经几乎握不住东西,

吃饭只能用左手,走路必须扶着墙,才能不摔倒。他开始穿长袖,哪怕三十多度的天气,

也把袖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日渐凹陷的虎口,遮住那些肉眼可见的肌肉萎缩。

他依旧对父母报喜不报忧。林建国打电话问他近况,他说挺好的,学习不忙,身体也没事。

陈慧给他发微信,让他好好准备考研,他回了个“好”,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苏晚还是会给他发消息,分享学校里的趣事,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偶尔回一两个字,

大多时候,都只看一眼,就把手机锁屏。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躲在洞里,舔舐着伤口,

不敢让任何人靠近。高铁到站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医院里人满为患,

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和林建国所在的医院,一模一样。林砚站在挂号大厅里,

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突然觉得很恍惚。他从小到大,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父母都在医院工作,头疼脑热的,在家就能解决,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

站在医院里,等着一场关于生死的宣判。专家号排在第三个。走进诊室的时候,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小伙子,哪里不舒服?”林砚坐在椅子上,

把自己的症状,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从最开始的手指无力,到后来的摔跤,言语不清,

肌肉跳动。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攥紧的左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老专家听完,给他做了体格检查,拿着叩诊锤,敲了敲他的膝盖,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和手,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去做个肌电图,再做个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再过来找我。

”检查做了整整一天。肌电图的时候,电极针扎进肌肉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

林砚咬着牙,没出声。他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波形,像看着自己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生命。

拿到结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拿着报告单,再次走进了老专家的诊室。

老专家看着报告单,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然后,老专家抬起头,

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他的心上。“小伙子,确诊了,肌萎缩侧索硬化,

也就是我们说的渐冻症。”林砚的耳朵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叫。

他看着老专家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词:无法治愈,

进展性,瘫痪,呼吸衰竭,平均病程2-5年。“目前没有特效药,

只能用利鲁唑、依达拉奉这些药,延缓病情进展,但是逆转不了。”老专家看着他,

眼里带着惋惜。“小伙子,你还年轻,早点跟家里人说,早点干预,能多争取点时间。

”林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确诊报告单,

纸边被他捏得发皱。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他才二十岁。他还没来得及考研,还没来得及去看海,

还没来得及跟苏晚说,他其实也喜欢她,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还没来得及,

让父母好好看看他。他想起林建国。父亲是神经内科的专家,

一辈子都在和神经系统的疾病打交道,治好了无数的病人,也见过无数的渐冻症患者。

他曾经无数次在家里,跟母亲感叹,说渐冻症的病人太可怜了,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

却无能为力。可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儿子,正在一步步走向这个深渊。林砚坐在长椅上,

从下午坐到了天黑。医院里的人越来越少,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他就那样坐着,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像潮水一样,

把他整个人淹没了。深夜,他坐高铁回了家。房子里依旧空无一人,林建国在医院值班,

陈慧在学校陪学生上晚自习。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那张确诊报告单,

锁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上面压上了厚厚的专业书。然后,他坐在书桌前,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他的手上,那只曾经能写一手好字,

能弹吉他,能稳稳地接住苏晚扔过来的水的手,现在,连一张纸都快捏不住了。他对着月亮,

慢慢握了握拳。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他握不住的,是自己的人生。

第4章一个人的战场确诊之后的日子,林砚像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他把所有关于渐冻症的资料,都翻了个遍。病程发展,护理要点,用药方案,并发症,

他像个医学生一样,一字一句地啃,把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刻进脑子里。他清楚地知道,

这场仗,只有他一个人打。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开始刻意地训练左手。吃饭,写字,拿东西,全都用左手。右手被他藏在袖子里,

藏在身后,尽量不用,也尽量不让人看见。室友问他怎么总用左手,他笑着说,练练左手,

开发右脑。没人发现异常。就像没人发现,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他推掉了所有的社团活动,拒绝了所有的室友聚餐。以前的他,成绩优异,性格温和,

是社团里的核心,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朋友身边靠谱的伙伴。现在的他,独来独往,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或者去图书馆,查那些关于渐冻症的资料。

他像一个提前知道了自己死期的囚徒,在倒计时的日子里,独自挣扎。父母依旧很忙。

林建国升了科室主任,更忙了,常常几天几夜不回家,偶尔打个电话,也只问他钱够不够,

学习怎么样。陈慧带的毕业班进入了冲刺阶段,干脆住在了学校,半个月都不回来一次,

微信里全是让他好好学习,准备考研的叮嘱。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他过得好不好,

身体舒不舒服。也从来没有发现,他们的儿子,正在独自面对一场必死的战争。林砚对此,

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懂事的孩子。父母忙,他就自己上下学,自己做饭,

自己生病去医院,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他从来不给他们添麻烦,从来不让他们操心。

这一次,也一样。他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不想让他们在百忙之中,

还要分心来照顾他这个“累赘”。最难熬的,是夜里。肌肉会不受控制地跳动,一阵阵的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常常疼得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天黑到天亮。

他会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肌肉一点点萎缩,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不听使唤。

那种清醒的无力感,比死亡更可怕。苏晚依旧没有放弃。她还是会给他发消息,

会给他带吃的,会在他宿舍楼下等他。哪怕他每次都冷言冷语,哪怕他每次都刻意躲开,

她也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那天,她在图书馆堵到了林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右手放在桌子底下,藏得严严实实。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了出来,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苏晚站在他面前,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林砚。

”她轻声叫他。林砚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立刻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苏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跟你一起面对。

”“我没事。”林砚的语气很冷,避开她的眼睛。“苏晚,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们只是同学,你别总来找我,很烦人。”“烦人?”苏晚的眼睛红了。“林砚,

我们认识十年了,从初中到大学,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要是没事,

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到底在怕什么?”林砚猛地站了起来,收拾好桌上的书,

转身就走。苏晚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的左胳膊。情急之下,林砚的右手从袖子里露了出来。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虎口凹陷,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枯萎的树枝。苏晚愣住了,

看着他的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声音都在发抖:“林砚,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林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藏到身后。他看着苏晚,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

随即又被冰冷覆盖。“跟你没关系。”他咬着牙,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话。

“苏晚,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你别再缠着我了,我看着烦。”说完,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苏晚的眼泪,就会忍不住,

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就会忍不住,把她也拖进这无边的黑暗里。走到图书馆门口,

他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抬起右手,看着这只正在枯萎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晚晚。

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推开。第5章强撑的体面腊月二十八,

除夕前一天,林砚回了家。这一学期,他靠着左手,勉强撑完了所有的课程,

考试成绩依旧排在年级前列。没人知道,他为了写满一张试卷,用左手写了多久,

手酸得抬不起来;没人知道,他为了不摔倒在教室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没人知道,

他在无数个夜里,疼得死去活来,白天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撑得很累。

像走在钢丝上,一步都不敢错,生怕一不留神,就摔得粉身碎骨,把所有的伪装,

都摔得稀碎。家里依旧没什么年味。林建国在医院值班,要到除夕早上才能回来。

陈慧在学校给学生补课,要到除夕前一天晚上才能放假。林砚一个人,把房子打扫了一遍,

贴了春联,买了年货,像个主人,又像个客人。他的病情,又重了。走路已经很困难了,

必须扶着东西,才能慢慢走。说话也越来越含糊,很多音发不出来,他只能尽量少说话。

右手已经完全用不了了,连杯子都拿不住,吃饭只能用左手,一点点往嘴里送。

他依旧穿着长袖,哪怕家里开着暖气,也把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他要撑住这最后的体面,

不能在父母面前,露馅。除夕那天,一家三口终于凑齐了。林建国早上才下夜班,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坐在沙发上,手机依旧响个不停,全是医院的电话。陈慧在厨房包饺子,

一边包,一边给学生发微信,叮嘱他们过年也别放松学习,年夜饭的饺子,是林砚和的面,

用左手,和了半个多小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饭桌上,摆满了菜,却没什么烟火气。

林建国的手机响了三次,每次都要接十几分钟,不是急诊,就是病人家属的咨询。

陈慧的微信也响个不停,学生的拜年消息,家长的问候,她回个不停,筷子没动几下。

林砚坐在他们对面,用左手拿着筷子,一点点夹着饺子,吃得很慢。突然,

他的左手也失了力,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空气瞬间安静了。林建国挂了电话,

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随口说了一句:“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二十岁的人了,

拿个筷子都拿不稳。”陈慧笑着打圆场,弯腰给他捡筷子,

又拿了一双新的递给他:“没事没事,估计是坐久了,手麻了。快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人发现,他捡筷子的时候,手抖得有多厉害。没人发现,他的胳膊,

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没人发现,他吃一个饺子,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他们的注意力,

永远不在他身上。林砚接过新的筷子,低着头,继续吃饺子。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

他以前最爱吃的,可此刻,嚼在嘴里,却一点味道都没有。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烟花开始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声音很大,却填不满这屋子里的空寂。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打来的电话。林砚拿着手机,

走到阳台,关上了推拉门。烟花在他眼前炸开,震耳欲聋,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林砚,新年快乐。”苏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点鼻音,很轻,很温柔。

林砚靠在栏杆上,看着漫天的烟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我知道你不想理我,

”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林砚,不管你怎么对我,

我都希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林砚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

说出了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话。“苏晚,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也别再联系我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压抑的哭声。然后,电话挂了。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烟花在他眼前炸开,亮得刺眼。他看着屋里,

林建国正在接电话,陈慧正在给学生发消息,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阳台上的他。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站在热闹的边缘,独自守着自己的深渊。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年来了。林砚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撑不了多久了。

第6章摔碎的伪装开学后的第三周,伪装终于碎了。那天是专业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晦涩的理论,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左手撑着下巴,努力听着。

他的腿已经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早上从宿舍走到教学楼,短短几百米的路,

他走了二十多分钟,扶着墙,歇了好几次。课上到一半,他想站起来,去趟卫生间。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右脚刚迈出一步,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往前一扑,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教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教授停下了讲课,惊讶地看着他:“林砚?你没事吧?”室友赶紧跑过来,想把他扶起来,

却发现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根本站不起来。他的胳膊瘦得硌手,脸上全是冷汗,

嘴唇发白,连话都说不出来。“快!叫救护车!”林砚躺在地上,看着围过来的一张张脸,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撑了这么久的伪装,终于,在这一刻,

摔得粉碎。他被室友抬上了救护车,送去了医院。路上,他清醒了过来,执意要回家,

不去林建国所在的医院。室友拗不过他,只能把他送回了家。家里没人。

林建国在医院做手术,陈慧在学校上课。室友把他扶到沙发上,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才离开。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躺在沙发上,浑身疼得厉害,刚才那一摔,

磕到了膝盖,也磕到了胳膊,可他连抬手揉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右腿,

已经几乎动不了了。右手彻底废了,左手也开始变得无力。说话已经含糊不清,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了。他再也装不下去了。门锁传来响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陈慧提前回来了,要拿学生的模考试卷,她早上走得急,落在了家里。她推开家门,

看见躺在沙发上的林砚,吓了一跳。“砚砚?你怎么在家?没去上课?”她走过去,

放下手里的包,想扶他起来,手刚碰到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摸到的,

是硌手的骨头。她的儿子,才二十一岁,胳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裹着骨头,

像一根干枯的树枝。陈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掀开林砚的袖子,看见他凹陷的虎口,

看见他瘦得变形的手,看见他胳膊上萎缩的肌肉,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声音都在发抖:“砚砚,你的手……你的胳膊……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林砚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根本动不了,只能任由陈慧扶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妈……”他用尽全身力气,

挤出了一个字。“你告诉妈妈,到底怎么了?!”陈慧慌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医院!找你爸爸去!”她拿出手机,就要给林建国打电话,

林砚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他摇了摇头,看着她,积压了一年多的情绪,在这一刻,

彻底爆发了。“去了也没用!”他喊了出来,声音含糊,却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我早就确诊了!渐冻症!治不好的!”陈慧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碎了,像她此刻的心,碎得稀烂。她看着林砚,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渐冻症?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林砚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们忙啊,你们有病人,有学生,

哪有空管我?我跟你们说我手没力气,你们让我多休息补钙;我跟你们说我总摔跤,

你们说我毛手毛脚,你们什么时候,真正看过我一眼?”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刀,

狠狠扎进了陈慧的心里。陈慧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瘦得脱了相的儿子,

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和委屈,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失声痛哭。她当了十几年的班主任,

带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她记得每个学生的喜好,记得每个学生的成绩,

记得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可她却不记得,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瘦成了这样。不记得,

他上次跟自己撒娇,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他有多久,没好好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了。

她这辈子,对得起所有的学生,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第6章白纸黑字的真相陈慧疯了一样,带着林砚赶到了市一院,神经内科。

林建国刚下一台长达八个小时的手术,脱下手术服,正准备喝口水,就看见陈慧推着轮椅,

冲了进来,轮椅上坐着的,是瘦得脱了相的林砚。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老林!你快看看儿子!你快看看!”陈慧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

“砚砚他……他得了渐冻症!他说他早就确诊了!”林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片空白。他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前,看着林砚。他的儿子,

才二十一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脸色苍白,瘦得颧骨高耸,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他的胳膊瘦得只剩下骨头,手蜷缩着,虎口凹陷,是典型的肌肉萎缩。

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神经内科的医生,他太清楚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想去碰林砚的手,却又不敢,像怕碰碎了一样。

林砚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年前。”他说,声音含糊,却字字清晰。

“去年暑假,就确诊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建国的声音,瞬间拔高,

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是你爸爸!我是神经内科的医生!你得了这么大的病,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跟你说?”林砚笑了笑,眼里带着嘲讽。“爸,

你一年有多少天在家?你有多少时间,是留给我的?我跟你说过,我手没力气,

你让我多休息;我问过你,渐冻症是不是治不好,你以为是我同学的事,随口应付了我一句,

你连自己儿子的异常都发现不了,我跟你说,有用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狠狠扎进林建国的心脏。他想起了。去年暑假,林砚确实问过他,渐冻症的预后怎么样。

他那时候刚下了三台手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随口说了一句“治不好,只能延缓”,

就转身去睡觉了。他也想起了,陈慧跟他说过,林砚最近总摔跟头,手没力气。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危重病人的病情,只说了一句“年轻人,补补钙就好了”,

再也没放在心上。他救了无数的病人,治好了无数神经系统的疾病,却唯独,

错过了自己儿子的求救信号。林建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安排了**检查。肌电图,

核磁共振,血液检查,所有能做的检查,他都安排了,用最快的速度,出了结果。

当肌电图报告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位见惯了生死,在手术台上从来都面不改色的神内专家,

手猛地一抖,报告差点掉在地上。广泛神经源性损害,符合肌萎缩侧索硬化电生理表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是他亲手写下的诊断报告,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诊断标准。陈慧在旁边,

看着报告,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砚砚才二十一岁啊……”林砚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年前,他拿到确诊报告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现在,

只剩下麻木。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看着林砚,声音沙哑:“你一年前的确诊报告呢?

给我看看。”林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手机里,存着一年前,

邻市医院的确诊报告,和所有的检查结果。时间,清清楚楚,是去年的七月。整整一年。

他的儿子,独自扛了整整一年。而他这个父亲,这个神经内科的专家,对此一无所知。

林建国看着手机上的报告,看着上面的日期,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他靠在墙上,

看着轮椅上的儿子,看着他瘦得变形的身体,看着他眼里的死寂,终于撑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他这辈子,没哭过几次。父母去世的时候,他没哭。手术失败,

病人离世的时候,他没哭。可这一刻,他哭得像个孩子,浑身发抖,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他是个医生,可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没照顾好。他是个父亲,可他连儿子的生死关头,

都缺席了。第7章医者的死刑判决林建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夜。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子上摊满了文献,国内外最新的研究成果,

所有关于渐冻症的诊疗指南,临床试验数据,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墙上挂着的“大医精诚”四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干了二十多年神经内科,

见过上百个渐冻症病人,对这个病的了解,刻进了骨子里。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儿子,会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从手指,到胳膊,

到腿,到吞咽,到呼吸。意味着,他会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像被活埋一样,

无能为力。意味着,作为父亲,作为国内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走向死亡。他翻着自己的门诊记录,突然发现,去年八月,

林砚曾经挂过他的专家号。那天,他连做了四台急诊手术,从早上八点,做到了晚上十点。

门诊的号,全交给了带的学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曾经来过他的诊室,

想向他求救,却被他的学生,一句“林主任今天手术多,没时间,你挂别的号吧”,

打发走了。林建国看着那条门诊记录,手狠狠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都感觉不到疼。他想起了林砚从小到大的样子。他出生的时候,林建国正在做手术,

没能陪在产房门口。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林建国都在医院,没能亲眼看见。

他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家长会,林建国一次都没去过,永远都是在医院,

永远都是忙。他从小到大,永远都是最懂事的那个孩子,从来不哭不闹,从来不给他添麻烦,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从来不会跟他说。他总以为,儿子长大了,独立了,

不用他操心了。可他忘了,再独立的孩子,也需要父母的陪伴,也需要父母的关心。他忘了,

他不仅是个医生,更是个父亲。天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林建国走了出来,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了门。林砚醒着,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陈慧趴在床边,守了一夜,眼睛红肿,

睡着了。林建国走到病床边,看着林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瘦得变形的手,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林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麻木。

林建国突然弯下腰,对着病床上的儿子,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低,像在赎罪。

“砚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失职了,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是爸爸没发现你的异常,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爸爸错了。”这是他这辈子,

第一次跟儿子道歉。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林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轻轻眨了眨眼,没说话。当天,林建国向医院提交了申请。辞去神经内科主任的职务,

推掉所有的非紧急手术,停掉所有的专家门诊,只保留院内的会诊,和极少的教学工作。

医院的领导都懵了,反复劝他,说他是科室的顶梁柱,不能说退就退。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我当这个主任,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这辈子,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医院,献给了病人。现在,

他想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留给自己的儿子。他想弥补,想赎罪,想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哪怕,他能陪儿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第8章迟到的陪伴家里彻底变了样。

以前常年冷清的房子,第一次有了烟火气。冰箱里塞满了林砚爱吃的菜,客厅里摆上了轮椅,

卫生间装了扶手,卧室里放了护理床,所有的家具,都挪了位置,

留出了足够轮椅通行的空间。陈慧向学校提交了长假申请,辞掉了带了十几年的班主任职务,

只保留了每周两节的选修课。她带了十几年的毕业班,送走了无数的学生,这一次,

她终于放下了她的学生,回到了家里,陪她的儿子。她这辈子,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

都给了她的学生。现在,她想把所有的一切,都补偿给林砚。林建国每天准时上下班,

再也没有通宵值班,再也没有没完没了的手术。他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林砚,

给他做体格检查,给他**萎缩的肌肉,给他讲最新的研究进展,哪怕他心里清楚,

这些都改变不了结局。一家三口,终于像个家了。可这份迟到了二十年的陪伴,来得太晚了。

晚到林砚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们学着做康复训练,学着渐冻症的护理知识,

学着怎么给病人翻身,怎么预防压疮,怎么鼻饲,怎么吸痰。两个在各自领域里顶尖的专家,

在照顾儿子这件事上,笨拙得像个新手。陈慧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给林砚熬粥,

熬得烂烂的,方便他吞咽。她以前连饭都很少做,一辈子围着讲台转,

现在却天天泡在厨房里,研究怎么把菜做得软烂,怎么能让林砚多吃一口。

她给林砚喂饭的时候,动作很轻,很小心,一勺一勺,慢慢喂。林砚吞咽困难,常常吃一口,

要呛半天,她就赶紧给他拍背,擦嘴,眼里全是心疼。“砚砚,慢点吃,不着急。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妈妈陪着你。”林砚看着她,看着她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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