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着一双靛蓝色的护膝，缂丝料子叠得齐整，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先开了口：“娘的话是重了些，但你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是存心刻薄你。”
我没接话。
萧既明把那双靛蓝护膝递到我面前。
“嫂嫂让人赶的，缂丝料子，比寻常护膝厚实。你明日进祠堂系上，膝盖会好受些。”
我低头看着那双护膝，靛蓝缂丝，针脚细密齐整。
他拉住我的手又道：“等嫂嫂把孩子生下来，大哥也会多回家，我们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说“我们”的时候，嗓音笃定的，像在念一个迟早会成真的诺言。
我忽然想起初见时的场景。
五年前，庙会上我不小心撞翻了小贩的糖画摊，被对方攥着手腕不肯放。
是萧既明替我解了围，几句话就了了事。
他递帕子给我时，指尖相触，点燃了心跳。
所以后来萧既明前来提亲时，我满心欢喜。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是陪温晚吟逛庙会，恰巧路过那条巷子。
他的那一眼落了在我心上，而他的那一步，是为了温晚吟多走的。
我扯了下唇，压下心底的涩意，抬眼看萧既明。
“等嫂嫂生完孩子，我还要等多久？”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日光从他背后漏过来，在他下颌线上勾了一道亮边。
“不会太久的。”
他说：“那边安顿好了，往后我的心思会多放在你身上。”
“对了，等春日暖了，我们去城外静慈庵住几天散散心，那里的桃花又快要开了。”
静慈庵。
三日前我去过，老尼跟我说了“燃灯求离”一事，说：“灯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没答应，只说：“到时候再说吧。”
不会有那一天了。
中午，侍女翠屏帮我收拾了要带进祠堂的包袱。
一边收拾着，忽然嘴巴一扁，眼泪砸下来：“夫人明天就要进祠堂了……奴婢怕那‘借灯求子’是真折寿数的。”
我看着她，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我又不是去借灯求子的。”
翠屏一愣。
我说：“我点了灯，是求离的。跪三天就走。”
她蹲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一下子不知道该掉还是该收，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
时辰差不多了。
我收回手，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
站起身来时膝盖微微酸了一下，去年开春落下的腿寒，天一冷就犯。
翠屏看着桌上的并蒂莲银簪，提醒我：“夫人，这簪子不戴上吗？”
我沉默片刻，还是将它收入了袖中，就当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时辰差不多了，我背起包袱往门外走。
翠屏追出来递了一只铜手炉：“夫人，这个暖手的，您带着。”
我正要接，回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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