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饭呢?人都坐好了,就差你一个,还在那磨叽什么?”张秀琴刺耳的嗓音像根钢针,
冷不丁扎进油烟缭绕的厨房。林曦正忙乱地把砂锅从煤气灶上端下来,
滚烫的锅沿透过潮湿的抹布烫得她指尖生疼。她咬住牙根,加快动作,
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就好,这汤太烫了,我慢点端。”她尽量把声线压稳,
还硬挤出一点笑意。今天是她结婚后第一次独自张罗周末的家庭聚餐。
婆婆王淑珍上周随口提了句,说周末老爷子嘴馋,想吃她做的红烧排骨。林曦立刻当回事,
提前两天就开始琢磨菜式,一大早跑去广州东川路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肋排和玉米。
从上午十点忙到下午五点,八菜一汤,把小小的折叠圆桌几乎堆满。她想着不指望谁夸,
起码别再被抓着毛病。丈夫周远航在客厅陪着公公周志诚和小叔子周远洋看电视,
隔三差五传来几声男人的笑声。婆婆则在餐厅和客厅之间来回转,
三不五时挑剔地打量一下桌上的摆设。“筷子怎么这么摆?一点章法都没有。
”“这汤盆也太寒酸,看着就掉价。”林曦一句没回,默默按她的吩咐重新挪动。
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先忍着,这顿饭能安稳吃完,就是进步。可等林曼一进门,
那点刻意维持的脆弱平静,就像被重物砸碎的薄冰,瞬间裂成一片片。她不是一个人来,
身后还跟着七岁的儿子豆豆,还有那个挺着肚腩、笑容油乎乎的丈夫赵强。
豆豆一进门就冲向客厅电视机,直接夺过小叔周远洋手里的游戏手柄。周远洋嘟囔了句,
被林曼一个锐利的眼神瞪了回去。“远洋,你是舅舅,让外甥点怎么了?
一点做长辈的样子都没有。”林曼一边说,一边把浓烈刺鼻的香水味带进屋子的每个角落。
她解下貂绒披肩,头也不抬地往外一递,正对上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的林曦。“帮我挂好,
注意点,这料子娇气,勾坏了你赔不起。”林曦端着滚烫的排骨玉米汤,愣了一下。“姐,
我手里有汤……”“有汤不会先放?”林曼挑眉,语气已经不耐烦,“一点眼力价都没有,
难怪妈老说你笨手笨脚。”婆婆王淑珍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讲,
转身去拿碗筷。林曦只觉得脸上发热,也分不清是灶火烘的还是别的。
她把汤盆放到桌子正中,转身接过那条沉甸甸的披肩。料子又滑又凉,像某种冷血东西的皮。
她小心地把它挂到玄关最里侧的衣帽架上,确认周围没有尖角。忙完这些,她快步回到桌边,
准备挨个盛饭。电饭煲就在手边,晶莹的米粒冒着腾腾热气。她拿起饭勺,
先给公公周志诚盛了一大碗,双手递过去。“爸,吃饭了。”周志诚“嗯”了一声,接过碗,
人却还盯着电视。接着是婆婆。婆婆接碗后用筷子拨拉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米有点硬,
下回水多放点,过日子要细致,别这么糙。”林曦低声道:“知道了,妈。
”然后轮到丈夫周远航。周远航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有些虚,像隔着层毛玻璃。
“辛苦了,老婆。”这一句,让林曦心里略微松了口气。她摆摆手,
继续给小叔子周远洋舀饭。周远洋低头刷着手机,眼皮没抬,随手接过碗放到桌上。
接着是赵强和豆豆。赵强笑着说了句“谢谢弟妹”,豆豆只顾玩手里的玩具车,
对送到面前的饭碗看都没看。最后才轮到大姑姐林曼。林曦盛好一碗,递到她面前。
林曼正拿着湿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豆豆油腻腻的小手,又顺手抹了下他嘴角。“你看看你,
吃个水果能吃成这样,跟你爸一模一样,邋里邋遢。”她慢吞吞收拾完,
这才像是看见林曦递来的饭碗。她没有马上接。而是抬起头,用那双描得很精的眼睛,
从上到下打量了林曦一遍。那视线像是在审货,冷淡、挑剔,还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你这饭,舀得也太慢了点吧。”林曼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饭桌上的每个人耳朵里。
“从爸开始一个个来,到我这儿,饭怕不是都要凉了?怎么,我是外人,不配吃口热饭?
”空气一下子紧了。电视里综艺节目还在吵闹,此刻听着格外扎耳朵。
公公周志诚终于把眼神从电视上挪开,看过来,眉心微蹙。婆婆王淑珍摆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没出声。小叔子周远洋抬头,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丈夫周远航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看了眼姐姐,又把话咽了回去。赵强轻咳一声,低着头夹了口凉菜。林曦端着那碗饭,
手指扣得碗沿发白,热气扑在手腕上,有点烫。“姐,我就是按顺序……”“顺序?
”林曼截住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什么顺序?长幼你不懂?我这个姐姐还没动筷,
你先给远洋盛,他比你大还是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明白,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
”最后那句像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林曦心里。她父母都是普通中学老师,一辈子本本分分,
与人为善,是她心里最软也最不容碰的地方。血一下子冲到脑门,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看着林曼那张妆容精致却透着刻薄的脸,看着桌边那些或躲闪或沉默或看热闹的眼神,
再低头看着手里这碗热气腾腾却没人接的米饭。所有的委屈,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的讨好,
对以后那点可怜的盼头,此刻全搅成一团又粘又腻的东西,堵在喉咙。她深吸一口气,
指甲扣进掌心,想靠那点痛让自己冷下来。“姐,是我没想到,怪我,饭还热着,
您先吃……”她努力把碗往前递了一点。手腕却止不住地轻轻发抖。就是这点颤抖,
好像彻底惹恼了林曼。“抖什么?端个饭都端不好,你是干啥用的?”她猛地站起,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一声。下一秒,在所有人还没回神的时候,她抬手,
直接朝林曦的脸扇过去。“啪!”清脆的耳光声在骤然安静的餐厅里炸开。
时间像被谁按了暂停。林曦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左耳瞬间像被塞住,只剩刺耳的鸣叫。
灼热的疼从脸颊迅速扩散,像无数细针同时扎上来。手里的碗没抓稳,
“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白生生的米饭撒了一地,粘在她拖鞋边上。她站在那里,
一时眼前发黑,脑子里空成一片。只觉脸上迅速鼓起的热辣,和嘴里隐约的血腥味。
“哇——”豆豆被吓住,突然大哭起来。赵强忙不迭去安抚儿子。婆婆王淑珍“哎呀”一声,
总算开了口,却是对着林曦。“你看看你,这点活都干不好,把碗摔了,多不吉利,
愣着干嘛,赶紧收拾。”周远洋“噗”地笑出声,又急忙用手捂住。公公周志诚重重叹气,
起身,什么也没说,走到阳台点了根烟。周远航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看着捂脸的林曦,
又瞧瞧气势汹汹的姐姐,嘴唇发抖。“姐……你,你不能动手啊……”他的声音不像质问,
更像某种无力的央求。“怎么就不能?”林曼甩了甩有点麻的手腕,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种“替你上课”的骄横。“一点家教都没有,饭不会盛,话不会讲,
进门到现在连个蛋都没怀上,成天只知道花远航的钱,整得花里胡哨给谁看?我这是替妈,
替我们周家给她上上课,让她明白什么叫媳妇、什么叫老婆。”每一个字都像蘸了毒的刀,
一点点割着林曦已经破碎的自尊。她慢慢转回脸,左边脸上清清楚楚一串红肿的指印,
衬着她发白的脸色,格外刺眼。她看向周远航,看向这个她叫了两年“老公”的男人。
她眼里的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周远航被她的视线逼得退了半步,避开她的目光。
他转向自己的姐姐,声音压低,里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姐,曦曦今天忙了一整天,
也挺累的,可能就一时没想到,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先吃饭吧,菜都凉了……”“还吃?
”林曼冷笑一声,双臂一抱,又坐回椅子上,架势像刚赢了仗。“火都快顶到脑门了,
谁还有胃口?你看这一桌,排骨烧得黑不溜秋,看着都倒味。青菜炒得这么老,营养早没了。
汤一看就全是油,豆豆现在长身体,喝这种东西?”她每说一道菜,林曦的肩背就绷紧一分。
这些都是她照着婆婆以前夸过的做法一点点学的,每个步骤都小心。
可现在全成了她“不中用”、“没脑子”的证据。“妈,”林曼转向王淑珍,语调柔了一些,
却带着掌控的意味。“不是我多嘴,你就是心太软,这种时候不立规矩,迟早翻你头上去,
到时候有你受。你看我这巴掌,就是提醒她一下,让她清楚,这个家谁说了算。
”王淑珍没接茬,只是拿起公筷,给女儿夹了块排骨,又给外孙豆豆夹了个鸡腿。“行了,
少说两句,先吃,豆豆都吓着了。”这句话就是默认。至少,没有否定。
林曦站在一桌狼藉旁,脚边是碎瓷片和冰冷的米粒。脸上**辣地疼。
四周都是挂着“亲人”名头的人。却没有一个,对她问一句“疼不疼”。也没有一个,
对打人那位说句“太过了”。丈夫的退缩,婆婆的护短,其他人的冷眼,
再加上林曼那种胜券在握的神情,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气的网,把她困在当中,
连喘气都费劲。她慢慢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瓷片。手指碰到冰凉的碗沿,那边缘有些锋利。
指腹一划,**一疼。那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端的冲动——抓起碎瓷,
狠狠划向什么。划向那张狠毒的脸,划破这屋里闷得要命的气氛,或者,干脆划在自己身上。
可她终究只是想了想。她只是低着头,一片一片,把散落的瓷片拣起来,攥在掌心里。
细碎的瓷碴扎进指腹,挤出一串细小的血珠。她没觉得痛。跟心里那股寒凉比起来,
这点刺痛根本算不上什么。张远川像是终于有点愧疚,或者只是觉得场面太丢人,
弯腰想伸手去帮她。“欣欣,我来弄,你手都破皮了……”“不用。”沈欣往旁边一闪,
躲开了他的手,嗓子干哑发涩,像砂纸在木板上蹭。她自己把碎片收拢好,
又拿来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饭菜扫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里,她没有再朝任何人看一眼。
动作僵硬利落,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笼着一层压抑到窒息的绝望。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磕碰的响声,和张莉偶尔嫌弃某道菜的挑三拣四。
还有远远一边抽泣一边往嘴里扒饭的声音。排骨汤的香味浓得发腻,在空气里打着转,
却让人闻着只想反胃。沈欣收拾完,没再回到餐桌前。她转身,径直进了厨房,把门关上。
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视线,所有那点让人恶心的“其乐融融”,全都隔在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慢慢顺着往下坐到地上。左脸**辣地疼,耳朵里的嗡鸣小了点,
外面隐约的说话声又能听见了。是张莉在吐槽她单位里某个同事。是婆婆在附和,
说现在的人都坏了心。是张远川含糊其辞地搭腔。他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照旧吃着一顿普通晚饭。仿佛刚才那记脆响的耳光,那只摔碎的碗,
那个蹲在地上收烂摊子的人,从来没出现过。眼泪没打招呼就涌了出来,
眼前一下子糊成一片。她用力咬住嘴唇,硬生生压住喉咙里的呜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掐出几道弯弯的血痕。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儿哭。不能让外面的人听见。她抬手,
用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水,动作粗鲁,把本就肿痛的脸擦得更疼。可越抹,眼泪流得越凶。
凭什么?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就因为她嫁给了张远川,就得扛下这些莫名其妙的羞辱和折腾?
就因为她是“外人”,所以干多少活都该的,她的难受一文不值?就因为张莉是张家的闺女,
就能在她父母的房子里,对弟媳随便动手,还能说成是在“立规矩”?厨房窗户没关紧,
初冬的冷风一股股钻进来,吹在她湿淋淋的脸上,像刀刮一样。可也比不上心里那股冷。
外面忽然传来婆婆拔高了的嗓音。“沈欣!缩厨房里干嘛?还不出来给远远舀碗汤!
一点眼力价都没有!”沈欣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
眼里那点可怜的水光已经被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压了下去。她撑着冰冷的地砖,慢慢站起来。
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把掌心的血迹和污点一并冲走,
也把最后一点温度冲没了。她盯着水槽上方那块小镜子里的自己。左脸通红肿起,
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发红,狼狈到不堪入目。像个笑话。她拧紧水龙头,抽了张厨房纸,
把手仔仔细细擦干。然后,她转身,拉开了厨房的门。餐桌旁,除了她的位子,
其他人都已经吃到一半了。张莉正捧着汤勺小口抿汤,姿势还挺讲究。见她出来,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怎么磨叽半天?远远要喝汤,你去盛一碗,吹凉了再端过来,
别又毛手毛脚烫着孩子。”命令似的口吻,自然而然。好像刚刚那一巴掌,
只是主人随手收拾了下不听话的狗。现在,狗该乖乖摇尾巴,继续干活了。沈欣没搭话。
她走到桌边,看向摆在正中间那盆排骨玉米汤。乳白的汤汁里,
金黄的玉米和炖烂的排骨翻着,葱花翠绿,热气往上冒。那是她花了三个小时守在灶台边,
小心撇沫,一点点炖出来的。她伸手,抓住汤盆两侧厚厚的把耳。温热的瓷面贴着掌心,
传来一点钝钝的热度。桌上说笑的声音似乎一下子低了下去。几道视线同时落到了她的手上。
婆婆皱起眉:“你轻点拿,别又摔了,这盆可是新的……”话还没说完。
沈欣已经把汤盆端了起来。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端。而是双手稳稳托起,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目光里,手臂猛地一抬——整盆滚烫的排骨汤,
连带着里头沉甸甸的玉米和排骨,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劈头盖脸,一滴不剩,
全砸在坐在主位、刚扇过她耳光的大姑姐张莉身上。“啊——!!!
”一声刺耳到变形的尖叫,像要把天花板掀翻。滚烫的汤水从头浇下去。
张莉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瞬间被浸透,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
玉米块和排骨顺着她的头发、肩膀往下滚,
油汤一滴滴从她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卷发尾端往下掉。她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
在短短一瞬的呆滞之后,很快被剧烈的灼痛和难以置信的怒火扭曲。“啊——!!!烫!
烫死我了!!!”她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头发和脖子。汤汁顺着领口灌进去,烫得她直咧嘴,脚下乱跳。
桌上的碗盘被她带得叮当乱响,满桌都是狼藉。“妈!妈!疼!要烫死我了!”她哭叫着,
嗓音尖得扎耳朵,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沈欣!你疯了!你居然敢拿汤泼我!
我跟你没完!啊——”餐厅一下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张莉杀猪似的惨叫,
和汤水滴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婆婆周桂兰嘴巴张着,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面,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头一次见到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儿媳。
公公张国成从阳台那边急冲进来,看清眼前的一幕,脚步像被钉住,脸上全是震惊。
小叔子张远洋下巴掉得老低,看看狼狈不堪的姐姐,又看看端着空汤盆、面无表情的沈欣,
眼里闪过一抹说不清的光,既像兴奋,又像害怕。孙伟也愣住了,抱着被吓傻的远远,
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张远川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腾”地站起身,脸色刷白,
先看看惨叫的姐姐,又瞪向还提着空汤盆的沈欣。“沈欣!你……你在干嘛!”他嗓音发抖,
带着惶恐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沈欣缓缓把手里的汤盆放回桌上。瓷盆底撞在玻璃转盘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心口一颤。她抬起头,
脸上那道鲜红的指痕还清清楚楚,眼神却冷静得吓人。没有愤怒,没有失控,
甚至没有一点解气的得意。只剩下一片冰冷、深不见底的沉寂。“我在干嘛?”她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却字字清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肿起的脸。“她扇我这一下的时候,你怎么没看见。”“现在,
我不过是把汤,还给她罢了。”“你放屁!”张莉一边想扯开黏在身上的湿衣服,
一边指着沈欣破口大骂,半点体面不剩。“谁打你了?我就随手推了你一下!你自己站不稳!
你这个恶毒的疯女人!敢用热汤泼我!这是故意伤人!我要让你坐牢!让你赔个精光!
”“随手推了一下?”沈欣笑了一下,那笑牵扯到肿脸,看着有些诡异。“张莉,
你当在场的人都是瞎子,还是聋子?”“刚才那一巴掌,响不响,楼下能不能听见,
你自己心里没数?”“要不要我现在就打110,让警察来看看,我这张脸,
是被你‘轻轻推了一下’,还是被人实打实扇了?”“顺便也看看你身上的烫伤,
是热汤浇的,还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翻的?”听到“110”两个字,
张莉那股嚣张劲儿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周桂兰这时才像被人点醒,
猛地一拍桌子,砰地一声。“造反了!真是造反了!”她脸黑得吓人,胸口起伏得厉害,
手指抖着指向沈欣。“沈欣!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这个家!莉莉是你大姑姐!
她说你两句,打你一下,那是长辈教你!是为你好!你竟敢回手!还敢用汤泼她!
你……你这个没家教的东西!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又是“没家教”。
又把她爸妈扯出来。沈欣只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彻底凉透,像结了一层硬壳。她转头看向婆婆,
这个她曾真心想孝顺、想讨好的老人。“妈。”她叫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像在随口问天气。
“在您眼里,她打我是教我,是为我好。”“我回一下手,就是没教养,就是犯大忌。
”“对吗?”周桂兰被她平静的目光盯得心里一突,
但多年在家说一不二的威势让她硬着头皮不肯退。她挺起胸,嗓音更尖:“难道不是?
长姐如母!莉莉管你,本来就该!你不听话,还敢动手,那就是忤逆!就是不孝!
我们老张家可养不起你这样的儿媳!”“哦。”沈欣点点头,像是听懂了。然后,
她视线从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张远川身上掠过,又扫过还在扯衣服、嘴里骂个不停的张莉,
最后落回婆婆脸上。“既然老张家养不起,那正合我意。”她嘴角微微一扯。“这个儿媳,
我也不想当了。”话一出口,餐厅里又是一阵死寂。连张莉的骂声都停了半拍。
张远川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看着沈欣,嘴唇哆嗦。“欣欣……你……你在说什么糊话!
”“我没胡说。”沈欣看着这个跟她睡在一张床上两年的男人,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张远川,从领证到现在,一年零三个月。”“我问心无愧,对你,对你爸妈,对这个家。
”“工资卡,你妈说帮你管着,我就交了出去。”“每个周末,雷打不动,我来买菜做饭,
打扫卫生,伺候你们一大家人。”“你姐,你姐夫,你外甥,想来就来,把我当保姆支使,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今天,我从早上忙到现在,做了一桌子菜,换来的是什么?
”“是嫌弃,是埋怨,是当众一巴掌!”她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点,
虽然没有撕心裂肺地喊,可那股压着的颤音反而更让人心慌。“我换来的,是我的丈夫,
站在一旁,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是我婆婆,觉得我挨打是应该的,说是给我立规矩。
”“是我大姑姐,扇了我一巴掌,还让我继续给她舀汤,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她儿子!
”“周明哲,你说,这个媳妇,我还有必要当下去吗?”周明哲被问得哑住,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说“姐只是情绪上来了”,想说“妈嘴狠心软”,
想说“自家人别闹这么僵”。可看到林音脸上清晰的掌印,再对上她那双彻底冰透的眼睛,
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只能无力地伸手,想去拉她。“音音,
你别这样,姐她……可能就是急糊涂了,妈也是一时上火……咱们是一家人,
有话好好说……”“别碰我。”林音退开一步,躲过了他的手。
她眼底的厌烦和疏远像根细针,让周明哲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回去。“一家人?
”她又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低低笑出声,笑里全是冷意。“你们是一家人。”“我?
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外人。”“一个可以随便吼随便骂,顺手就能抬手打的外人。
”“一个你们心情好时能施舍几句好话,心情不好就能一脚踢走的外人。”“不是这样!
音音,你别这么说……”周明哲急得想解释。“行了。”一直沉着脸没开口的公公周建国,
忽然出声。他嗓音发哑,透着股深深的疲惫。他看了看被打翻的菜碗,
看了看哭得妆都花了、浑身狼狈的女儿,看了看气得直喘粗气的老伴,
又看向那个站得笔直、目光坚硬的儿媳,最后停在儿子那张慌乱无措的脸上。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都少说两句。”“丽萍,你先进去洗洗,换身衣服。小孙,
你把你媳妇扶过去。”“明宇,把地上收拾收拾。”“明哲,你带你媳妇……带林音,
回屋去,好好冷静一下。”他努力按着一家之主的口气分派。可谁都听得出来,
他的声音里已经空了。这个家,早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了。周丽萍却还在尖叫,
指着林音不依不饶:“爸!你看看她把我弄成什么鬼样子!这事不能算完!她必须道歉!
跪着道歉!还有我的衣服,我的包,还有我吓成这样的精神损失,全都要赔!一分不能少!
”“对!得赔!”婆婆张桂兰立刻跟上,恶狠狠瞪着林音,“还得写保证书,
以后不许跟长辈顶嘴,不许胡闹!做不到就从我们周家滚出去!”林音静静听完,
脸上看不出情绪。等她们吵完,她才淡淡问了一句。“说完了吗?”语气平平,
像随口问一句“现在几点了”。周丽萍和张桂兰都被她这种淡漠噎住。“要是说完了。
”林音转过身,不再去看任何人。“轮到我说。”“第一,让我道歉?不可能。”“第二,
赔钱?可以。”她停了一下,回头,目光冷得像刀,划过周丽萍的脸。“你那一巴掌,
打出来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衣服清洗的钱,你先给我。”“咱们就算清。
”“想得美!”周丽萍气得直蹦,“你把汤泼我一身,还指望我掏钱?你脑子进水了?
”林音没搭理她,接着往下说,声音利落清楚。“第三,从今天起,周明哲的工资卡,
我要拿回来。以后我们的日子,我们自己做主。”“第四,这个家,我不会再踏进来。
你们家的饭,谁爱做谁做,跟我没关系。”“第五,”她看着脸色一下子发白的周明哲,
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一锤定音的一句。“周明哲,你现在就两条路。”“一条,跟我走。
”“一条,留在这儿,继续当**乖儿子,你姐的贴心弟弟。”“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两颗雷,当场在本就乱成一团的局面上炸开。张桂兰猛吸一口气,
随即是更大的火气。“离婚?你敢!你一个再婚的,还指望挑什么?离了我们明哲,
谁看得上你?别不知好歹!”周丽萍也冷声接话:“吓唬谁?离就离!你这样的,
倒贴都没人领!明哲,跟她离,姐以后给你挑个更合适的!”周明哲像被雷击中,愣在原地。
他看看母亲和姐姐那张张扭曲的脸,再看看那个眼神坚决、好像随时会转身离开的妻子。
恐慌一下子攥住了他的心。“不……我不离!音音,我们不离!”他冲上前去,
想抓住林音的手,却又被她躲过去。“音音,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不该眼睁睁看着姐打你不吭声,我不该缩着不说话……你别走,我们回去,
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他话都说不利索,几乎在求她。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可能要失去她。这个念头让他冷得发抖。“回去?”林音看着他,
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却只剩更深的凉。“周明哲,哪儿是我的家?”“结婚那套房,
写的是**名字。”“我的工资,要拿去还房贷,还要补贴你们家各种花销。
”“我在那套房里,就像个寄住的,不对,连房客都不如,人家租房起码还有说话权,我呢?
”“我在所谓的自己家里,被人扇了嘴巴,都不能吭一声。”“那地方,不是我的家。
”她的话像钝刀子,一点一点剖开现实。周明哲张着嘴,却发现无话可说。因为林音说的,
全是真的。工资卡被他妈以“替你保管,省得乱花”为名拿走。婚房首付两边都出了钱,
可他妈非要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说是“以防以后有变故”。林音收入不低,
可每个月大部分都搭在家用和给公婆、姑姐小家买东西上。他总觉得,
亲人之间没必要算那么细。可他忘了,林音也是人,会疼会难过。
“我……”周明哲嗓子发干,转头看向母亲,眼神带着祈求。“妈……工资卡给音音吧,
还有房子……把房本上加上音音的名字……”“休想!”张桂兰立刻拒绝,语气坚硬。
“工资卡在我手里才放心,免得你乱花!房子写我名字怎么了?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
让她加名字?万一哪天真跟你离了,不就分走一半?不行!绝对不行!
”周丽萍在旁边帮腔:“明哲,你是不是昏头了?妈全是替你打算!这女人现在敢拿汤浇我,
以后就敢哄着你跟我们断绝来往!什么都听她的还得了!
”看着母女俩一副“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再看看林音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暗下去。
周明哲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这么多年,他好像头一回看清了一些东西。“行。”林音点点头,
不再看周明哲那张瞬间灰败的脸。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沾着油点和饭粒的帆布包。
拍了拍上面的脏东西。然后挺直腰板,绕开满地的汤渍菜叶,
绕开这一屋子表情各异的“家人”,往门口走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连头都没回一下。
“林音!”周明哲在背后喊,声音都带着哭腔。“林音你别走!我求你!”林音的脚,
在门口顿了不到一秒。只停了这么一瞬。然后,她伸手去拧门把手。
初冬傍晚的冷风一下灌进屋里,吹散了压抑的闷气,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回头。
迈步,走出了这个她曾努力想靠近,却被伤得体无完肤的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挡住了屋里所有的吵闹咒骂,也挡住了她这两年多来所有的低声下气和无谓的忍让。
走廊的感应灯因为她的脚步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脸上**辣地疼。心里冷得发空。可奇怪的是,她竟有种近乎麻木的轻松。
像胸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虽然每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但起码还能呼吸。她没去等电梯,沿着安全出口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清楚、单调,却很坚定。到了楼下,冷空气扑在脸上,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抱紧胳膊,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外套还挂在周家的衣帽架上。算了。不要了。连同那两年多的日子,一块儿都扔了。
她走到小区门口,站在路灯下,看着路上车流和行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是周明哲在微信上发来的。连着好几条。“音音,你在哪儿?外面冷,你先回来。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工资卡我一定从妈那儿要回来,
房子的事我也再跟妈说,你先别冲动,咱们回去再慢慢谈,行吗?”“姐那边,我去处理,
我去陪礼,我赔钱,所有事我来扛,你别生气了,回去吧,求你。
”林音盯着屏幕上那些又急又低声下气的句子。眼前却闪回他站在一旁,
看着他姐甩她耳光时那种回避的眼神。闪回他妈骂她的时候,
他那种张了张嘴又缩回去的样子。闪回在这个家里,所有人把她当理所当然的出气筒。
她慢慢抬起手指。指尖冰凉僵硬。一个字一个字回过去。“周明哲。”“我从迈出那道门起,
就没想过再回去。”“你的选择,你已经做过了。”“我的选择,你也看见了。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证件,和你的户口本。”“我们,离婚。
”她点发送。然后,她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躺了很久,却几乎没主动拨过的名字。
按下拨号。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又有点惊讶的女声。“喂?林音?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那根一直绷得死紧、快要断掉的弦,
忽然松了。滚烫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勉强让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喂,表姐。”“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沈薇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急切。“当然能,你现在在哪儿?
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不用了表姐,”林音抹了把脸,
努力让声音听着像平常一样,“我打车过去就行,你把地址发给我。”“别说废话了,
把地址发给我,或者你在哪个小区门口,二十分钟之内我到。”周琴的口气不带商量,
带着一种久违的强硬,让人莫名有底气。林晓鼻子一酸,没再逞强,把小区名字报了出去。
“行,在那等着别乱跑,马上到。外套穿了吗?这会儿风大。”“……没穿。
”“站那儿等我。”电话被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林晓攥着手机,
站在初冬的冷风里。脸**辣地疼,心像被掏空了,手脚冻得没有知觉。可又好像,
没刚才那么冷了。她靠着路灯杆,看着车灯在马路上拖出长线,脑子像被按了暂停。
什么都没去想,也不敢往下想。大概十五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打着双闪,
在她面前缓缓停下。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张妆容利落、眉眼干练的脸露了出来。是表姐周琴。
她比林晓大五岁,是林晓妈那边亲戚里最会闯、也最不按套路来的一个。
自己开了家小型品牌设计工作室,没买房,租在成都城中心高档公寓,感情状况成迷,
在长辈眼里就是“不听话”的典型。周琴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目光在那片红肿停顿了一下,
眼神微沉,却一句没问。她干脆利落地推门下车。“上车。”车里暖风开得正好,
混着周琴身上淡淡的香味,把林晓身上的寒气一下子逼退。她扣好安全带,
车子顺畅地并入车流。周琴点开音乐,是很轻的钢琴曲,音量压得很低。“脸怎么弄的?
”周琴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林晓指尖缩了缩,低声道:“被人打的。
”“谁动的手?”“他姐。”“理由?”“她嫌我盛饭慢。”周琴不再追问,
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两下。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柔和的钢琴声在流动。林晓以为她会刨根问底,会替她抱不平,会骂江远航一家。
可都没有。这种沉默,反倒让她绷紧的那根弦,一点点松了下来。不用解释,不用哭诉,
也不用谁来哄。只要有人来接她。这样就足够了。车开进一个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
地下车库宽敞又明亮。周琴的公寓在二十三楼,视线开阔,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家当不多,
却处处透着干净利落。“客房一直空着,床品都是新的,浴室在那边,洗漱的东西柜子里有。
”周琴把她的帆布包搁到玄关的柜子上,指了下客房方向。“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翻。
我一般睡得晚,有事来敲门。”她顿了下,视线落在林晓红肿的脸上。
“柜子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医药箱,冰袋在冷冻室。”说完,她转身回自己卧室,把门带上。
干脆利落,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却让林晓生出一种从没过的踏实。她不想要怜悯,
也不稀罕可怜。她只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慢慢缓过来。林晓进浴室,用冷水扑了把脸。
冰水碰到肿胀的皮肤,冒出一阵细密的刺疼。镜子里那个人,头发乱成一团,眼眶发红,
左脸鼓起一大块,五个指印清楚得吓人,像个滑稽的小丑。她扯了下嘴角,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了下。比哭还难看。她从冰箱里翻出冰袋,用毛巾裹好,按在脸上。
冰凉压住了烧灼一样的疼。她抱着冰袋,缩在客房的床上。窗外是成都的灯火,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来。还是江远航。“晓晓,你在哪儿?
外面这么冷,你就穿那点儿,别着凉了。”“我知道你气我,都是我的错,
你要打要骂我都认,别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妈和姐那边我已经说了,
她们也反应过来了,姐就是性子直,真不是故意的。”“你先回家,我们把话说清楚,
行不行?离婚不是闹着玩的,别一时冲动。”“晓晓,我求你,接个电话好不好?
这两年我们走过来的日子,你真说丢就丢吗?”一条接一条,语气从焦躁,到软下来求她,
到最后几乎像要哭。林晓一条条划过去,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有种发笑的冲动。
知道错了?不是故意的?江丽抬手扇她的时候,那巴掌抽得干脆利索,
一点都看不出“不是故意”。陈桂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还觉得理直气壮的时候,
也看不出半点“知道错了”。现在倒会着急了?怕她真走了,
再也没人像个免费保姆一样伺候他们,给他们贴钱了?她一句没回,直接长按,
把他的微信设成免打扰。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脸上的冰袋慢慢变温,镇痛的感觉消失了。
那**的疼,还有心底发冷的空,都一点点又冒出来。她起身,又去换了个新的冰袋。
凉意重新覆上脸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周琴提过的医药箱。她走到客厅,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白色医药箱,打开一看,东西很齐全。碘伏,棉签,纱布,各种常用药,
还有一支未拆封的消肿药膏。她拿了药膏,回到浴室,对着镜子,小心地往红肿的地方抹。
药膏凉凉的,带点薄荷味,让刺痛稍微缓了些。这些弄完,她又躺回床上。
身体像被掏空一样累,脑子却一点也不糊涂。江远航那些求和的信息,陈桂花那张尖刻的脸,
江丽抡圆了胳膊的那巴掌,还有那碗泼出去的排骨汤……画面一段一段从眼前闪过。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爽利又痛快。可真要走到那一步,真要去办,
面前却是一片雾。房本上写的是陈桂花的名字,跟她一点关系没有。
江远航的工资卡一直捏在陈桂花手里,家里到底有多少存款,她完全不清楚。她自己的工资,
每月要还房贷(虽然那房子不归她),承担日常开支,两边老人那边逢年过节也要买东西,
能剩下的不多。卡里现在的余额,撑两三个月勉强够。工作方面,她在成都一家公司做行政,
规模不大,工资一般,胜在稳定。可要是离婚闹大了,
公司里那些人嘴上不留德……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洗衣液味道的枕头。不想。先睡。
明天再说明天的。也许是实在太累了,浑身透支,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觉并不踏实。梦里,江丽的脸扭曲变形,追着她骂骂咧咧地要打她。
陈桂花站在一旁冷笑,指指点点。江远航远远站着,一脸为难,愣在原地。她拼命往前跑,
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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