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五年,我为继女改造了一间画室。刷墙、挑灯、选画架,忙了一个月。生日宴上,
我笑着递出钥匙,她却当众扔在地上。“苏阿姨,别装好心了。”“你再怎么讨好我,
也不是我妈,这个家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全场死寂。丈夫呵斥她,
却说“小孩子不懂事”。角落里,前岳母嘴角藏着得意的笑。我弯腰捡起钥匙,指尖发颤。
那晚我没回家,去了婚前买的小公寓。拨通律师电话时,手还在抖。“我要离婚,重启工作。
”五年的全职太太,我忘了自己也曾是金牌策划。如今前岳母闹到我公司,
造谣我出轨;丈夫发几十条短信,说我“小题大做”。直到我在学校撞见继女被欺凌。
“重组家庭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那些话像刀子。我走过去,挡在她面前。
后来她偷偷来我的公寓,低头道歉:“苏阿姨,对不起。”我没说原谅,
只摸摸她的头:“以后想画画,随时找我。”钥匙重新回到她手中时,我们都哭了。
这个家曾碎成玻璃碴,如今我们弯腰,一片片拾起。不拼回原样,而是做成新的图案。
在裂痕处,生出更坚韧的光。1苏念禾盯着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刚划过下午三点。
她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客厅被她布置过了,
彩色拉绳从天花板垂下来,气球挤在角落,
茶几上摆着顾语茉最爱吃的红丝绒蛋糕——她昨天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画室在二楼最里间。
那是间储藏室,堆着顾景琛不看的书和旧家具。一个月前,
顾语茉在饭桌上随口说:“我们班小薇家有间画室,她爸给弄的,真羡慕。
”顾景琛当时在看手机邮件,嗯了一声。苏念禾记住了。她用半个月清理杂物,刷墙,
铺木地板。又用半个月跑建材市场,挑画架,选射灯,在窗户边做了个飘窗台,铺上软垫。
墙漆是她亲自调的,淡薄荷绿,顾语茉校服衬衫的颜色。最后三天,她熬夜组装画架,
手指被木板划了两道口子。顾景琛问怎么弄的,她说做家务不小心。他点点头,没再问。
现在钥匙在手心里焐热了。苏念禾深吸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
找到那个存了五年却从未拨过的号码。**响了七声才接。“喂?”温知夏的声音带着迟疑。
“是我,苏念禾。”她尽量让语气自然,“今天语茉生日,晚上在家办个小聚会。
你有空的话……要不要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景琛知道吗?”“知道。
”苏念禾说,“他同意的。”其实她说谎了。早上提的时候,
顾景琛皱了下眉:“她来会不会尴尬?语茉会不会不自在?”“可那是她妈妈。
”苏念禾当时说。顾景琛最后松口了,但补了句:“你看情况吧,要是气氛不对就算了。
”苏念禾没告诉温知夏这些。“我……”温知夏犹豫着,“我带我妈去,行吗?
”苏念禾手指收紧。“来吧。”她说,“都来。”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这五年来她一直这样,揣摩每个人的心思,
平衡每个人的情绪,像个走钢丝的人,不敢往任何一边偏。四点,门锁转动。顾景琛回来了,
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他今天提前下班,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松。“都准备好了?
”他问。“嗯。”苏念禾接过袋子,里面是饮料和零食。顾景琛环视客厅,
目光在气球上停留两秒:“辛苦你了。”“语茉呢?”“在楼上,说作业多。
”顾景琛脱了外套,“我去叫她下来帮忙?”“别了,让她写作业吧。
”苏念禾把饮料放进冰箱,“蛋糕六点送到,我定了烤鸭,应该快到了。
”顾景琛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说:“念禾,谢谢你。
”苏念禾动作顿了下。“没事。”她说。五点,温知夏来了。她穿米色针织裙,化了淡妆,
手里拎着礼物袋。温玉珍跟在她身后,深紫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进门先扫视一圈客厅,目光在气球和彩带上停了停,嘴角弯起个不明显的弧度。“语茉呢?
”温知夏问。“在楼上,我去叫。”顾景琛有点不自在。“我去吧。”苏念禾拦住他,
转身上楼。她敲顾语茉的门:“语茉,你妈妈和外婆来了。”里面没声音。又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顾语茉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哦。”“下来吧,
蛋糕到了。”“等我这局打完。”门又关上了。苏念禾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游戏音效。
楼下传来温知夏和顾景琛的说话声,低低的,听不清内容。温玉珍的笑声尖细,
刺得她耳膜疼。十分钟后,顾语茉下来了。她换了件卫衣,牛仔裤,没看苏念禾,
径直走向温知夏:“妈。”“生日快乐,宝贝。”温知夏抱住她,眼圈有点红。
温玉珍也凑过去,摸摸顾语茉的头:“又长高了,外婆看看。”顾景琛站在一旁,搓着手。
苏念禾去厨房切水果。水龙头哗哗响,她洗草莓,一颗一颗,洗得很慢。
客厅里的笑声传进来,温知夏在问顾语茉学习,顾语茉回答,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
那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语调。五年了。顾语茉和她说话,要么简短,要么带刺。
她以为青春期孩子都这样,现在才知道,不是的。“念禾,需要帮忙吗?”顾景琛探进头。
“不用,马上好。”她把草莓装好端出去。温玉珍正拉着顾语茉坐在沙发上,手一直没松开。
看见苏念禾,她笑眯眯地说:“小苏辛苦了,做这么一桌子菜。”“应该的。”苏念禾说。
“坐吧坐吧,别忙了。”温玉珍拍拍身边位置,是单人沙发,没空位了。
苏念禾拉了把餐椅坐下。顾景琛看看她,又看看挤在沙发上的三个人,没说话。
吃饭时气氛更怪。温知夏不停给顾语茉夹菜,温玉珍在旁边说这个有营养那个补脑子。
顾语茉碗里堆成小山,她小声说:“妈,够了。”“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温知夏眼睛又红了。顾景琛轻咳一声:“知夏,她自己会夹。
”温玉珍立刻接话:“当妈的疼孩子,天经地义。小顾啊,你是不知道,
知夏这两年可想语茉了,晚上睡觉都念叨。”苏念禾低头扒饭。“念禾,”顾景琛突然叫她,
“你最爱吃的排骨。”他夹了一块给她。苏念禾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两秒。
顾景琛记得她爱吃什么,她该高兴的。可这块排骨来得太刻意,像在表演,
演给温知夏和温玉珍看:看,我对现在的妻子也很好。“谢谢。”她说。温玉珍笑了笑,
没接话。饭后切蛋糕。苏念禾关了灯,点蜡烛,唱生日歌。烛光里,顾语茉闭眼许愿,
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十五岁,最好的年纪。“语茉,”苏念禾在蜡烛吹灭后开口,
“阿姨有件礼物送你。”她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个丝绒盒子。顾语茉看着她,
没说话。苏念禾打开盒子,黄铜钥匙躺在深蓝色绒布上。“二楼最里间,我收拾出来了。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做了画室,窗户朝南,下午阳光很好。画架、颜料、笔我都买了,
按你之前提过的牌子。墙上刷了你校服的颜色,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重刷。”她顿了顿,
补充道:“钥匙只有两把,你一把,我一把。我不会随便进去,那是你的空间。”客厅很静。
温知夏表情复杂。温玉珍嘴角那抹笑消失了。顾景琛看着苏念禾,眼神里有惊讶,
也有别的什么——大概是愧疚,她想。顾语茉没动。“语茉?”苏念禾往前走了一步。
顾语茉接过盒子。苏念禾心里一松,几乎要笑出来。可下一秒,顾语茉从盒子里捏出钥匙,
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手腕一甩——钥匙砸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茶几底下。“苏阿姨,
”顾语茉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别装好心了。”空气凝固了。“你再怎么讨好我,
也不是我妈。”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个家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占了我妈的房间,
用了我妈的东西,现在连我的事也要管?你配吗?”“顾语茉!”顾景琛猛地站起来。
“我说错了吗?”顾语茉声音在抖,但没退缩,“爸,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妈的受难日!你让她来这儿,看你们秀恩爱,看我喊别人阿姨,
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温知夏捂住嘴,眼泪掉下来。温玉珍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
背挺得笔直。她没有看女儿哭,也没有看女婿发火,她在看苏念禾。嘴角慢慢扬起。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苏念禾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
顾景琛脸上的怒气和慌乱,温知夏的眼泪,顾语茉通红的眼眶,还有温玉珍那抹笑。
但她最清楚的,是钥匙落地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什么东西碎掉了。她走过去,蹲下身,
手伸到茶几底下。钥匙沾了灰,她用手擦,擦不干净。她又擦,使劲擦,指甲刮过金属表面,
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念禾……”顾景琛伸手要拉她。苏念禾避开他的手,站起来。
钥匙还在掌心,硌得肉疼。“对不起,”她看着顾语茉,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我考虑不周。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念禾!你去哪儿?”顾景琛追过来。苏念禾没回答。她换鞋,
动作很慢,一只,再一只。鞋柜上放着她的包,她拿起来,挎在肩上。开门,走出去,
关上门。楼道里声控灯没亮,一片漆黑。她站在黑暗里,
听见屋里传来顾景琛的声音:“顾语茉你太过分了!给你阿姨道歉!
”然后是温玉珍的:“孩子说句实话怎么了?小顾,你冲孩子发什么火?”温知夏在哭。
苏念禾按下电梯。电梯从一楼上来,很慢。她靠着墙,盯着跳动的数字。
胸口那团堵了五年的东西,在刚才钥匙落地的那一刻,突然散了。不是轻松,是空。
空荡荡的,风吹过去,能听见回声。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金属门合上,
倒映出她的脸。妆化得精致,为了今天。口红是顾语茉说好看的那个色号,她特意买的。
现在看起来,真可笑。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苏念禾握紧手里的钥匙,黄铜棱角陷进掌心,
疼。但没关系。疼点好,疼才清醒。2电梯降到一楼,门开了。苏念禾走出去,
晚风扑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潮气。小区里路灯亮着,飞蛾围着光晕打转。有遛狗的人路过,
狗冲她叫了两声,主人拽着绳子骂:“瞎叫啥!”她继续走。包在肩上,不重,
就一个钱包、手机、钥匙。出门时没想太多,现在才发现,这五年来她离了那个家,
几乎一无所有。不,还有。她想起什么,拐出小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苏念禾报了地址。那是城西一个老小区,十年前买的。
当时她还在做品牌策划,加班到凌晨是常事,攒了三年首付,买下这套四十二平的一居室。
朋友都说小,她说够用。后来结婚,顾景琛有大房子,这里就空着了。顾景琛提过卖掉,
她说留着吧,万一哪天想独处。他笑她文艺,没再提。这五年来她没来过,
物业费自动从卡里扣,偶尔会收到物业短信,说楼道刷墙了,让业主注意。
她都快忘了密码锁的密码。车停在小区门口。苏念禾付钱下车,站在锈蚀的铁门前,
愣了几秒。门卫室亮着灯,大爷在看电视,没注意她。她走进去。小区很旧,墙面斑驳,
爬山虎遮了半边楼。她住在三单元六楼,没电梯。楼梯间灯坏了,她摸黑往上爬,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回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撞。到六楼,她停在602门口。密码锁,
她试了自己的生日——错误。前夫的生日——错误。顾景琛的生日——错误。
最后试了买房那天,2016年5月12日。“滴”一声,绿灯亮了。门开了。
灰尘味扑面而来。苏念禾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没亮。停电了?她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扫过客厅。家具蒙着白布,像停尸房。地板积了厚厚一层灰,她踩上去,
留下清晰的脚印。窗户关着,闷热,空气凝滞。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起灰尘,在手机光里飞舞。苏念禾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手。
掀开沙发上的白布,灰尘扬起,她咳嗽几声。布下面,米色布艺沙发露出原貌,靠垫还在,
只是颜色旧了。她坐下,沙发弹簧发出**。包扔在旁边,手机随手放茶几上。屏幕亮了,
几十条未读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景琛。她没看,直接关机。
黑暗彻底包围了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勉强勾勒出房间轮廓。她盯着天花板,
盯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没声音,只是流。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滴在沙发上,洇出深色的点。她没擦,任由它流。好像这五年的委屈,都攒到了今晚,
非要找个出口。她想起结婚第一年。顾语茉十岁,看见她就摔门。她做了红烧肉,
小姑娘说恶心,全倒进垃圾桶。顾景琛说孩子还小,让她别计较。她没计较,
第二天做了糖醋排骨,顾语茉吃了一口,说咸,又倒了。后来她学乖了,只做顾语茉爱吃的。
土豆丝要切得像头发那么细,番茄炒蛋不放葱,米饭要软硬适中。顾语茉不吃辣,
她五年没碰过辣椒。顾景琛说委屈你了,她说没事,孩子长身体。第二年,
温玉珍开始频繁上门。每次来都带东西,给顾语茉的。新裙子,新书包,新文具。
给完了就坐沙发上,拉着顾语茉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她能听见。
“你妈昨天又梦见你了,哭了一宿。”“这裙子是你妈挑的,她说你穿蓝色好看。
”“你爸也真是,娶了新媳妇忘了旧人。”顾景琛在的时候,温玉珍就换副面孔,
笑呵呵地说:“小苏辛苦了,语茉这孩子调皮,你多担待。”苏念禾每次都笑:“应该的。
”第三年,顾语茉小升初。温玉珍说必须上重点,找关系要花十万。顾景琛犹豫,
说家里没那么多现金。温玉珍就哭,说温知夏没本事,委屈了孩子。
苏念禾拿出自己婚前攒的八万,说先用着。顾景琛说算借的,以后还。没还。第四年,
她父亲生病住院。她回去照顾了一个月。回来那天,家里乱得像遭了贼。脏衣服堆成山,
外卖盒子发霉,顾语茉发烧躺在床上。顾景琛说最近项目忙,忘了。她没说话,收拾屋子,
煮粥,带顾语茉去医院。晚上顾景琛抱她,说老婆辛苦了。她背对着他,说睡吧。第五年,
就是现在。钥匙落地那声脆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苏念禾抬手,摸了摸脸。眼泪干了,
绷得皮肤紧。她站起来,摸黑走进卧室。床还在,也蒙着布。她掀开,躺上去。床垫硬,
硌得骨头疼。她侧过身,蜷缩起来。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一晃而过。
她盯着那道光,直到消失。然后坐起来,摸到手机,开机。屏幕亮得刺眼。凌晨一点二十。
未读消息变成九十九条,未接来电二十三个。她点开微信,顾景琛的头像跳在最上面。
“念禾你去哪儿了?”“接电话!”“语茉知道错了,你快回来。”“外面不安全,
有什么事回家说。”“苏念禾你别闹了行不行?”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好过吗?”苏念禾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打开通讯录,往下翻。江律师。
名字是去年存的。闺蜜林薇推的,说这律师专打离婚官司,厉害。她当时笑,说用不上。
林薇说留着吧,万一。现在万一来了。她拨过去。响了五声,接了。那边声音清醒,
不像睡过:“喂?”“江律师,我是苏念禾,林薇的朋友。”她声音哑得厉害,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咨询离婚的事。”那边沉默两秒:“现在?”“嗯。”“你在哪儿?
安全吗?”“安全。”“好,你说。”苏念禾把手机换到左手,
右手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结婚五年,没有共同孩子。他有套婚前房,我有套婚前小公寓。
存款……应该不多,我没管过钱。他工资卡我没见过,家里开支他每月转我一些,
剩下的我用自己的积蓄贴。”“你有什么诉求?”“我想要我应得的。”苏念禾说,
“五年全职太太,家务、照顾他女儿、伺候他生病的父母,这些怎么算?”“有证据吗?
”“聊天记录算吗?他让我买这买那的转账,算吗?他父母住院时我陪护的照片,算吗?
”“算。”江律师说,“但不够。你有工作收入吗?”“婚前有,婚后没了。
”“所以你这五年没有收入,家庭开支主要靠他?”“是。”“那有点麻烦。
”江律师很直接,“法律上,全职太太的家务劳动可以折算补偿,但数额通常不会太高。
而且你贴了自己的积蓄,这部分要有凭证。”苏念禾闭上眼。“不过也不是没得打。
”江律师话锋一转,“你有他婚内过错的证据吗?出轨、家暴、冷暴力?
”苏念禾想起生日宴上,顾景琛那句“小孩子不懂事”。想起他每次和稀泥。
想起他看温玉珍时躲闪的眼神。“冷暴力……算吗?”“具体说说。”苏念禾开始说。
从结婚第一天,说到今晚。说顾语茉的敌意,温玉珍的挑拨,顾景琛的逃避。说那间画室,
那把钥匙,那声脆响。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江律师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
等她说完,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缓慢的吐气声。“苏女士,”江律师说,
“我建议你先别急。第一,收集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医疗记录,
所有能证明你付出和受委屈的东西。第二,找份工作。经济独立是谈判的底气。第三,
想清楚你要什么。是离婚,还是让他改变?”“我要离婚。”苏念禾说。“确定?”“确定。
”“好。”江律师说,“那你先按我说的做。证据慢慢收集,工作抓紧找。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有需要随时联系。但记住,别再回那个家。一旦回去,你的立场就弱了。
”“我知道。”挂断电话,苏念禾躺回去。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归黑暗。但这次,
黑暗没那么可怕了。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纹,像地图,通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她想起十年前,买这套房的时候。签合同那天,阳光很好。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对自己说:苏念禾,这是你的地盘,谁也抢不走。后来怎么忘了呢?
怎么就信了“我养你”的鬼话,把地盘拱手让人,还感恩戴德了五年?蠢。真蠢。她坐起来,
下床,走到窗边。凌晨的城市还在睡,远处有霓虹灯闪烁。她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味,有老旧楼道的霉味,也有自由的味道。从今天起,苏念禾,你要活回来了。
她摸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锈水哗哗流,流了半分钟才变清。她掬了捧水,洗脸。
冷水激得她一颤,也清醒了。擦干脸,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天快亮了。
窗外泛起鱼肚白,鸟开始叫。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开始。她打开手机,忽略所有未读消息,
点开招聘软件。五年没更新简历了。她凭着记忆,填了基本信息,工作经历只到五年前。
最后在自我评价那栏,她停顿了很久。然后打字:“曾为家庭中断事业五年,如今重启。
学习能力未丢,吃苦耐劳依旧。愿从零开始,珍惜每一个机会。”点击发送。
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落在她脚边。苏念禾看着那道光,慢慢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
但这次,她没松手。3手机震第七次的时候,苏念禾正在刷油漆。老房子墙面泛黄,
她去建材市场买了桶乳胶漆,自己调成浅灰色。刷子蘸满涂料,手腕用力,一道压一道。
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她戴着口罩,额头沁出汗。震动的手机在茶几上打转。她没理,继续刷。
刷完一面墙,才摘了口罩走过去。屏幕上“顾景琛”三个字跳动,像催命符。
苏念禾按了接听,打开免提,放回茶几。“念禾?”顾景琛的声音急切,“你终于接电话了!
你在哪儿?昨晚怎么不回家?知不知道我多担心?”苏念禾走回墙边,重新拿起刷子。
“说话啊!”顾景琛提高了音量。“我在忙。”她说。“忙什么?在哪儿忙?你给我个地址,
我去接你。”“不用。”“苏念禾!”顾景琛终于压不住火气,“你闹够了没有?
语茉还是个孩子,说错句话,你至于这样吗?一晚上不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刷子停在半空。苏念禾盯着墙面,灰色涂料正缓缓流下一道痕,
像眼泪。“孩子?”她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顾景琛,她十五岁了,不是五岁。
”“十五岁也是孩子!青春期叛逆,说几句难听话怎么了?你一个大人,跟她计较什么?
”“那她说的不对吗?”苏念禾转过身,对着茶几上的手机,“我不是她妈,
这个家本来也不是我的。她说得没错,我占了她妈的房间,用了她妈的东西,
还管她的事——我凭什么管?”顾景琛噎住了。几秒后,他声音软下来:“念禾,
你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一时冲动。昨晚你走后,她哭了好久,说知道错了。
你看,孩子都认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回家吧,啊?”“家?”苏念禾笑了,“哪个家?
”“我们的家啊!”“那是你的家,顾景琛。”她一字一句,“房产证上没我名字,
卧室衣柜里一半是顾语茉生母的东西,书房抽屉里锁着你们的旧相册。就连客厅那盆绿萝,
都是温知夏留下的。你告诉我,那是谁的家?”“你……”顾景琛呼吸加重,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五年我对你不好吗?我没给你吃没给你穿吗?是,
房子是我婚前财产,可我没让你付过一分房贷吧?家里开销大部分是我出的吧?苏念禾,
做人要讲良心!”良心。苏念禾想起那八万块钱,想起父亲住院时她掏的空荡荡的积蓄,
想起这五年贴进去的每一分钱。“是,你对我真好。”她说,“好到让我忘了自己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苏念禾走回墙边,继续刷漆。刷子摩擦墙面,沙沙作响,
填满了沉默的空隙。“念禾,”顾景琛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别吵了。
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们当面谈。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改,行吗?
”“我在我自己的房子里。”苏念禾说,“婚前买的,你应该知道地址。”“你回那儿了?
”顾景琛愣了下,“那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一直空着。”“那你……你要住那儿?
”“暂时是。”“什么叫暂时?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景琛又急了,“苏念禾,
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就为了一句气话?”苏念禾停下动作。
“顾景琛,你知道这五年,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过年。”她看着窗外,
阳光刺眼,“你带语茉回你父母家,我一个人在家。春晚开始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你说在忙。零点钟声敲响,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放鞭炮,听不清。初一早上,
你才回我一句‘新年快乐’。”“我……”“还有你妈生病那次。”苏念禾打断他,
“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你出差回不来,我白天照顾你妈,晚上赶方案——对,你没忘吧,
那时候我还在接私活,因为你说家里开销大,你一个人工资不够。”顾景琛不说话了。
“你妈出院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念禾,辛苦你了。”苏念禾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说,
不辛苦,应该的。顾景琛,我也是父母宠大的女儿,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这五年过的什么日子,
他们会怎么想?”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所以,”苏念禾抹了把脸,
“我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我不回家了,你也别找我。你照顾好语茉,我照顾好自己。
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再谈以后。”“你还是要离婚?”“我没说。”“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顾景琛吼起来,“苏念禾,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离,这个家就散了!语茉怎么办?
她马上中考了,你这时候闹,她前途还要不要了?!”看,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顾语茉的前途,顾语茉的感受,顾语茉的一切。那她呢?她的前途二十五岁就断了,
她的感受五年没人在意,她的一切都围着这个家转。转到现在,转丢了。“顾景琛,
”苏念禾平静地说,“我找到工作了,下周上班。以后你的工资你自己管,
家里的开销你自己负责。语茉的早饭、上学、补习班,你安排。你妈那边,
需要我的话我可以去,但不再是随叫随到。”“你……你找到工作了?什么时候找的?
什么工作?”“这和你无关。”“怎么无关?我是你丈夫!”“很快就不是了。
”苏念禾说完,挂了电话。手机安静了。她盯着屏幕变黑,然后把它反扣在茶几上。
世界清静了,只有刷墙的沙沙声,和心跳声。砰,砰,砰。很重,但很稳。下午三点,
门被敲响。苏念禾正在刮窗户上的旧胶印,听到声音,手一顿。她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顾景琛站在门外,白衬衫皱巴巴的,眼下两团青黑。她没开门。“念禾,
我知道你在里面。”顾景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我们谈谈。”苏念禾转身往回走。
“苏念禾!”顾景琛开始拍门,“开门!你躲着我能解决什么问题?
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拍门声越来越响,震得门框发颤。邻居的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小伙子,你找谁啊?小点声,吵着人休息了!”“抱歉阿姨,
我找我老婆。”顾景琛压低声音。“老婆也不能这么敲啊,有事好好说。”顾景琛不拍了,
但也没走。苏念禾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车停在楼下,驾驶座车门开着。她看了几分钟,
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开了门。顾景琛一愣,显然没想到她真会开。“进来吧。”苏念禾说,
“别吵到邻居。”顾景琛踏进门,第一眼看到满屋狼藉。家具挪了位置,墙面刷了一半,
地上铺着报纸,油漆桶、刷子、刮刀堆在角落。“你这是……”“收拾房子。
”苏念禾走到沙发边,把报纸铺平,“坐。”顾景琛没坐,他站着,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
房子很小,客厅卧室一体,厨房是开放式的,卫生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老旧的瓷砖。
“你就住这儿?”他皱起眉。“嗯。”“这怎么住人?墙都没刷完,灰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念禾,别闹了,跟我回家。”“家?”苏念禾抬眼看他,“顾景琛,
我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清楚!”顾景琛突然爆发,“什么分开冷静,
什么重启工作,苏念禾,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苏念禾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再说一遍。”顾景琛被她眼神慑住,气势弱了三分,
但嘴上还不服软:“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就为语茉那句话?至于吗?你要是觉得委屈,
我让她给你道歉,行不行?我让我妈也给你道歉,行不行?你非要闹到离婚才满意?
”“道歉。”苏念禾重复这个词,笑了,“顾景琛,这五年,我听过太多道歉了。
语茉弄坏我东西,你说‘孩子小,我替她道歉’。你妈说话难听,你说‘老人固执,
我替她道歉’。温玉珍挑拨离间,你说‘她毕竟是语茉外婆,我替她道歉’。可然后呢?
然后一切照旧,我还是那个该‘懂事’的苏念禾。”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最讨厌你说‘她只是个孩子’、‘她毕竟是你长辈’、‘她也不容易’。那我呢?
我就容易吗?我活该受这些委屈吗?”顾景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顾景琛,
我不是突然这样的。”苏念禾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我是攒了五年,攒到昨晚,
攒不下去了。那把钥匙扔在地上的时候,我听见的不是金属声,是我这五年碎掉的声音。
”她指指门口。“你走吧。回去好好照顾语茉,好好想想你这五年都做了什么。
我也需要时间,想想我以后要什么。”顾景琛站着不动。“我不走。”他说,“念禾,
我知道我错了,我改,行吗?我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别离开我,
我们这个家不能散……”“这个家早就散了。”苏念禾打断他,
“从你不把我当家人的那天起,就散了。”顾景琛脸色白了。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这个温柔、隐忍、永远微笑的妻子,此刻挺直脊背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动摇。
“好,好……”他点点头,往后退,退到门口,“苏念禾,你别后悔。”“我不后悔。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苏念禾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
消失在街角。她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挪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
是顾景琛发来的消息:“你会回来的。你离不开我,也离不开那个家。”苏念禾拿起手机,
打字:“试试看。”发送,拉黑。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刮刀,
继续清理窗户上的胶印。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温暖,明亮。像新生。
4新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苏念禾提前半小时到,在前台填了入职表。
行政姑娘很年轻,扎马尾,说话脆生生的:“苏姐,我带你去工位。”工位靠窗,不大,
但干净。桌上摆着绿萝,叶子蔫蔫的,她浇了点水。“电脑密码是123456,
你先改一下。”行政姑娘说,“对了,陈总让你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苏念禾点头,
放下包,整理了下衬衫领子。陈总办公室在最里面,玻璃墙,百叶窗没拉严,
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她敲门,里面传来“进”。陈总四十出头,戴眼镜,正低头看文件。
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苏念禾是吧?坐。”苏念禾在对面坐下。“简历我看过了,
工作经验丰富,就是中间空了五年。”陈总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说实话,
我们招人更看重近期项目经验。但你们林总监极力推荐,说你能力强,学得快。
”苏念禾手心有点出汗。“谢谢陈总给机会。”她说,“我会尽快适应。”“嗯。
”陈总点点头,“公司不大,但项目不少。你先跟着李姐做,她是策划部主管,有经验。
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别不好意思。”“好。”“对了,”陈总想起什么,“你住得远吗?
通勤方便吗?”“方便,地铁直达。”“那就好。”陈总摆摆手,“去忙吧。
”苏念禾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几个同事匆匆走过,抱着文件夹,
低声讨论着什么。空气里有咖啡香,也有打印机嗡嗡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工位。
李姐半小时后才来,拎着豆浆油条,风风火火。“你就是新来的苏念禾?
”她上下打量苏念禾,“以前做过品牌策划?”“做过五年。”“行,那这个你看看。
”李姐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扔过来,“云尚商场的秋季促销案,客户要得急,周五前出初稿。
你先熟悉下资料,下午跟我去商场看现场。”苏念禾翻开资料,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动。五年没碰过这些了。上次做方案,
还是婚前最后一个项目。那时候她熬夜是常事,咖啡当水喝,会议室一待就是一天。
后来结婚,顾景琛说“我养你”,她就真信了,辞职,回家,洗手作羹汤。五年后,
她坐在这里,像个新生儿,连方案结构都要从头想。手机震了一下。
顾景琛发来短信——微信拉黑了,他改用短信。“语茉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不肯吃药。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苏念禾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继续看资料。中午,她没去吃饭,在工位啃面包。李姐端着盒饭过来,
瞥见她电脑屏幕:“哟,挺用功啊。”“想早点上手。”苏念禾说。李姐在她对面坐下,
打开盒饭,香味飘过来。“你结婚了吧?有孩子没?”“结婚了,没孩子。”“那还好,
能专心工作。”李姐扒拉两口饭,“我们这儿加班多,有孩子的同事可遭罪了。
上周小张孩子肺炎,她一边改方案一边哭,啧啧。”苏念禾没接话。“对了,
你老公做什么的?”李姐随口问。“企业中层。”“那不错啊,怎么想着出来工作?
”苏念禾咬了口面包,咽下去:“在家待腻了。”“也是,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李姐深以为然,“靠男人?靠不住。我前夫,啧,不提了。”吃完饭,苏念禾继续看资料。
李姐给的案例很全,但都是三年前的,市场早变了。她打开网页,搜最新的商场促销案例,
一个一个看,做笔记。手机又震了。还是顾景琛:“烧到三十九度了,你到底回不回来?
”苏念禾放下笔,走到楼梯间,拨通电话。“喂?”顾景琛接得很快,
背景音里有顾语茉的哭声。“送医院。”苏念禾说。“什么?”“三十九度,送医院急诊。
”苏念禾语气平静,“或者打120。我在上班,回不去。”“苏念禾!语茉是你女儿!
”“我不是她妈。”苏念禾说,“这话是你女儿亲口说的,你也在场。顾景琛,
我现在在工作,别打扰我。”“你——”顾景琛噎住,半晌,声音软下来,“念禾,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语茉真的很难受,一直喊你。你就回来看看她,行吗?就看一眼,
看完你再走。”苏念禾看着楼梯间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顾景琛,”她说,
“我以前就是太心软了。每次你这样求我,我就回去,然后一切照旧。但这次不会了。
你女儿生病,你是她父亲,你应该照顾她。如果照顾不了,就请护工,或者找她亲妈。
但别再找我,我不是你家的保姆,更不是随叫随到的菩萨。”说完,她挂了电话,
拉黑这个号码。走回工位时,手有点抖。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冰得胃疼。下午跟李姐去云尚商场。商场很大,人不多,空调开得足。
李姐边走边介绍:“这边是A区,主打化妆品,那边B区,女装。
客户想做个亲子主题的秋季促销,吸引家庭客群。”苏念禾跟在后面,拿本子记。
“你觉得从哪个角度切入好?”李姐突然问。苏念禾想了想:“亲子的话,可以结合开学季。
比如‘开学装备一站购’,服装、文具、儿童用品打包促销,再搞点亲子互动活动,
增加黏性。”李姐点头:“有点意思。具体说说。”“比如设置打卡点,
家长带孩子完成几个任务,就能领优惠券。任务可以简单点,比如在指定店铺拍照,
或者回答一些关于商场品牌的小问题。这样既能引流,又能增加停留时间。”“行,
回去写个初稿看看。”李姐拍拍她肩膀,“反应挺快,不像五年没工作的。”苏念禾笑了笑,
没说话。回公司已经六点,李姐说今天先这样,让她早点回去。苏念禾说好,但没走。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写方案。窗外天黑了,写字楼里灯一盏盏灭。
她这层只剩她一个人,头顶的白光灯管嗡嗡响。写到九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苏念禾犹豫了下,接起来。“苏念禾?”是顾兰芝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妈没打扰你吧?
”“没有,妈。”苏念禾放下笔,“怎么了?”“我听景琛说,你搬出去住了?
”顾兰芝叹口气,“那孩子不懂事,委屈你了。你在哪儿?妈给你送点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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