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语气重了几分。
“这些年你读了那么多医书，府里又养着满库药材，难道都是摆设？”
帘子忽然从里面掀开。
宋婉柔红着眼睛走出来，素白衣袖上沾着一小片血迹。
她生得纤弱，哭起来时肩头微颤，像被雨水打湿的梨花。
“表嫂，您总算来了。”
宋婉柔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拉姜清辞。
“表哥方才又吐了血，太医说寻常解毒药压不住，您快想想办法吧。”
姜清辞垂眼看着她伸来的手。
上辈子，也是这只手握在顾砚衡掌心。
男人刚从昏迷中醒来，声音虚弱，却满含庆幸。
他说，幸好有你守着我。
那时姜清辞坐在床尾，满头白发用斗篷遮住，喉间全是未咽下的血。
屋里人来人往，竟没有谁看她一眼。
“表嫂？”
宋婉柔的指尖已碰到她袖口。
姜清辞侧身避开。
“宋姑娘既守了这么久，可曾听清太医怎么说？”
宋婉柔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落得更急。
“我只顾着担心表哥，哪里听得明白那些话。”
“听不明白，却敢催我进去用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婉柔咬住唇，转头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当即沉下脸。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婉柔也是心急。”
“砚衡若有个好歹，整个将军府都要塌了。”
姜清辞抬眸看向紧闭的内室。
里面传来太医压低的争执声。
“脉行逆乱，血色黑中带紫，绝非寻常蛇毒。”
“银针入穴即黑，毒已进了经络。”
“再拖下去，心脉也保不住。”
老夫人听得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回去。
姜清辞却将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毒入十二经，发作时先吐黑血，随后五脏如受针穿，骨缝如遭虫噬。
十二经穿骨毒。
此毒来自西域，配制之法早已失传。
世间能续命的东西，只有昆仑雪顶那位老人手中的丹药。
可那位老人从不救朝廷中人。
上辈子若不是她师父留下的一枚玉令，她连雪顶石门都进不去。
那枚玉令如今正躺在药房暗格里。
除了她，无人知道。
内室传来一声闷响。
顾砚衡似乎在昏迷中撞翻了床边的矮几。
宋婉柔脸色一白，立刻提裙跑了进去。
老夫人抓住姜清辞的手腕。
“清辞，你告诉母亲，你是不是认得这种毒？”
姜清辞没有马上回答。
老夫人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你一定认得。”
“去年你还说过，世间毒物相生相克，总有解法。”
“只要你救回砚衡，往后府中大小事务都由你作主。”
姜清辞看着她急切的脸，想起另一扇永远落锁的院门。
那时老夫人也曾亲自来过。
不是来放她出去，而是劝她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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