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之作《满朝文武皆故人》,热血开启!主人公有沈砚青林知意,是作者大大哈哈哈发发倾力所打造的一篇好书,小说主线剧情为:“我要进京了。”林知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土。“什么时候走?”“三天后。”“那我给你多准备一些干粮。路上小心,到了记………
经典之作《满朝文武皆故人》,热血开启!主人公有沈砚青林知意,是作者大大哈哈哈发发倾力所打造的一篇好书,小说主线剧情为:“我要进京了。”林知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土。“什么时候走?”“三天后。”“那我给你多准备一些干粮。路上小心,到了记……
第一章醒来沈砚青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帐顶。帐子是粗麻布的,
洗得发白,边角处打了几个补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中药的苦涩,
呛得他喉咙发痒。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臂一阵酸软,又跌了回去。这是哪里?
他盯着那顶破旧的帐子,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金銮殿上的丹陛,御案后的龙椅,百官朝贺时山呼万岁的声浪,
还有那双他永远忘不掉的眼睛,含着泪,带着恨,在他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死死地盯着他。
他死了。他记得自己死了。大梁永和十七年冬,首辅沈砚青病逝于内阁值房,终年五十八岁。
天子辍朝三日,举国哀悼,谥号“文正”,配享太庙。这是何等的哀荣,
一个臣子能得到的最高礼遇,他全得到了。但死就是死。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金銮殿没有了,百官没有了,
那些他斗了一辈子的政敌、他护了一辈子的门生、他辜负了一辈子的那个人,全都没有了。
“公子?公子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砚青偏头看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端着药碗站在床边,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花,嘴唇哆嗦着,
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公子?沈砚青愣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叫过“公子”了。
自从他入阁拜相,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沈阁老”或者“沈相”,
再往前推,他做尚书的时候人称“沈大人”,做侍郎的时候人称“沈郎中”。公子这个称呼,
属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忘了。“福叔?”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公子,您可算醒了!您昏了三天三夜,
老奴以为您要……老奴以为……”沈砚青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身粗布短褐,
看着这间逼仄简陋的屋子,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那双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而是一双年轻的、骨节分明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还没有完全愈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没有皱纹,没有胡茬,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他猛地坐起来,抓住福叔的手腕。
“福叔,今年是什么年?”福叔被他吓了一跳,药碗差点摔了:“公子,您怎么了?
今年是永和七年啊。”永和七年。永和七年。沈砚青松开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永和七年,他二十一岁。这一年春天,他从老家进京赶考,途中遇上山匪,盘缠被抢,
身上还挨了两刀,狼狈不堪地倒在路边,被一个路过的商人救了。那商人姓林,
是江南的盐商,家财万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视若掌珠。林老板把他带回家中养伤,
他伤好之后继续进京,秋闱高中状元,从此踏入仕途。那是他一生中最落魄的时候,
也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时候。因为他遇见了那个人。“福叔,”沈砚青睁开眼睛,
声音有些沙哑,“林老板呢?”福叔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林老板昨日去苏州了,
说要谈一笔生意,走之前嘱咐老奴好生照顾公子。林**倒是还在,
方才还来问过公子醒了没有。”沈砚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林**在哪?
”“应该在花园里吧。公子要见林**?老奴去请——”“不用。”沈砚青掀开被子,
下了床。他脚步虚浮,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稳住。福叔要来扶他,被他摆手制止了。
“我自己去。”他走出房门,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推开后门,走进了一个小小的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是一小块空地,种了几株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墙角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花,青砖地面上长着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个姑娘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
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落在她身上,
明明暗暗的,像一幅会动的画。沈砚青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都走不动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是永和十七年的冬天,大雪纷飞,她站在城门口,
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旧斗篷,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她看着他的轿子从城里出来,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他掀开轿帘,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后他放下了帘子,
对轿夫说:“走吧。”他走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她,他就那样走了。他甚至没有下轿,
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没有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没有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臣,他是满朝文武敬畏的沈阁老,他是天子倚重的股肱之臣。
但他是一个懦夫。一个连跟喜欢的人说一句“对不起”都不敢的懦夫。
桂花树下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那双眼睛,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黑的,
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她看着他的时候,
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不敢太亮,也不敢太暗,
就那样刚刚好的、让人心口发软的光。“沈公子,你醒了?”她站起来,
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去捡,“你、你好些了吗?
我去叫福叔给你熬药——”“林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她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以前他都是叫她“林**”,客客气气的,疏疏离离的,
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捅不破的窗户纸。“你……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是不是伤口还疼?我去请大夫——”“林知意。”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有话跟你说。”林知意站在那里,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去拨。她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沈砚青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
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想说对不起,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他想说别等了,
别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不值得。他想说跟我走,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觉得上辈子的自己真是一个**。“你……是不是饿了?”林知意试探着问,
“我去给你煮碗面?”沈砚青忽然笑了。他上辈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御膳房的燕窝鱼翅,
同僚宴请的鲍参翅肚,天子赐宴的满汉全席。但最好吃的,还是她煮的那碗阳春面。清汤,
细面,几粒葱花,一滴香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他吃了一辈子都没吃够。“好。”他说,
“加个荷包蛋。”林知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她印象中的沈砚青是一个很客气的人,
客气到让人觉得疏远。他从来不会主动提要求,从来不会说“我要这个”、“我要那个”,
他只会说“不用麻烦了”、“不必客气”、“林**费心了”。今天他不一样。
他说“加个荷包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疏离,
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一种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客套的感觉。“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青还站在桂花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映出了一些血色。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衣,头发散着,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你看得到水面,但看不到水下有什么。
今天他的眼睛是暖的,像春天的溪流,清澈见底,你能看到里面所有的东西。
她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愧疚,有心疼,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沉淀了很久很久的感情。
她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心跳有点快。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刚醒过来,她替他高兴。
不是因为别的。绝对不是。第二章阳春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沈砚青坐在厨房的小桌旁,
看着那碗面发了很久的呆。清汤,细面,几粒葱花,一滴香油。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
煎得刚好,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
送进嘴里。面条劲道,汤头清鲜,葱花的香和香油的醇在嘴里化开,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他想起永和十七年的冬天,他躺在内阁值房的榻上,
咳嗽得喘不过气来。门生端来的参汤他喝不下,御医开的药方他吃不了,
他只想吃一碗阳春面,加一个荷包蛋。但那碗面永远都吃不到了。因为她不在了。
她在他当上首辅的第二年就离开了京城,带着那个她等了十年都没等到的人的回答,
回了江南。他派人去找过,找了很多次,每次回话都说“林**安好,请大人勿念”。
他知道她在等他去接她,但他没有去。他不敢去。他怕自己一见到她,
就会抛下所有的一切——首辅的位子,天子的信任,满朝文武的敬畏,
以及他用一辈子换来的这一切。他选择了这一切。然后他用后半生来后悔。“不好吃吗?
”林知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沈砚青抬起头,看到她坐在桌子对面,
双手捧着一杯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那你为什么哭了?
”沈砚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真的湿了。他擦了擦,笑了一下:“面太烫了,熏的。
”林知意看着他,没有拆穿。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公子,
”她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沈砚青的筷子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对不起’,说了很多遍。”沈砚青低下头,继续吃面。
“你跟谁说对不起?”林知意问。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跟她说,对不起,
上辈子我辜负了你,让你等了十年,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心都凉了,
等到最后你一个人回了江南,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死去,而我连你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说不出口。“林知意。”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他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过了很多年他才后悔,
他想补偿你,你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林知意看着他,
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亮。“那要看是谁。”她说。
“如果是——”他顿了顿,“如果是一个你很熟的人呢?”“多熟?”沈砚青想了想,
说:“熟到——你愿意给他煮面。”林知意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变大了。她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又放下。“那要看他想怎么补偿。”她说,声音很轻。沈砚青的心跳忽然快了。
“他什么都愿意做。”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砚青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客气,不是疏离,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打扰到谁的温柔。而是一种勇敢的、坚定的、像是在说“我不管了,
我就要这样”的表情。“那让他先把伤养好。”她说,“养好了伤,再说补偿的事。
”沈砚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姑娘这么聪明呢。
她不接他的话,不给他答案,把球踢回来,让他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养好伤,再说以后。
这是最聪明的回答——不拒绝,也不轻易答应,给自己留了余地,也给他留了希望。“好。
”他说,“先把伤养好。”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已经有点坨了,
但他觉得这是他两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第三章养伤沈砚青在林家住下来养伤,
这一养就是大半个月。他身上的伤不轻,两处刀伤,一处在大臂,一处在后背。
虽然都避开了要害,但失血过多,身子亏得厉害。福叔每天给他熬药,林知意每天给他送饭,
变着花样做各种滋补的吃食——鸡汤、鱼汤、骨头汤、红枣桂圆粥、黄芪炖鸽子。
沈砚青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催肥的猪,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还是吃。
但他的身体确实一天天好起来了。伤口结了痂,痂掉了,露出粉色的新肉。
他的脸色不再苍白,脚步不再虚浮,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这大半个月里,
他跟林知意说了很多话。上辈子他们虽然相处了很长时间,但真正说的话并不多。
他总是很忙,忙著读书,忙著备考,忙著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她总是在他旁边,
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偶尔给他倒杯茶,偶尔给他送盘点心。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就像习惯了空气一样,觉得她永远都会在那里,不用刻意去珍惜。直到她不在了,
他才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她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再忙了。他每天有大把的时间,
跟她聊天,听她说话,看她做针线,陪她在花园里散步。
他发现了很多上辈子没有发现的东西——她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
她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她生气的时候不会吵架,只会沉默,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还很喜欢看书。她的房间里堆满了书,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小说话本,什么都看。沈砚青有一次翻了翻她正在看的书,
是一本《山海经》,书页都翻卷了,边角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你读《山海经》?
”他有些意外。“不能读吗?”她从他手里把书拿回去,护在怀里,像是怕他抢走似的。
“没有。只是觉得——女孩子一般不太读这种书。”林知意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让沈砚青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女孩子应该读什么?”她问,“《女诫》?
《女训》?《列女传》?”沈砚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沈公子,
”她把《山海经》放在桌上,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你知道精卫为什么要填海吗?”沈砚青想了想:“因为她被大海淹死了,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林知意的声音很轻,“是因为她知道海是填不平的,但她还是要填。
她不是为了结果,是为了自己。她想告诉那片海,你可以淹死我,但你打不倒我。
”沈砚青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指着书页的纤细的手指,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不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只会给他倒茶送点心的温婉女子。
而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活生生的人。
他上辈子看到的她,只是她愿意让他看到的那一小部分。他把那一小部分当成了她的全部,
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她放在那个小小的框框里,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是真的**。
“林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嗯?”“你以后想做什么?”林知意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爹问过她“什么时候嫁人”,
她娘问过她“针线活学得怎么样了”,她那些闺中密友问过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想做什么”。“我——”她想了想,说,“我想开一家书坊。
”“书坊?”“嗯。卖书,也印书。我想印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书,
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看。”她说着,眼睛亮了起来,“我小时候,我爹还没发家,
家里很穷,我连一本《三字经》都买不起。隔壁的私塾先生借给我看,看完就要还。
我每次都很舍不得,想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刻在脑子里。”沈砚青看着她发亮的眼睛,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你会开成的。”他说。林知意看着他,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知意。”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林知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她信了。因为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认真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第四章进京伤好之后,沈砚青面临一个选择。继续进京赶考,
还是留在林家?上辈子他选择了前者。他带着林老板资助的盘缠,辞别了林家父女,
孤身一人进京,秋闱高中状元,从此踏上仕途。他走的时候,林知意站在门口送他,
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她连夜赶制的冬衣和干粮。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走。他走了。他以为他会回来。他没有。这辈子,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林老板,
”沈砚青找到林老板,开门见山,“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林老板是个精明的商人,
四十出头,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壶茶,
上下打量着沈砚青。“沈公子请讲。”“我想带知意一起进京。”林老板的茶壶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我说,我想带知意一起进京。”沈砚青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卑不亢,
“我此番进京赶考,若侥幸得中,便留在京城为官。知意一个人在江南,我不放心。
我想带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林老板放下茶壶,眯起眼睛看着他。“沈公子,
你以什么身份带我的女儿进京?”沈砚青深吸一口气。“未婚夫。
”林老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女儿定亲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没有定。
”沈砚青说,“但我想娶她。如果林老板同意,我现在就可以下聘。
如果林老板觉得现在下聘太仓促,可以先定亲,等我考完试再完婚。”林老板看了他很久,
久到沈砚青以为他要叫家丁把自己赶出去了。“你知道我女儿今年多大了吗?
”林老板忽然问。“十八。”“你知道她为什么十八了还没定亲吗?”沈砚青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上辈子他知道,这辈子他也知道。因为林老板在等她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他不愿意把女儿随便嫁出去,不愿意让她像很多商贾人家的女儿一样,被当成联姻的工具,
嫁给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过一辈子不知道幸不幸福的生活。“因为她眼光高。
”沈砚青说,“一般的男子,她看不上。”林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挺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林老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砚青。“沈砚青,我救你的时候,
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是看到一个年轻人倒在路边,浑身是血,快死了。我把他带回家,
请大夫治他,让人照顾他。我没想过要他报答,也没想过要把女儿嫁给他。”他转过身,
看着沈砚青。“但如果你敢辜负她,不管你将来做什么官,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砚青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林老板放心,我不会辜负她。这辈子不会,
下辈子也不会。”林老板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释然。“你去跟知意说吧。
”他摆了摆手,“她要是同意,我没意见。”沈砚青去找林知意的时候,她正在花园里浇花。
桂花树下的兰花开了,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蹲在那里,
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拨开叶子,小心地浇着水,专注得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林知意。
”他站在她身后。她转过头,看到他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青色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看起来跟之前那个狼狈的病人判若两人。“什么事?”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我要进京了。”林知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土。“什么时候走?”“三天后。
”“那我给你多准备一些干粮。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来信——”“林知意。”他打断了她,
“你跟我一起走。”林知意的手彻底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客气,
没有疏离,没有那种让人摸不透的距离感。
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很坚定的、像是在说“我已经想好了,你只要说好就行”的表情。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说,你跟我一起走。”沈砚青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以林**的身份,是以我未婚妻的身份。我跟你爹说过了,他同意了。
现在我来问你——你愿不愿意?”林知意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从他第一天来到林家,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安静的,沉稳的,像是见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笃定。
她不知道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气质,但她知道,她喜欢这个人。她等啊等,
等他跟她多说几句话,等他多看她几眼,等他发现她不只是那个会给他倒茶送点心的林**。
但他没有。他总是客客气气的,疏疏离离的,像是在他们之间筑了一堵墙。她走不过去,
他也不走过来。她以为他不喜欢她。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等不到他开口了。“沈砚青。”她叫他的名字,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沈砚青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上辈子她等了十年,等到花儿都谢了,等到心都凉了,等到最后一个人回了江南。
这辈子她等了不到一个月,但他知道,那种等待的感觉是一样的——不确定,不安心,
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墙,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回头。“对不起。”他说,声音有点哑,
“让你等了。”林知意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你以后不许再让我等了。”“不会了。
”“你说到做到?”“说到做到。”林知意看着他,泪眼模糊的,但嘴角慢慢地上扬,
露出了一个带着眼泪的笑。“那我跟你走。”她说。沈砚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是拿书拿出来的。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
她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了,反握住了他的手。
桂花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鼓掌。
第五章京城京城比沈砚青记忆中小了很多。不,不是京城小了,是他的眼界大了。
上辈子他第一次进京的时候,是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穷书生,看什么都新鲜,
看什么都觉得大。这辈子他带着四十多年的记忆回来,
金銮殿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座大一点的房子,
皇城根下的那些权贵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早晚要被他踩下去的人。但他没有急着去踩任何人。
这一世,他不想再走上一世的老路。上一世他太急了,急着出头,急着立功,急着往上爬。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赢”上,赢了政敌,赢了对手,赢了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
他赢了所有人,但输掉了最重要的东西。这一世,他要慢下来。把该做的事做好,
把该珍惜的人珍惜好。至于那些上辈子跟他斗得你死我活的人——不急,有的是时间。
他们在京城东城租了一个小院子,两进,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枣子,红彤彤的,压弯了枝头。林知意很喜欢那棵枣树,
每天都要去看一看,数一数又红了几颗。沈砚青每天去国子监读书。他有上辈子的底子在,
科举的内容他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但他还是每天去,不是为了读书,
是为了“在”。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你知道了就可以跳过的。你得按部就班地走,
一步一步地来,让所有人看到你是凭实力走到那个位置的,而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林知意在家料理家务,偶尔去街上逛逛,看看京城的风物。
她很快就在京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发现京城虽然大,但好的书坊不多,
卖的都是些应试的八股文范本和粗制滥造的小说话本,真正有价值的书很少。
她开始跟沈砚青商量开书坊的事。“我想在东城开一家书坊。”她铺开一张纸,
上面画着粗略的布局图,“这边放经史子集,这边放诗词歌赋,这边放小说话本。
再单独隔出一间,放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书,只借不卖,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看。
”沈砚青看着她画的图,笑了。“你还画了图?”“当然要画图。开店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要规划好。”沈砚青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图,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上辈子林知意也开了一家书坊,是在她回江南之后。他听人说,那家书坊开得很不容易,
她一个女人,在那个年代做生意,受到的刁难和白眼可想而知。但她撑下来了,
把书坊做得风生水起,成了江南有名的“知意书坊”。他那时候收到过她寄来的一本书,
是她书坊印的《山海经》,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沈大人惠存。江南林知意敬赠。
”他拿着那本书,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那本书他后来翻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觉得那些字在嘲笑他。她敬赠他,
用那种客客气气的、疏疏离离的、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的语气。他们之间曾经那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桂花香。最后却远到只能用“敬赠”和“惠存”这样的词来对话。
这辈子,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林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嗯?”“书坊的事,
我来帮你。”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要考试,哪有时间?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可是——”“没有可是。”沈砚青把那张图拿过来,
仔细看了看,“东城的铺子租金不便宜,我们先找一个小一点的,够用就行。
等以后生意好了,再换大的。”林知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
她发现这个人变了。以前他总是一种“你不要麻烦我、我也不麻烦你”的态度,
客气得让人心寒。现在他会主动说“我来帮你”,会说“我们一起”,
会说那些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撑着的话。“沈砚青。”她说。“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砚青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对我也很好。”他说,
“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对我很好。以前我不懂,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懂了,想对你好回来。
”林知意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我什么?”她开玩笑地说。
沈砚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吧。”他说。他确实是上辈子欠了她。欠了她一辈子。
第六章秋闱考试那天,林知意起了个大早,给沈砚青煮了一碗面。清汤,细面,几粒葱花,
一滴香油。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刚好,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吃碗面,
考个好成绩。”她把面端到他面前。沈砚青看着那碗面,想起上辈子考试前的早上,
她也给他煮了一碗面。一模一样的面,一模一样的荷包蛋。他吃完就走了,
连一句“谢谢”都没说。“林知意。”他拿起筷子。“嗯。”“等我回来。
”林知意笑了:“你当然要回来。你不回来,谁帮我开书坊?”沈砚青也笑了。他低下头,
把面吃完,把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站起来,拿起考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晨光落在她身上,
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想,这一辈子,他不要再错过她了。考试三天,
沈砚青答得游刃有余。题目都是他上辈子做过的,甚至有些文章就是他当年写的。
但他没有照搬。他重新构思,重新下笔,写出了比上辈子更好的文章。因为他知道,
上辈子的文章虽然有锋芒,但缺了一样东西——真心。那些文章是为功名写的,
是为天子写的,是为那些阅卷的考官写的。不是为自己写的,更不是为她写的。这一次,
他写文章的时候,想的是她。想她说“精卫填海不是为了结果,是为了自己”。
想她说“我想印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书,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看”。
想她说“你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我什么”。他把这些东西写进了文章里。不是直接写,
而是藏在字里行间。藏在那些引经据典的段落里,藏在那些旁征博引的论证里,
在那些看起来只是在讲道理、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说“我要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的句子里。
他不知道考官能不能看出来。但他不在乎了。考完最后一场,沈砚青从贡院出来,太阳很烈,
他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他笑了笑,心想她大概是在家等他。
走出人群,走到贡院门口的那条大街上,他停下了脚步。林知意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
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
她在人群中很好认,因为只有她是仰着头在看每一个出来的人,
只有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紧张又期待的、像小孩子等糖吃一样的光。沈砚青穿过人群,
走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他问。“来接你。”她说,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太阳太大了,会晒伤。”沈砚青看着那把伞,看着她因为举伞而微微倾斜的身子,
忽然伸手,把伞从她手里接过来,撑在两人头顶。“走吧。”他说,“回家。
”林知意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撑伞的样子,嘴角慢慢地上扬。“好。”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一把伞撑在头顶,挡住了烈阳。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在沈砚青心里,
这一刻比他上辈子任何一次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贺都要重要。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第七章状元放榜那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沈砚青站在人群里,
看着那张黄榜上最顶端的三个字——“沈砚青”,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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