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那位小叔子印象不深,只记得生得斯文清秀,和裴长渊是截然不同的类型,说话温声细语,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郎。
成婚那日他来敬酒,她隔着盖头只看见他一双皂靴和半截玄色衣摆,连脸都没瞧清。
“夫人,奴婢给您梳头吧。”春桃扶她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她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
芙蓉面,柳叶眉,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是在笑。
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她本就生得美,此刻眉眼间含了几分新承雨露后的慵懒风情,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连春桃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夫人真好看。”春桃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怪不得将军昨夜……咳咳。”
“春桃!”阮酥雪羞恼地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含嗔带娇的,落在铜镜里,连她自个儿都觉得不像是在发脾气,反倒像是在撒娇。
春桃识趣地闭了嘴,专心替她梳头挽髻。
乌黑的发丝在她手中灵巧地盘绕,不多时便梳好了一个端庄又不失灵动的堕马髻,簪上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珠串垂落,摇曳生姿。
阮酥雪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起身,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丫鬟秋月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道:“夫人,二公子来了,说是……说是来给嫂嫂请安。”
春桃手中的梳子顿了顿,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皱:“二公子?他一个外男,怎好在这个时候进内院?”
“奴婢也这么说,”秋月一脸为难,“可二公子说他只是来送个东西,送完就走,还说……还说这是他的心意,请嫂嫂务必收下。”
阮酥雪也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裴砚辞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又是自己嫡亲的小叔子,来给新嫂嫂请个安也算不得什么逾矩的事。
况且将军府规矩虽严,却也没有不近人情到连自家人都要避嫌的地步。
“请二公子进来吧,在花厅稍候。”她起身理了理衣襟,确认自己穿戴齐整,这才扶着春桃的手走出内室。
花厅里,裴砚辞已经候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银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清清爽爽,通身的书卷气。
他本就生得白净清隽,此刻站在花厅窗前,身后是半开的窗棂和窗外摇曳的紫藤花架,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影,瞧着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少年仙君。
阮酥雪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扫过她微红的眼角、略微红肿的唇瓣、衣领遮不住的脖颈上那一点隐约的绯红痕迹,最后落在她扶着春桃手臂的纤细手指上。
那双昨夜还死死揪着锦被、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
他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一切尽数掩去,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声音温润如玉:“砚辞见过嫂嫂。”
阮酥雪笑了笑,抬手虚扶一把:“二弟不必多礼,快坐吧。这一大早的,怎么过来了?”
裴砚辞直起身,目光温顺地垂着,不与她直视,只道:
“昨日兄长大婚,府中忙乱,砚辞未能好生向嫂嫂敬一杯茶,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日特来补上,还望嫂嫂莫怪。”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双手奉上。
春桃上前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铺着明黄缎子,上头静静躺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玉质细腻温润,雕工精巧绝伦,花瓣薄得透光,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阮酥雪有些意外。
“是砚辞的一点心意。”裴砚辞微微一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模样乖巧极了,“嫂嫂嫁入裴家,砚辞心中欢喜。这支簪子是我前些日子偶然得的,玉色清雅,不染纤尘,砚辞一见便觉得……与嫂嫂甚是相配。”
他说到“甚是相配”四个字时,语气微微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阮酥雪拿起那支白玉兰花簪细看,越看越喜欢。
她的首饰多是金器,富贵倒是富贵,却少了几分雅致,这支玉簪恰到好处地补了她心头那点小小的缺憾。
“二弟有心了,”她抬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这簪子我很喜欢,多谢你。”
裴砚辞看着她的笑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将双手收回袖中。
袖中的右手掌心缠着细细的纱布,是昨夜被碎裂的玉佩割出的伤口,今早丫鬟替他上药时还问了一句,他只说不小心打碎了茶盏。
“嫂嫂喜欢就好。”他轻声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
只是起身告退时,他终究没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端详那支玉簪,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纤细白皙的手指抚过莹润的玉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耳畔那一缕垂落的碎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衬得她整个人柔美得像一尊瓷娃娃。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扇窗,想起窗纸上映出的那个被高大身影完全笼罩的纤细影子,想起她那带着哭腔的娇软低吟。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缠着纱布的伤口里,刺痛让他骤然清醒。
“砚辞告退。”
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月白色的衣袍在门槛处翻卷了一下,转瞬消失在回廊拐角。
春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夫人,阮酥雪正将那支白玉兰花簪**发髻里,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浑然不觉的模样。
“好看吗?”阮酥雪回头问她,笑盈盈的。
春桃看着镜中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和发间那支素雅清贵的玉簪,沉默了一瞬,道:“好看。”
她没有说的是,那支簪子,无论玉色还是雕工,都与夫人此刻的装扮格格不入,更像是……更像是某个少年郎心中珍藏了许久的那个姑娘的模样。
素净、清雅、不染纤尘。
只是那个姑娘昨夜已成了别人的新妇,此刻发间插着他送的白玉兰簪,对着铜镜笑得无忧无虑,全然不知她笑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在旁人心里剜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春桃垂下眼帘,将那红木匣子收好,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
她是裴老夫人拨给夫人的大丫鬟,入府三年,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没有几件能逃过她的眼睛。
二公子方才那双眼睛里藏的东西,不像是弟弟看嫂嫂。
倒像是……狼看肉。
她打了个寒噤,将这念头死死按了下去,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从容,转身去给阮酥雪盛粥。
红枣桂圆粥的甜香弥漫在花厅里,阮酥雪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时摸摸发间的玉簪,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她想,嫁进裴家真好。
夫君疼她,婆母体恤她,连小叔子都这般懂事贴心。
往后的日子,定然都是好日子。
院外,裴砚辞大步穿过月门,走过紫藤花架,走过老槐树。
晨风吹起他的衣袂,少年清隽的眉眼间笼着一层旁人看不透的阴翳。
他在紫藤花架下停了片刻,摘下一片翠绿的藤叶,放在指间慢慢碾碎。
绿色的汁液染了他一手,像是某种冰冷的血。
“砚辞告退。”他在空无一人的花架下轻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然后缓缓勾起唇角。
那个笑容依然温润乖巧,只是眼底的光,冷得像是腊月寒冰。
小说《改嫁后,战死的夫君回来了》 第4章 试读结束。
改嫁后,战死的夫君回来了(主角阮酥雪裴长渊) 改嫁后,战死的夫君回来了免费试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