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后,战死的夫君回来了阮酥雪裴长渊精彩内容在线阅读

裴长渊要回北疆的消息,是婚后第五日传下来的。

圣旨下得突然,早朝时兵部联名上了奏报,北狄骑兵趁秋高马肥连下三座边镇,守将战死,百姓被掠,军情如火。

圣上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了裴长渊的名,命他三日内启程北上,接掌北疆大营,统领增援的两万兵马,务必在入冬前将北狄人赶回草原。

散朝后,裴长渊在宫门口站了片刻,然后翻身上马,一路驰回将军府。

阮酥雪正坐在花厅里跟着春桃学做针线。

她的女红一向稀松,绣个鸳鸯能绣成肥鸭子,此刻正歪着头跟手里一团乱线较劲,听见院外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便笑了起来:

“夫君回来了?今日怎地这样早——”

话没说完,她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笑容,眉峰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沉着浓重的阴云。

他大步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什么易碎的东西。

“雪儿,”他开口,嗓音低哑,“我要回北疆了。三日后出发。”

阮酥雪手中的绣绷“啪”地掉在了地上。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春桃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阮酥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愧疚,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去……去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握紧她的手,“入冬之前,一定把仗打完。”

她没有说话。

出嫁前她就知道,嫁给武将意味着什么。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那些提前筑好的堤坝瞬间溃不成军。

三个月,半年,说得轻巧,可战场刀枪无眼,谁知道——

她不敢往下想。

“雪儿。”他抬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嗓音沉而坚定,“我一定会回来。”

阮酥雪眨了眨眼,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粗糙的掌心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鼻尖泛红,嘴唇抿得死紧,那副强忍着不哭出声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裴长渊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上阵杀敌十余年,刀口舔血面不改色,此刻却因为这个女人几滴眼泪,慌得手足无措。

“别哭。”他笨拙地替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刮过她细嫩的脸颊,越擦越多,“雪儿,别哭。我跟你保证,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你拿什么保证?”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捶他的胸口,“你又不是神仙,刀剑又没长眼睛,你凭什么保证。”

他任她捶了几下,然后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双臂收紧,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无声的承诺。

“凭我裴长渊说到做到。”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我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阮酥雪揪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大片衣料。

她闻着他身上松木混着淡淡汗意的味道,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闻的气味,而她要过好久好久才能再闻到。

“三天,”她闷闷地说,“只剩三天了。”

裴长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当天晚上,裴长渊去了书房处理出发前的军务,阮酥雪独自坐在房中,面前摊着那件绣得乱七八糟的鸳鸯帕子,出神地坐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翻箱倒柜地找出针线笸箩和一匹藏青色的厚绸料子,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夫人,这是做什么?”春桃端着茶进来,见她难得主动拿起针线,不由得一愣。

“做护心甲。”阮酥雪头也不抬,手指捏着针,一针一针地缝得认真,针脚比平时细密了许多,“贴身的,穿在铠甲里面。北疆天寒,这个料子厚,暖和。”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你连鸳鸯都绣不好,做护心甲岂不是更难,但看着自家夫人那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退到外间守着。

阮酥雪缝了一整夜。

她拆了缝、缝了拆,手指被针扎了不知多少次,指尖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咬着下唇继续缝。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缝好了最后一道边,将那件护心甲展开来看。

针脚依然不算漂亮,歪歪扭扭的,有几处还缝得有些皱。

但她想了想,又拿起剪刀,从自己贴身的亵衣上剪下一小块柔软的细棉布,在那护心甲贴近心口的位置缝了一个小小的内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给她的那枚白玉麒麟佩塞了进去。

麒麟佩躺在内袋里,恰好贴着心脏的位置。

“这样就好了。”她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个微微鼓起的暗袋,像是在触摸某种隐秘的庇护,“娘说这个保平安,夫君带着它,就相当于雪儿陪在夫君身边。”

她在灯下坐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晨鸟的啁啾声,才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裴长渊回房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伏在桌边睡着了,面前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藏青色的护心甲,旁边散落着针线剪刀,她的指尖斑斑点点全是干涸的血痕。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地看了很久。

良久,他俯身将她轻轻抱起,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瓷器。

她在他怀中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便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夫君……穿上试试……”

话没说完又睡着了。

裴长渊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回桌前,拿起那件护心甲。

针脚歪歪扭扭,有几处缝得皱皱巴巴,论手艺实在算不上好。

可他捧着那件护心甲,手指摸到心口位置那个微微凸起的暗袋时,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拆开暗袋,一枚小小的白玉麒麟佩滑出来,温润微凉。

麒麟。

他认得这个寓意:麒麟送子,护主平安。

也护主人平安归来。

裴长渊攥着那枚玉佩站了很久,久到窗外日头渐高,久到廊下传来亲兵请安的声音,他才骤然回神,将玉佩重新塞回暗袋,仔仔细细地系好。

然后他解下外袍,将那件针脚歪扭的护心甲贴身穿在里衣外面,系紧,再套上外袍。

藏青色的料子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似乎比其他地方都暖和。

他想,这件护心甲,他会穿到死。

小说《改嫁后,战死的夫君回来了》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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