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在顾家当了三年赘婿。端茶倒水、低声下气,像条狗一样讨好她。
换来的是一纸离婚协议,和保安把我拖出大门的鞋印。重生回到退婚现场,
顾家所有人等着看我哭着求挽留。我拿起笔,签了。”顾总,祝你幸福。
“我转身走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了。【第一章】顾家大厅,二十三度的空调,
冷得我骨头缝里发酸。茶几上摆着一份退婚协议。红色封皮,烫金字,
“退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印得板板正正,跟请帖似的。旁边搁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拧开,
墨水都给我准备好了。怕我不识字还是怕我不认路?顾母陈丽华坐在主位,翘着腿,
指甲盖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茶杯端在手里迟迟不喝。她在等着看戏。
顾家大舅顾明远靠在沙发扶手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雪茄,鼻孔朝天。
他旁边坐着顾家几个亲戚,有的刷手机,有的嗑瓜子,没一个正眼看我。
像是围观一场已经定了输赢的审判。被告席上只有我一个人。而我对面,
顾凌霜坐在单人沙发上。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膝盖并拢,脊背挺直。她在看文件。
对,没看我,在看文件。连这种场合,她都懒得给我一个眼神。上辈子——这个画面我见过。
一模一样的大厅,一模一样的协议书,一模一样的万宝龙钢笔。上辈子的我,
膝盖就是在这块大理石地板上跪下去的。我求了整整四十分钟。
我解释”到”我可以改”到”你别这样”到最后——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的脚后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鞋掉了一只。没人捡。后来我在桥底下喝了三瓶二锅头。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酒精烧胃却烧不热身体。手里攥着那份协议书,攥得纸都皱了,
手指冻成青紫色。最后的意识是——好冷。然后我就死了。再然后——我醒了。
坐在顾家这张椅子上,面前摆着同一份协议。陈丽华磕了磕茶杯盖子,声音不大,
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裴砚,这份协议的内容你也看了。”她没叫我女婿。
三年来从没叫过。”顾家和裴家的婚约本就是上一辈的事。你在我们家待了三年,
凌霜也算对得起你了。吃穿用度哪样亏过你?”我没说话。顾明远插嘴了,
嗓门大得像在菜市场:”行了行了,废什么话?他一个吃软饭的,这三年白住白吃,
也该知足了。裴砚,别磨蹭,赶紧签了,大家都忙。”上辈子我听到这句话,脸涨得通红,
手心里全是汗。我想反驳,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没错。
我确实是吃软饭的。我放着裴家千亿家产不要,跑来这儿端茶倒水,给全家人当孙子,
就为了一个连正眼都不看我的女人。上辈子的裴砚,蠢得令人发指。我伸手拿笔。
陈丽华眉毛一挑。顾明远嘴角一勾。几个嗑瓜子的亲戚同时抬头——这表情我认得,
他们在等我哭。等我跪下。等我像上辈子一样丢盔弃甲地求”再给一次机会”。
对面的顾凌霜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就一下。她的目光很平,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是确认——我是不是要闹。我翻开协议。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逐字扫了一遍。签字栏在第五页右下角。笔尖落在纸面上。大厅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因为他们听到的不是哭腔,不是哀求。是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
沙沙沙。三个字。裴。砚。签。我放下笔,把协议推回茶几中央。然后我站起来。没人说话。
陈丽华的茶杯停在半空,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顾明远嘴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
那几个亲戚的瓜子壳全撒在了沙发缝里。他们在等我崩溃。等来的是我拉了拉袖口,
把椅子推回原位。”协议签完了。”我看向对面的人。三年了,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她的脸。
五官真的很好看。高鼻梁,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上辈子我盯着这张脸发了三年的呆。
值得吗?不值得。”顾总。”我叫她顾总。不是凌霜,不是老婆,
不是任何带着卑微意味的称呼。顾凌霜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
轻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
因为上辈子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她的每一个微表情。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意外。”祝你幸福。
“我转身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响,清清楚楚。没人拦我。一步,两步,
三步。走到第七步的时候,身后传来陈丽华的声音——”站住!”她声音有点尖,
不像在喊人,像被人踩了尾巴。”你什么态度?你就这么走了?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谢什么?””谢顾家养你三年!”我偏了偏头。”陈女士。
“这是我第一次没叫她’岳母’。”这三年,顾家的车是我洗的。顾家的地是我拖的。
顾明远过生日,是我凌晨四点去排队买的蛋糕。”大厅里顾明远脸上的笑僵住了。
“您上个月要的那瓶83年拉菲,是我跑了四家拍卖行拿到的。这些,您是不是忘了?
“陈丽华张嘴想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不用谢我。我自愿的。”我迈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是陈丽华的茶杯。阳光砸在脸上。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和上辈子的温度一模一样。但这次不冷。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号码没存。但我认识这个号。上辈子,
我往这个号码打过无数个电话。每一通都是:”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家?”周叔。
裴家的老管家。上辈子我为了顾凌霜跟家里断了联系,周叔每个月发一条短信,我从没回过。
我回了两个字。”回家。”发送的那一秒,手指在抖。不是冷的。
是这两个字我上辈子到死都没说出口。【第二章】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顾家小区门口。车牌号是定制的,四个8。在锦城,
这种车牌比车本身贵。周叔从驾驶座下来。六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腰板笔直,
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他看见我的一瞬间,鼻子一酸,眼眶直接红了。
“少爷……”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说出来。
弯腰给我拉开后车门。手在发抖。我上了车,车门关上,隔音玻璃把外面的世界切成了静音。
真皮座椅。恒温空调。扶手箱里摆着一瓶依云,温度刚好。这些东西,
上辈子全是我主动放弃的。周叔上了驾驶座,没急着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少爷,
去哪儿?””滨江一号。”他愣了一下。滨江一号——锦城最顶级的私人住宅区。
裴家在那里有一套复式顶层,四百二十平,全江景。上辈子,这套房子空了三年。
周叔没多问,挂挡起步。车从顾家小区出来的时候,
我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GL8跟了上来。车牌号我认得。顾家的商务车。我没说话。
上辈子这辆GL8是用来送客的。今天用来跟踪。有意思。让他们看。我就是要让他们看。
滨江一号的地下车库需要人脸识别。迈巴赫刷脸进去了。GL8被拦在闸机外面。
车库里停着七辆车。两辆保时捷,一辆宾利,一辆老款劳斯莱斯,一辆法拉利,两辆路虎。
全是裴家的。全是我的。上辈子我在顾家,出门坐公交。
顾明远有次当着全家人的面笑话我:”一个大男人连辆代步车都没有,也好意思坐在这吃饭?
“我当时低着头,筷子都没敢放下。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江风从落地窗灌进来,
带着水汽。四百二十平的空间,白色大理石地面,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
江对岸的城市天际线一览无余。周叔跟在后面,轻声说:”少爷,冰箱里备了菜。
衣帽间上周刚补了当季的新款。书房的红酒柜也检查过了,温控正常。”他顿了顿。
“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今天就让人重新布置。”我走到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江面上有几条货船缓缓移动,汽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上辈子我死在十一月的桥底。
那座桥就在江面上。从这扇窗看出去,能看到桥的影子。”周叔。””在。””这三年,
辛苦你了。”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制的抽噎。然后是他清嗓子的声音。”不辛苦。
少爷回来了,就好。”我没回头。因为我怕自己也控制不住。手机响了。不是电话,
是微信消息。我打开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顾凌霜。
上辈子她从来不主动给我发消息。三年,一条都没有。消息内容很短:”你搬去哪了?
“四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称呼。语气跟问下属汇报工作一样。我看了三秒钟。锁屏。
手机扣在茶几上。”周叔,晚上吃什么?””厨房备了和牛,您想吃几分熟?””五分。
“”好。”晚饭很安静。窗外的江面被夕阳烧成一片橙红,光影铺在餐桌上,
和牛的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我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肉汁在舌尖炸开。上辈子在顾家,
我吃了三年的剩菜。不是没钱。是陈丽华觉得”赘婿不配上桌”。我在厨房端着碗蹲着吃。
顾凌霜路过厨房门口看到过,脚步没停。吃完饭,周叔端走盘子。我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
调到体育频道。上辈子我连电视遥控器都摸不到。顾明远每次来顾家就霸占电视看养生节目,
声音开到最大。我想换台,他说:”这是你家的电视吗?”我缩回了手。手机又震了。
还是顾凌霜。”裴砚,你的东西还有一些在家里。什么时候来拿。”我想了想。
打了一行字:”不用了,扔掉吧。”发送。然后加了一句:”顾总,
以后工作上的事找我助理就行。私人号码我可能会换。”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五次。最后什么都没发出来。我嘴角牵了一下。
上辈子我等她回消息能等一整夜。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生怕错过。
等来的永远是已读不回。现在轮到她了。我关了手机,拉过毯子盖在腿上。
上辈子的记忆翻涌起来——明天,锦城商会有一场秋季晚宴。
上辈子我是以”顾凌霜丈夫”的身份去的。全程站在角落端盘子。
有人问顾凌霜:”你老公呢?”她说:”服务员吧,不太清楚。”那个人笑了。
我当时就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端盘子的手抖了一下,红酒差点洒了。
这辈子那场晚宴,我要自己去。不是以任何人丈夫的身份。是以裴砚的身份。”周叔。
“”在。””明天那场商会晚宴,帮我备套衣服。””什么风格?”我想了想。”贵的。
“【第三章】锦城大酒店,四十八楼宴会厅。水晶吊灯,红毯铺地,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锦城叫得上名号的企业家基本到齐了。我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十五分钟。
周叔给我备的是一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了一枚家徽袖扣——裴家的族徽,
一柄金色的钥匙。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得。门口的接待员看到我的请柬,愣了两秒。
请柬上的名字是:裴砚。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裴氏集团。”裴……裴先生,这边请。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裴氏集团——锦城排名第一的家族企业。
但掌门人裴老爷子五年前退隐,对外宣称唯一的孙子”在国外学习”。
没人见过这个孙子长什么样。上辈子也没人知道,那个在顾家端盘子的赘婿就是裴家独苗。
我进了宴会厅。没急着找人,先去餐台拿了一杯威士忌。Macallan25年。
上辈子在这个宴会上,我端的就是这款酒——端给别人喝的。抿了一口。泥煤味在舌尖散开。
视线扫了一圈宴会厅。找到了。角落的卡座区,顾凌霜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谈话。
我认得那个人——周海城,锦城地产行业的老二,也是明天竞标滨江新城项目的主要对手。
上辈子,顾凌霜赢了这个项目。但我知道她是怎么赢的——周海城在竞标前一天出了车祸,
退出竞标。而那场车祸,是顾明远安排的。这辈子我不打算让那种事发生。
我打算用更干净的方式——直接把这个项目截走。
周叔今天下午已经把裴氏集团的竞标文件递了上去。顾凌霜还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裴氏集团会参与这个项目。我端着酒杯慢慢走过去。经过她卡座的时候,
没停步。但余光里,我看到她的目光扫了过来。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她没认出我。
或者认出了,但没搭理。无所谓。我走到另一个卡座坐下,
周叔提前约好的几个合作方已经在了。聊了二十分钟,敲定了滨江新城项目的核心供应链。
这些供应商,上辈子全是给顾氏集团供货的。这辈子——不好意思,换人了。聊到一半,
手机震了一下。周叔发来的:【少爷,顾家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
顾凌霜刚让助理查裴氏集团的竞标资格。】我回了一个字:【嗯。】三分钟后,
我感觉到一道视线。很重。像有人拿激光笔照着我后脑勺。我没回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裴先生?”声音从右边传来。很稳,很冷,带着一点刻意的客套。我偏头看过去。
顾凌霜站在卡座旁边。黑色礼服,锁骨上方挂着一条细钻项链,
头发放下来了——她在公司从来不放头发。这说明今晚她原本打算social。
但现在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社交的温度。只有审视。”我们见过吗?”她问。
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但我知道她在试探。她在看我会不会露出马脚。
会不会像上辈子一样慌张、讨好、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我放下酒杯,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
“顾总。”我朝她微微点头。”裴砚。裴氏集团。”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非常短暂,
如果不是我盯着她的眼睛,根本发现不了。”裴氏集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速比平时慢了零点五拍。她在处理信息。
三年前和她退婚的赘婿裴砚——裴氏集团的裴砚——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化。先是不动声色的震惊。然后是快速恢复的镇定。
最后是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犹豫。她犹豫要不要继续站在这里。
上辈子她从不犹豫。她做任何决定都快、准、狠。包括赶我走。”裴先生,
“她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称呼,”您的集团也参与了滨江新城的竞标?””是。
“”这个项目顾氏已经准备了三个月。””我知道。
“她等着我说”所以我会退出”或者”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我什么都没说。
沉默持续了四秒。四秒在社交场合是一段非常长的空白。”那祝裴先生好运。”她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背影笔挺,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她在控制自己。我重新坐下,
拿起酒杯。威士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酒液被稀释,颜色变浅。我喝了一口。味道淡了。
但心情很好。宴会结束的时候,我和周海城交换了名片。他握手的时候用了两只手,
笑得很真诚:”裴先生年轻有为,以后多合作。”上辈子这个人差点死在车祸里。
这辈子我打算让他好好活着。因为他活着,
本身就是对顾明远最大的威慑——没有了那场车祸,顾家在滨江新城项目上没有任何赢面。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衣领。迈巴赫停在门口,周叔帮我拉开车门。我正要上车,
余光里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酒店门廊下。顾凌霜。她的助理在旁边举着手机,大概在叫车。
但她没看手机。她在看我。准确地说,她在看迈巴赫的车牌号。看了很久。我上车,关门。
“走吧。”车子驶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还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她没有伸手去理。上辈子,她的头发从来不会乱。因为有我替她理。
【第四章】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在阳台上喝咖啡。周叔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平板,
屏幕亮着。”少爷,顾明远的消息。”我接过来一看。
新闻推送——”顾氏集团二把手顾明远名下公司涉嫌财务造假,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
“来得比上辈子早了三个月。上辈子这件事是被人举报的。
这辈子——是我让周叔把那些材料提前递到了银行风控部门。不算举报。只是”善意提醒”。
手机响了。一个没存的号码。我接起来。”裴砚!”顾明远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嚷嚷,
嗓子都劈了。”**是不是在背后搞我?!”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太吵了。”顾先生,
注意措辞。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放屁!银行突然抽贷,
供应商全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你证据呢?”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证据。因为我做得很干净。所有操作都是通过第三方基金走的,资金流向完全合规。
周叔在商场混了四十年,不是白混的。”裴砚,我告诉你——””顾先生,”我打断他,
“有句话我想了三年,一直没机会说。””你说!””您上次在饭桌上说,
‘一个大男人连辆代步车都没有,也好意思坐在这吃饭’。”电话那头安静了。
“今天送您一句——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公司的账都做不平,也好意思打电话冲我嚷嚷?
“沉默。很长的沉默。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很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困兽被关在笼子里,
想咬人,但够不着。”你等着。”他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喝咖啡。阳台外面,
十一月的阳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光。很安静。很舒服。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周叔去开门,回来时脸色有些微妙。”少爷,顾凌霜来了。”我放下手里的书。”让她进来。
“顾凌霜走进客厅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米色风衣,头发也没盘,
搭在肩上。她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落地窗、江景、意大利进口家具、墙上那幅原作的莫奈。然后落在我身上。”裴砚。
“”顾总。”她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根钉在地板上的标枪。”顾明远的事,
是你做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什么事?”我端起咖啡杯。
“银行抽贷、供应商撤离。他的公司撑不过这个月。””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先生的公司财务造假,这是**息。银行风控做了该做的事,很正常。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那双眼睛很漂亮。上辈子我被这双眼睛看一下,就能高兴一整天。
现在被看五秒钟,我只想问她要不要喝杯水。”你变了。”她说。”嗯。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人?”她没回答。
因为以前的裴砚在她眼里没有”样子”。以前的裴砚是空气。是背景板。是端盘子的工具人。
是那个她路过厨房门口看到蹲在地上吃剩饭、连头都没抬一下的透明人。
“你来是想替顾明远说情?”我问。”不是。”她的声音很快。太快了。
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我来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裴氏集团。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三年赘婿,忽然变成千亿集团继承人——这个反差太大了。
大到她所有的判断体系全部失效。她需要一个解释。”因为我本来就是裴家的人。
“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三年前,我因为某些个人原因选择隐姓埋名。
现在那个原因不存在了,所以我回来了。”某些个人原因。她听出来了。那个”原因”是她。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我看到了。
以这三年……””这三年我在你家端茶倒水、洗车拖地、凌晨排队买蛋糕、蹲在厨房吃剩饭。
“我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汇报。”这些事你应该有印象。”她的手收紧了。
风衣口袋里的手——指节鼓起来,撑得布料变了形。”我以为你……””以为我什么?
以为我是攀高枝的?以为我是吃软饭的?以为我离了顾家活不下去?”每一句话砸下去,
她的肩膀就绷紧一分。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不远不近,一臂的距离。
上辈子这个距离我都不敢站。我怕她嫌我碍眼。”顾总,退婚协议是你拟的。
上面写的是’双方自愿、互不纠缠’。””我现在遵守协议。””你呢?”她抬眼看我。
第一次,从下往上。因为我站着,她的高跟鞋没穿——进门的时候换了拖鞋。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顾凌霜不会哭。上辈子她都没哭过。”裴砚。””嗯。
“”对不起。”三个字。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辈子我用了三年等这三个字。
没等到。这辈子我没等。它自己来了。我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顾总,道歉不用对我说。
“”去跟那个蹲在厨房吃剩饭的人说。””他已经不在了。”我侧身让开,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衣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了。十秒之后,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比来的时候轻太多。门关上以后,周叔从厨房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递给我。”少爷,顾**她……””周叔。””在。
“”以后如果她再来,不用拦。”周叔愣了一下。”但也不用给她开门。””让她自己敲。
“【第五章】接下来一周,顾凌霜找了我三次。第一次,以”滨江新城项目对接”为由,
约我在CBD的一家日料店吃饭。包厢订的锦鲤厅,最低消费八千。她到得比我早,
已经点好了菜。两人份。菜单上有一道三文鱼腩刺身——上辈子我在顾家的时候,
有一次随口说过一句”三文鱼腩最好吃”。她记住了。我没提这件事。
吃饭的时候全程聊的是竞标细节。她的方案准备得很充分,数据、规划、收益预测,
一项一项摆在桌上。专业且严谨。她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靠近我——商业合作。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用私人方式。饭后她叫服务员买单。我拦住了。”AA。””不用,
这顿我——””顾总,公事公办。”我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自己那份。她拿着手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钟才完成付款。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她的助理在门口等。
顾凌霜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正在路边拦出租车。
迈巴赫今天没开——周叔去保养车了。她的助理凑过来:”裴先生,要不要我们送您?
“”不用,打车方便。”出租车来了。我上了车,报了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
我从车窗里看到顾凌霜还站在她的车门旁边,没上车。她的助理在旁边说了什么。她没回应。
目光一直跟着我的出租车,直到转过街角。第二次见面,是三天后。她没提前约。
直接出现在我楼下的咖啡馆。我下楼取快递的时候撞见了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奶泡塌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至少坐了一个小时。她没发消息叫我。只是坐在那里。看到我的时候,她站起来。
动作快了一点。椅子脚在地板上划了一声,很刺耳。”裴砚。””顾总。
“”我——”她停顿了一下。顾凌霜这种人很少在说话时停顿。
她在商场上以”语速快、决策快、翻脸快”著称。但对着我,她居然结巴了。
“滨江新城的规划方案有几个细节想和你确认。”又是工作。永远是工作。
因为只有躲在”工作”后面,她才不用面对那些她说不出口的东西。我说:”发邮件就行。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我想当面说”,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拿起桌上的包转身要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祖玛珑的蓝风铃。
上辈子她不用这款。上辈子她用的是迪奥的旷野。蓝风铃——是我三年前送她的第一瓶香水。
当时她看都没看,随手放进了抽屉里。我以为她扔了。她没扔。她换上了。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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