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陈渡盆月季》小说在线试读 《柳青青陈渡盆月季》最新章节目录

第一章回村第一天，我去坟头乘凉我妈打电话让我回村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你奶奶不行了，赶紧回来。”我放下叉子，订了当天的高铁票。三个小时后，

我站在了阔别八年的村口。村子叫柳沟，在豫西一个山沟沟里。从我爷爷那辈算起，

我们家在这村子住了三代人。后来我考上大学去了北京，就再也没回来过。不是不想回，

是回不起。路费贵，请假扣钱，来回一趟半个月房租没了。但奶奶不行了，我必须回。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八月的太阳还毒得很。村子跟八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条土路，

那排老槐树，那几排灰扑扑的砖瓦房。村口坐着几个老太太，看到我从车上下来，

交头接耳地嘀咕。“这是谁家的？”“老陈家的孙子吧？在北京那个。”“哟，

都长这么大了。”我拎着行李箱走过去，叫了声“婶子们好”。几个老太太上下打量我，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我知道她们在看什么——我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

下面是条军绿色的工装短裤，脚上一双马丁靴，胳膊上还有一小片纹身。在这村里，

这身打扮跟光着膀子没什么区别。但我不在乎。奶奶住在村子最里头的一间老屋里。

我到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我，她伸出手，

干枯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小渡，”她的声音像风吹破纸，

“回来了就好。”“奶奶，我回来了。”“你去村北头，给你爷爷上柱香。”我愣了一下。

爷爷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坟在村北头的山坡上。但奶奶这个时候让我去上香，

肯定不是单纯的祭拜。“奶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奶奶没有回答。她松开了我的手，

闭上了眼睛。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我妈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我出来，

压低声音说：“你奶奶这几天一直念叨村北头的事，让你去了就知道了。”“什么事？

”“不知道。你去了别多待，上完香就回来。”我骑着我爸那辆破电动车，沿着村路往北走。

出了村子，路越来越窄，两边是玉米地，玉米秆子比人还高，把路挤成一条狭窄的缝。

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悄悄话。骑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山坡脚下。

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沿着一条长满草的小路往上走。爷爷的坟在半山腰，

旁边还有几座老坟，墓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坟地周围长满了酸枣树，

刺又尖又密，我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到了爷爷坟前。碑是新立的，上面的字漆得锃亮。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三根，点上，插在碑前的土里。“爷爷，

孙子来看你了。”烟头在风里明灭不定。我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我看到了旁边那座坟。那座坟在爷爷坟的右边，隔着大概十几米。坟头不大，

墓碑也很小，像是后来补的。碑上刻着一行字：柳青青之墓。

下面有一行小字：生于一九九五年，卒于二零一三年。十八岁。死的时候十八岁。

我站在那座坟前，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十八岁，我刚考上大学的年纪。

她死了。墓碑前面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有烧过的纸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盆边放着一双布鞋，千层底的那种，鞋面上绣着一朵花，已经被晒得褪了色。我蹲下来，

把那双鞋摆正。“十八岁，太年轻了，”我说了一句。风停了。玉米地里的哗啦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我站起来，准备走。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踩到我的花了。”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穿过玉米秆子的缝隙。

不是恐怖片里那种阴森的声音，是那种——一个年轻女孩在跟你说话的声音。我猛地转过身。

坟前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姑娘。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

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她很瘦，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断。她的脸很白，

但不是惨白，是一种透明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她蹲在地上，低头看着脚下。她的脚边，

有一朵被踩歪了的野菊花。“你踩到我的花了，”她又说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黑玻璃珠子。她的眉毛很细，嘴唇很薄，整张脸小小的，

尖尖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你是鬼？”我问。“嗯。

”“你住这儿？”“嗯。”她指了指脚下的坟头，“这是我的家。

”我又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柳青青，一九九五到二零一三。“你死的时候十八岁？”“嗯。

”“怎么死的？”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辫子的发梢。“不记得了。只记得……很疼。

然后就在这里了。”“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八年。”“八年？你一个人？”“嗯。

”“没人来看你？”她沉默了一下。“有。我妈来过。前几年来的，哭着来的。

后来就不来了。可能她好了，可能她忘了。也可能她不敢来了。”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柳青青。”“陈渡。住村里头的。”她歪了一下头，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外地来的？”“我本村的。在北京上班，回来看奶奶。”“北京，

”她念了一遍这个词，“远吗？”“远。坐高铁三个小时。”“高铁是什么？

”“就是……很快的火车。”“多快？”“三百公里每小时。”她想了想。

“那我从这儿走到北京，要走多久？”“你走不到的。你出不去。”“为什么？

”“你脚不能离地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甲是青紫色的。

她的脚离地面大概有一厘米的距离，悬浮着。“我走不远，”她说，“最远到那棵槐树。

”她指了指山坡下面那棵老槐树，大概离坟头五十米。“八年，你就走了五十米？”“嗯。

”我看着她的脚，又看了看那棵槐树。“柳青青。”“嗯。”“你爸妈住哪儿？”“村里头。

我家在村里头。”“你回去过吗？”“回去过。进不去。门上有锁。我穿不过去。

”“你会穿墙吗？”“不会。我只会穿玉米地。”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看着我笑，

眉头微微皱起来，好像不确定我是不是在笑她。“你笑什么？”她问。“笑你可爱的。

”她的脸白了一下——不对，她的脸本来就很白。但她低下头，辫子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真不正经。”“但事儿做得正经。”“什么？”“没什么。

柳青青，我明天还来看你。”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不怕我？”“你一个连门都穿不过去的鬼，我怕你什么？”她的嘴张了张，

又闭上了。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蚊子叫。“那你明天带一朵花来。不要摘野的，

要种的。我妈以前给我种过月季。”“行。”我转身下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坟前，白裙子在风里轻轻地飘着，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纸人。

我骑上电动车，往回走。玉米叶子又哗啦啦地响起来了。

第二章她比我还会怼人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买了一盆月季。花店老板娘问我送给谁，

我说送一个朋友。老板娘看了看那盆月季，又看了看我，说：“小伙子，追姑娘送玫瑰，

月季不合适。”“她就要月季。”“你这姑娘挺特别。”“嗯，特别特别。”我骑着电动车，

把那盆月季放在车筐里，颠簸着往村北头开。到了山坡下，我抱着花盆往上爬。

今天太阳更大，晒得我后背全是汗。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线条。

到了坟前，柳青青已经站在那儿了。她还是穿着那条白裙子，还是那条辫子，站在墓碑旁边，

像一棵种在那里的白杨树。“你来了，”她说。“嗯。花。”我把月季花盆放在墓碑前面。

她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摸那朵花。手指穿过了花瓣，碰不到。她试了几次，每次都穿过去。

“摸不到，”她说，声音很轻。“但你看到了。”“嗯。很好看。红色的。

”“你妈以前种的是什么颜色的？”“粉色的。一大片。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她蹲在花盆前面，看着那朵月季，看了很久。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点了根烟。“你抽烟？

”她问。“嗯。”“我活着的时候，我爸也抽烟。他抽大前门，一块钱一包。

”“现在涨价了。大前门现在五块。”“五块，”她念了一遍，“都涨了。我死的时候，

肉夹馍三块一个。现在呢？”“八块。”“那还好。没涨太多。

”“你死之前吃的最后一顿是什么？”她想了想。“我妈做的面条。西红柿鸡蛋面。

那天我跟我妈吵架了，没吃几口就回屋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吃过。”“吵什么？

”“不记得了。小事。我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她管得多。现在想跟她说话，说不上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陈渡。”“嗯。”“你在北京做什么？”“送外卖。

”“外卖是什么？”“就是……有人在家里点吃的，我骑车送过去。”“辛苦吗？”“辛苦。

风吹日晒的，有时候还被人骂。”“那你怎么不换个工作？”“换不起。没钱。

”她歪了一下头。“你不是本村的吗？你爸妈不给你钱？”“不给。大学毕业了就不给了。

”“那你自己养自己？”“嗯。”她点了点头。“那你挺厉害的。”“厉害什么呀，

一个月攒不下两千块。”“那也比我有本事。我连钱都摸不到。”我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自怜，没有悲伤，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连钱都摸不到的鬼，

在夸一个月薪刚过万的外卖员“挺厉害的”。“柳青青，”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怎么了？”“你说得我鼻子酸。”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风吹过玉米地，

像雨落在干涸的土里。“你这个人，”她说，“心太软了。”“我心硬得很。”“你心硬？

你心硬会给我送花？”“那是顺路。”“你顺路去镇上？村口就有野花，你怎么不摘？

”我没话说了。她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嘴硬，”她说，

“但我看人准。”第三章她是怎么死的我在村里待了三天，每天下午都去坟头看柳青青。

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她那个问题。“柳青青，你真的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她坐在墓碑上——不是坐在上面，是悬浮在墓碑上方几厘米的位置，两条腿晃来晃去。

白裙子垂下来，像一把倒扣的伞。“记得一点点，”她说，“很疼。很黑。喘不上气。

”“具体呢？”“那天……我去上学。骑自行车。路过村口那个池塘。然后……就没有了。

”“你掉池塘里了？”“不记得了。”“你身上的伤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伤疤。我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那不是掉池塘摔的，”我说。她沉默了很久。“我摔过，”她终于开口了，“不止一次。

”“谁打的？”她没有回答。她从墓碑上飘下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背对着我。

“柳青青，”我叫她。“别问了。”“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她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看着我。“因为你会生气。

你会去找他们。你会惹麻烦。”“谁？”她咬了咬嘴唇。“我爸。”我的手攥紧了。

“他打你？”“嗯。”“经常？”“嗯。”“你妈呢？”“她拦不住。她拦过一次，

被打得更狠。后来她就不拦了。”“他为什么打你？”“因为他喝多了。因为他输了钱。

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没有原因。”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看到她的手在抖。“柳青青，”我说，“你爸叫什么名字？”“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柳德才。”“他还住在村里？”“嗯。村东头，红砖房，

门口有棵石榴树。”我站起来。“陈渡，”她走到我面前，挡住我的路，“你别去。

”“我不去。”“你在骗我。”“我没有。”“你手在抖。”“那是热的。”“陈渡，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平静，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情绪，“他已经老了。他现在不打人了。

他一个人住，没人管他。他已经够可怜了。”“他可怜？”我的声音高了。“他是我爸。

”“他不配。”“他配不配，都是我生的。”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鬼没有眼泪，

但她的眼睛红了。“柳青青。”“嗯。”“你原谅他了？”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

走到坟前，蹲下来，看着那盆月季。“花开了，”她说。那朵月季今天早上开了。

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像纸，边缘微微卷曲。“陈渡。”“嗯。”“你帮我种在这儿吧。

种在坟旁边。让它长。”“好。”我找了把铁锹，在坟旁边挖了一个坑。土很硬，

我挖了很久，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土里。柳青青蹲在旁边，看着我挖。“你累不累？

”她问。“不累。”“你脸上全是汗。”“没事。”我把月季从盆里取出来，放进坑里，

填上土，拍实。柳青青伸出手，想要摸那片叶子。手指穿过去了。“它会长大的，”她说。

“会。”“明年这个时候，它会不会开很多花？”“会。”“那到时候你还来吗？”“来。

”她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要回北京吗？”“请几天假。扣钱而已。”“扣钱你舍得？

”“舍得。”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辫子。“陈渡。”“嗯。”“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没有。”“你对我太好了，”她说，“好到我觉得不真实。”第四章村里的人第四天，

小说《隔壁坟头住了个姑娘》 隔壁坟头住了个姑娘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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