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娘叉着腰,那唾沫星子直喷到裴子瞻的脸上:“裴子瞻,你这穷酸胚子,
别以为读了两本圣贤书就能在柳家吃白饭!今天这荷包蛋要是煎不圆,
你就给我滚到马厩里去睡!”一旁的钱必多摇着折扇,笑得满脸横肉乱颤:“薛大娘,
您这女婿怕是连火石都擦不着吧?不如让他给我当个牵马的奴才,我赏他口饭吃。
”柳如烟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却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
裴子瞻怀里那封金灿灿的捷报,正硌得他胸口生疼。他看着那口黑漆漆的铁锅,
寻思着:这煎蛋的火候,难道比治国安邦还难?1我,裴子瞻,
大抵是这大齐朝最憋屈的状元郎了。半个月前,我在金銮殿上对答如流,万岁爷亲笔御点,
那是何等的风光?可我这人有个毛病,总觉得“富贵不归故乡,
如锦衣夜行”于是我换上一身破烂长衫,想回柳家给如烟一个惊喜。谁曾想,惊喜没给成,
倒先吃了一记“闷棍”“裴子瞻!你这死鬼还知道回来?”薛大娘那嗓门,
直比那开山的炮仗还要响亮。她正站在柳家那贴了金箔的大门前,
指挥着几个伙计搬运珊瑚树。我刚想开口叫声“岳母”,
她那白眼珠子就翻到了天上去:“别叫我!我们柳家可没你这种只会浪费灯油的废物。
如烟现在是城里有名的才女,多少达官显贵踏破了门槛,你倒好,一走三年,
连个铜板都没寄回来。”我摸了摸怀里那卷圣旨,刚想说我中了,
薛大娘又是一声断喝:“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进厨房去!今天钱公子要来家里用膳,
点名要吃荷包蛋。你要是煎坏了一个,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我瞅了瞅自己这双拿惯了狼毫笔的手,又瞅了瞅那口冒着黑烟的灶台。这哪是让我煎蛋,
这分明是让我去“火烧赤壁”啊。进了厨房,那烟熏火燎的味道直冲脑门。我寻思着,
这柳家的厨房构造,大抵是按着八卦阵摆的,我转了三圈才找着油壶。“裴姑爷,
您可悠着点。”老伙计老王蹲在门口抽旱烟,一脸同情地看着我,“那钱公子可不是好惹的,
他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盯着咱家大**呢。”我冷笑一声,心里琢磨:盯着我媳妇?
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我裴子瞻虽然现在是个“灶下婢”,
但那也是受过皇恩的“灶下婢”我挽起袖子,那动作利落得像是要提笔写策论。
我盯着那颗圆滚滚的鸡蛋,仿佛盯着一个祸乱朝纲的奸臣。“列位先贤在上,”我喃喃自语,
“学生今日便要在这方寸之地,格一格这鸡蛋的物。”我猛地一磕,
蛋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那蛋液滑入锅中,滋啦一声,宛如千军万马齐声呐喊。
我手持铁铲,横刀立马,只觉一股豪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是煎蛋?
这分明是朕的江山!这锅里的油花四溅,直比那战场上的流矢还要凶猛。
我裴子瞻虽然没上过阵,但好歹也读过几本兵书。“第一招,诱敌深入。”我低声念叨,
将那火苗拨得旺了些。那蛋清在热油里迅速膨胀,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我瞅准时机,
手腕轻轻一抖,那铁铲便如游龙出水,顺着蛋边缘滑了进去。“第二招,围魏救赵。
”我见那蛋黄有些要散的迹象,赶紧用铲尖轻轻一拨,将散开的蛋液又聚拢了回来。
只听得厨房外传来一阵轻浮的笑声:“哟,裴兄这煎蛋的架势,倒像是要在锅里绣花呢?
”我头也不回,就知道是那钱必多。这厮家里开了几间当铺,
便觉得自己是这城里的土皇帝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紫罗兰绸缎,
手里那把折扇摇得比风车还快。“钱公子谬赞了。”我一边盯着锅里的“战况”,
一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裴某这手艺,也就只能对付对付这鸡蛋。不像钱公子,
那是能对付全城百姓的银子。”钱必多脸色一僵,冷哼道:“裴子瞻,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
如烟那样的妙人,跟着你这种穷酸,简直是明珠投暗。你要是识相的,写封休书,
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心里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这厮不仅想抢我媳妇,
还想用银子砸我的脸?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这锅热油泼在他脸上的冲动。
我裴子瞻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钱公子,这休书的事,
裴某做不了主。”我手腕猛地一翻,那荷包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稳稳地落在了瓷盘里,“得问问这鸡蛋答不答应。”那荷包蛋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
中间的蛋黄半凝不凝,透着一股子诱人的香气。钱必多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
我这个只会读死书的废材,竟然真能煎出这么漂亮的蛋。“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凑过来想看个仔细。就在这时,我故意手一滑,那盘子微微一斜。“哎呀,小心!
”我惊呼一声。那盘子里的热气直冲钱必多的鼻孔,烫得他连退三步,
一**坐在了柴火堆上。“裴子瞻!你故意的!”他气得满脸通红,
那身紫罗兰绸缎沾满了灰土。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钱公子,这锅气太盛,裴某力气小,
没拿稳,惊扰了公子,真是罪过罪过。”2薛大娘听到动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钱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她一见钱必多那狼狈样,魂儿都快吓飞了,
赶紧上前又是拍灰又是赔礼。钱必多指着我,气得手指头发抖:“大娘,您这好女婿,
那是想用热气熏死我啊!”薛大娘转过头,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裴子瞻!
你这丧门星,还不快给钱公子跪下赔罪!”我站得笔直,手里还捏着那把铁铲:“岳母,
裴某方才只是在尽心尽力为钱公子煎蛋。这蛋煎好了,钱公子却自己往柴堆里坐,
裴某实在是不解。”“你还敢顶嘴!”薛大娘扬起手就要打。“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心头一颤,抬头望去。只见柳如烟站在那里,
一身素净的青衣,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清冷孤傲。她那双眼睛像是深潭里的水,
看不出一丝波澜。“如烟,你来得正好!”薛大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看看这废物,
把钱公子气成什么样了!”柳如烟没理会薛大娘,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那一眼,
看得我心里毛毛的。她走到灶台边,看了看盘子里那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又看了看我。
“这蛋,是你煎的?”她问。我点了点头:“回娘子的话,正是。”她伸出纤纤玉指,
捏起一旁的筷子,轻轻戳了戳那蛋黄。那蛋黄顺着缺口流了出来,
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火候尚可。”她放下筷子,转头对钱必多说,“钱公子,
裴子瞻虽然粗笨,但既然蛋已煎好,便请移步前厅用膳吧。
至于这柴堆……想必钱公子是想体验一下农家之乐?”钱必多被噎得半死,
却又不好在如烟面前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甩袖而去。薛大娘见状,
也只能骂骂咧咧地跟了出去。厨房里只剩下我和如烟。我看着她的背影,
寻思着要不要现在就把圣旨拿出来。可一想到她刚才那冷冰冰的样子,我又犹豫了。这三年,
我确实亏欠她太多。“裴子瞻。”她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在呢。
”我赶紧应声。“以后这种小聪明,少耍。”她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我,
“钱家在城里势力大,你若真惹恼了他,我也保不住你。”我心里一暖,嘿,这冰山娘子,
原来还是在乎我的。“娘子放心,裴某自有分寸。”我嘿嘿一笑,
想凑近点闻闻她身上的冷香。她却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蹙:“满身油烟味,离我远点。
洗干净了,晚上到我房里来。”我愣住了。到她房里去?这……这可是三年来头一回啊!
3夜深了,柳家的豪宅里静悄悄的。我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
坐在如烟房外的台阶上,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寻思着,
这如烟叫我进去,到底是想跟我叙叙旧,还是想跟我算算这三年的账?“进来吧。
”屋里传来她的声音。我推门而入,只见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如烟正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我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乖乖坐下,眼珠子不自觉地往她身上溜。她卸了妆,
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媚。那灯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看得我嗓子眼发干。“这三年,你在京城过得如何?”她放下书,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大抵也就是那样,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京城的米贵,
裴某只能省着点吃,偶尔去给人家抄抄书,赚几个润笔费。”我没撒谎,考中状元之前,
那日子确实过得清苦。她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我:“这些钱,你先拿着。
明天去城里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别总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薛家那边,我会去说,
让他们别再为难你。”我看着那叠银票,心里五味杂陈。我裴子瞻堂堂状元郎,
竟然要靠媳妇的私房钱过日子?这要是传到京城去,那帮同僚还不得笑掉大牙?“娘子,
这钱裴某不能要。”我把银票推了回去。她眉头一挑:“怎么,嫌少?”“不不不,
裴某是觉得,裴某虽然穷,但好歹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哪能花娘子的钱?
”我挺了挺胸膛。她冷笑一声:“顶天立地?在厨房里煎蛋的顶天立地?裴子瞻,
你若真有志气,就该在那考场上争口气,而不是回来受这份窝囊气。”我张了张嘴,
刚想把圣旨掏出来,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烟!如烟你睡了吗?
”是薛大娘的声音,听起来急吼吼的。如烟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薛大娘一进屋,
见我也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喜色地拉住如烟的手:“如烟啊,大喜事!大喜事啊!
”“什么喜事?”如烟问。“钱公子刚才派人送信来,说他爹已经答应了,只要你肯点头,
他家愿意出五千两银子当聘礼,还要送咱们柳家两间铺子!”薛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啊!”我坐在一旁,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薛大娘,当着我的面,竟然就开始商量把我媳妇卖了?4我裴子瞻活了二十多年,
头一回觉得这“忍”字,写起来是真他娘的难。
薛大娘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地数落着钱家的好处,什么“金山银山”、“穿金戴银”,
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岳母大人,”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劲儿,
“裴某还没死呢,您这就急着给如烟找下家,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大齐律法放在眼里了?
”薛大娘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声音戛然而止。她转过头,
一脸鄙夷地看着我:“大齐律法?裴子瞻,你少拿那些书本上的东西来吓唬我。你一走三年,
连个音讯都没有,如烟守了三年的活寡,我们柳家仁至义尽了!你要是真为如烟好,
就赶紧签了那封休书,别耽误了她的前程!”我看向如烟。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手死死地扶着桌角。“娘子,你也这么想?”我问。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最后却化作了一片死寂:“裴子瞻,你走吧。钱家的势力,你斗不过的。离开这里,去京城,
或者去哪里都好,总比在这里受辱强。”我心里一阵刺痛。她这是在保护我?
还是真的对我失望透顶了?“我不走。”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裴某既然回来了,
这柳家的门,我就守定了。”“你这死脑筋的穷酸!”薛大娘气得直跺脚,“行,
你不走是吧?明天钱公子要带人来家里‘纳吉’,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这张脸待下去!
”薛大娘骂骂咧咧地走了。屋里又恢复了死寂。我看着如烟,想上前拉她的手,她却避开了。
“裴子瞻,你这又是何苦?”她长叹一声,眼角竟隐约有泪光闪烁。我笑了笑,
笑得有些张狂:“娘子,你且信我一回。明天,这柳家的门,钱必多进不来。不仅进不来,
他还得跪在门口,求着我让他进来。”如烟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我没解释,
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回到我那间漏风的小屋,我从怀里掏出那卷金灿灿的圣旨,
借着月光看了又看。“万岁爷啊万岁爷,”我喃喃自语,“您这圣旨要是再晚来两天,
您这御点的状元郎,可就真要被人扫地出门了。”我寻思着,这传旨的官差大抵也快到了。
按照大齐的规矩,状元及第,那是得快马加鞭,沿途报喜的。我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
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琢磨着明天的戏码。钱必多想纳吉?薛大娘想卖女儿?嘿,
明天这出戏,保准比那戏台上唱的还要精彩。我裴子瞻,且在这灶下烧好最后一把柴,
等着那惊天动地的喜报。5这日清晨,柳家大宅门前便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原来今日正是本县知县大老爷的五十大寿。这知县老爷有个雅号,唤作“饕餮县令”,
平生最是讲究口腹之欲,寻常的山珍海味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塞牙缝的俗物。
薛大娘早早地就换上了那身压箱底的暗红纻丝褶子,头上的金簪子晃得人眼晕。
她一边指挥着小厮抬着贺礼,一边斜眼瞅着正在井边打水的裴子瞻。“裴子瞻,你这丧门星,
今日知县老爷寿宴,各家都要献上一道‘家传绝活’。钱公子说了,
他家献的是‘龙涎燕窝’,咱们柳家若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这脸面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拎着水桶,寻思着这薛大娘的脸面大抵是比那城墙拐角还要厚上几分。“岳母大人,
那钱公子的燕窝是龙涎,咱们柳家的东西,自然也不能落了俗套。”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笑得贱兮兮的。“你这穷酸能有什么主意?”薛大娘啐了一口。“裴某不才,
愿为柳家献上一道‘混沌初开金乌现’。”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把那煎荷包蛋说得像是要开天辟地一般。薛大娘愣住了,她哪听过这种玄乎的名头?
只当我是从哪本破书里翻出来的古方,便也由着我去了。到了知县衙门的后厨,那场面,
直比那两军对垒还要肃杀。各家的名厨都在那儿各显神通,有的在雕龙画凤,
有的在熬制浓汤,那香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直打喷嚏。我裴子瞻,堂堂状元郎,
此刻正蹲在一个角落里,守着一口小泥炉,手里捏着一颗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热乎蛋。“哟,
这不是柳家的那个赘婿吗?”钱必多不知何时摸进了后厨,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
一脸的幸灾乐祸,“裴兄,你这‘开天辟地’的宝贝,难不成就是这颗蛋?”我头也不抬,
手里摇着蒲扇,那动作慢条斯理,宛如在批阅奏折。“钱公子,这格物致知,
讲究的是返璞归真。你那燕窝虽好,却多了几分匠气,少了几分天理。
”钱必多冷笑一声:“行,我倒要看看,你这颗蛋怎么个‘天理’法!”寿宴开席,
知县老爷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珍馐,眉头却拧成了疙瘩。“腻了,腻了!
这燕窝一股子海腥味,这熊掌又太费牙口,难道这满城之中,就没个清爽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端着一个青瓷小碟走了上去。那碟子里,只有一颗荷包蛋。但这蛋,
却生得奇特。蛋清如霜雪般洁白,边缘微微卷起,透着一股子焦香;那蛋黄却并未全熟,
在灯火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仿佛一颗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这是何物?
”知县老爷眯起眼。“回大老爷,此乃‘混沌初开金乌现’。”我躬身行礼,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酸腐气,却又显得格外庄重。知县老爷拿起象牙筷子,轻轻一戳。
只听得“噗”的一声,那琥珀色的蛋黄顺着缺口缓缓流出,宛如金色的岩浆,
瞬间铺满了整个青瓷碟。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谷物的甘甜,
直冲知县老爷的鼻窍。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只觉那蛋清酥脆,蛋黄绵软,
一股子暖流顺着喉咙直达丹田,整个人仿佛三伏天喝了冰浆,通体舒泰。“好!
好一个混沌初开!”知县老爷猛地一拍桌子,惊得满座宾客都停了筷子,
“这才是真正的格物之味!赏!重赏!”薛大娘在台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钱必多那张脸,更是黑得像锅底。我站在那里,
却在琢磨:这知县老爷若是知道这蛋是我在灶下烧柴时悟出来的“治大国若烹小鲜”的道理,
不知会作何感想?6自打那颗荷包蛋惊动了县衙,我裴子瞻在柳家的地位,
大抵是从“灶下婢”升格成了“掌勺大将军”薛大娘虽然还是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但说话的声儿明显小了许多。“裴子瞻,你那‘金乌现’到底是怎么弄的?
是不是有什么秘方?”薛大娘趁着如烟不在,偷偷摸进厨房,
想打探我的“军机大事”我正拿着一把菜刀,在那儿切着萝卜丝。那刀光闪烁,
宛如银蛇乱舞。“岳母大人,这厨艺之道,与治国安邦同理。”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切菜,讲究的是‘损有余而补不足’;这调味,讲究的是‘中庸之道’。您看这萝卜,
若是切得厚了,便失了灵气;若是薄了,便没了骨力。”薛大娘听得云里雾里,
只觉我这穷酸大抵是疯了。“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
那蛋里是不是加了什么名贵的药材?”我停下刀,长叹一声:“岳母大人,
这世间最名贵的药材,莫过于‘诚意’二字。裴某煎蛋时,心中想的是如烟,
这蛋自然就有了情味。”薛大娘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冷笑。
诚意?我心里想的确实是如烟,想的是怎么早点把这圣旨拿出来,让她别再受这份窝囊气。
就在这时,如烟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褂子,下头是水绿色的百褶裙,
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裴子瞻,你今日在县衙,倒是风光得很。”她走到我身边,
目光落在那些细如发丝的萝卜丝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娘子过奖了,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我赶紧放下刀,想去拉她的手。她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盆开得正艳的多肉植物。“钱必多今日又派人送礼来了。
”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我心里那股子火又窜了上来:“这厮还没死心?”“他说,
知县老爷虽然赏识你的厨艺,但厨子终究是厨子,上不得大雅之堂。”如烟转过头,
目光幽幽地看着我,“裴子瞻,你若真有本事,就去考个功名回来,
别整日在这厨房里消磨志气。”我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心里一阵酸楚。“娘子,若是我说,
我已经考中了呢?”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如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裴子瞻,
你若是中了,这报喜的快马早就该到了。莫要再拿这些话来宽慰我,我累了。”说完,
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那把菜刀,
只觉这刀沉得像是有千斤重。“快了,快了。”我喃喃自语,“等那报喜的官差到了,
我便要让这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裴子瞻的娘子,谁也动不得!”我寻思着,
这报喜的官差大抵是路遇了大雨,或者是被哪里的美酒勾了魂。按照大齐的规矩,
这状元及第的喜报,那是得由兵部派出的“急递铺”快马传送,日行五百里,绝无耽搁之理。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西北方向乌云密布,隐约有雷声传来。“看来,
这好戏还得再等上一等。”7这几日,柳家大宅里的气机有些诡异。
如烟对我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每晚都会在书房里待到深夜,我偷偷去瞧过,
她竟是在看我以前留下的那些策论。而薛大娘则是整日里和钱必多派来的媒婆嘀嘀咕咕,
那模样,活像是在商量怎么把自家的老母鸡卖个好价钱。这日午后,我正在院子里打熬筋骨,
练一套祖传的“长拳”虽说我是个读书人,但在这乱世之中,没点力气傍身,
怕是连自家的媳妇都护不住。“裴兄好兴致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收了架势,只见钱必多摇着折扇,领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钱公子今日又是来‘纳吉’的?”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眼瞅着他。钱必多嘿嘿一笑,
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在阳光下晃了晃。“裴兄,这块‘羊脂白玉’,
乃是西域进贡的宝物,价值连城。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纳吉,而是为了送礼。”“送礼?
”我眉头一挑。“如烟**过几日便是生辰,我这做朋友的,自然要表示表示。
”钱必多说着,目光却在院子里四处乱转,最后落在了如烟的房门口。就在这时,
如烟推门走了出来。她今日并未刻意打扮,却自有一股子出尘的气质。“钱公子,礼重了,
请回吧。”如烟声音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钱必多却不恼,反而凑了上去,
一脸谄媚:“如烟**,这玉佩配你,那是相得益彰。裴兄这种穷酸,
怕是连这玉佩的一角都买不起吧?”我站在一旁,心里冷笑。这厮大抵是忘了,
我裴子瞻在京城时,万岁爷赏赐的玉如意,都能堆满半间屋子。“钱公子,这玉虽好,
却太硬了些。”我走上前,挡在如烟身前,“如烟性子柔,怕是受不起这份‘硬气’。
”钱必多脸色一沉:“裴子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是如烟的丈夫,是大齐律法承认的柳家赘婿。”我挺起胸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丈夫?哈哈!”钱必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只会煎蛋的丈夫?裴子瞻,
你若真有种,就跟我赌一把!”“赌什么?”“过几日便是城里的‘文会’,
到时全城的才子都会到场。你若能在那文会上夺魁,我钱必多从此不再踏入柳家半步!
”钱必多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你若输了,就乖乖签了休书,滚出柳家!
”如烟脸色一变:“钱公子,这不公平!”我却拦住了她,对着钱必多微微一笑:“行,
这赌约,裴某接了。”钱必多大喜过望,领着人扬长而去。如烟转过头,
气得直跺脚:“裴子瞻,你疯了?那文会是钱家出钱办的,评委都是他的人,你拿什么赢?
”我看着她那副焦急的模样,心里美滋滋的。“娘子,你这是在担心我?”如烟脸一红,
啐了一口:“谁担心你!我是怕你丢了柳家的脸!”我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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