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五年,李风芍第一次把离婚官司打到了媒体都来围观的地步。开庭那天,
法院门口堵了不少人。有人举着手机拍她,有人低声议论,说唐德恒那样的男人,长得好,
出身好,事业好,结婚这些年身边连一桩像样的绯闻都没有,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更有人替她可惜,说李风芍这种普通出身的女人,嫁进唐家已经算一步登天,
如今自己把梯子踹了,迟早要后悔。李风芍听见了,也像没听见。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
站在法院台阶下,脸色平静得像只是在签一份普通合同。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五年婚姻真正压垮她的,从来不是外人眼里的风光体面。是夜里睡在她身边的男人,
闭着眼时喊的从来不是她的名字。耿爽。两个字,不重,
却足够把一段婚姻里所有自欺都戳破。她一开始不是没劝过自己。
劝自己人总有忘不掉的过去,劝自己日久总会生情,劝自己唐德恒只是慢热,
不是不肯把心给她。后来她才知道,慢热和不爱,原来差别这么大。真正让她死心的,
是怀孕三个月那次险些流产。那天是她和唐德恒结婚五周年。
她原本打算把两张B超单带去晚餐,把这个消息当成婚姻里迟来的一点好事。
可下楼时她在唐家老宅的台阶上踩空,整个人狠狠摔了下去。下身见红的时候,
她疼得连站都站不稳,保姆和司机却一个说联系不上先生,一个说车正在保养,
生生拖了二十多分钟才把她送进医院。她躺在急救床上,拿着手机给唐德恒打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却是耿爽带着哭腔的声音。“德恒在陪我妈做检查,现在没空……”那一刻,
李风芍忽然觉得肚子里那点锥心的疼,都没心口来得真。她最后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命。
可她没再问唐德恒为什么没有来。因为答案已经够清楚了。
一个男人若真的把你放在最要紧的位置上,就不会在你流着血躺在医院的时候,
把手机留在别的女人手里。她从医院出来后,就把离婚协议拟好了。唐德恒起初不肯签,
以为她是在用孩子闹脾气。后来她把协议和那两张B超单一起放到他面前,只说了一句。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母亲永远排第二的位置上。”唐德恒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签了。李风芍什么都没多要,只拿走了那两张B超单,
和一笔足够她在南城租个小房子的离婚补偿。她走得很干脆。从唐家别墅搬出去那天,
甚至没回头。所有人都以为她离了婚就会垮。可三年后,南城最出名的儿童心理工作室外,
挂着的招牌早就换成了她的名字。“风芍儿童心理工作室。”工作室不算大,却收拾得很亮。
靠窗那面墙上画满了云朵和鲸鱼,角落里铺着软垫,
书架上摆着沙盘、绘本和一排排不同表情的小玩偶。
来的大多是些不爱说话、怕进医院、或者父母离异后情绪不稳的小孩。李风芍待在这里时,
比当年做唐太太更像她自己。她穿着棉麻长裙,头发随手挽起,蹲下来和孩子说话时,
眼睛是温的,语气也是稳的。下午四点半,最后一个预约结束。李风芍刚把资料归档,
门外就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她头也没抬,以为是来取报告的家长。“请进。”门一开,
先探进来的是一颗戴着小熊耳朵帽子的脑袋。紧接着,是第二颗。一男一女,
两张小脸白白净净,眉眼精致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眼珠都黑得发亮。哥哥抿着嘴,
板着脸时像极了谁小时候的不耐烦模样;妹妹则眼睛转得飞快,一看就知道鬼主意比谁都多。
他们正是李风芍的龙凤胎。只是这一回,他们不是从里屋跑出来。而是并排站在门口,
像两个刚被送到她手里的小包裹。而两个小包裹身后,还站着一个抱着巨大玩偶箱子的男人。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额角微微沁着汗,
显然这一路抱着东西上楼并不轻松。可再狼狈,也挡不住那张脸的辨识度。唐德恒。
三年不见,他轮廓比从前更锋利了些,眼底也多了些疲色。可那双眼抬起来看人的时候,
仍有种叫人不太舒服的沉静和压迫。李风芍动作顿住。工作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妹妹先仰起头,脆生生开口。“妈妈,这个叔叔说他是来送玩偶的。”哥哥紧接着补了一句,
语气冷静得像小大人。“我觉得他更像来蹭门票的。
”唐德恒:“……”李风芍看着眼前这一幕,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荒谬。
她从没想过,自己和唐德恒的重逢,会发生在这样一个下午。两个缩小版的他站在门口,
一个正在拆他的台,另一个准备随时添油加醋;而他本人抱着个巨大玩偶箱子,
像个被孩子们强行拉来营业的临时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唐德恒还没开口,
妹妹先举手。“是我带他来的。”“你怎么带?”“他说要送我们回妈妈这儿,
我就告诉他地址啦。”妹妹眨了眨眼,“妈妈,
你不是说遇到能搬重东西的大人要合理利用吗?”李风芍一时竟没法反驳。她看向唐德恒,
目光冷下来。“孩子为什么在你手上?”唐德恒把那只大箱子放下,声音很低。
“今天市儿童发展中心有个合作会,我刚好在。结束后去停车场时,
碰见他们两个从隔壁绘本馆出来,保姆扭了脚。妹妹认出我,非要我送他们上来。
”“不是非要。”妹妹纠正得很认真,“是你长得像我拼图上的那个男人,
我想近距离研究一下。”哥哥点头:“她主要想看看你会不会说谎。
”李风芍额角轻轻跳了一下。三年前她离开时,两个孩子还在肚子里。三年后,
他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父,竟然是这副拆台拆得行云流水的样子。
偏偏唐德恒还一句都没反驳。他只是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眉眼上,像有千言万语,
最后却只剩一句很轻的话。“风芍。”李风芍没应。她转身让两个孩子先进里间洗手,
又让助理把保姆扶去楼下休息。等门关上,
工作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地上那只格格不入的巨大玩偶箱。“说吧。”她抱着手臂,
“你来到底干什么?”唐德恒沉默了片刻。“我前几天才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所以?
”“所以我想见见他们,也想见见你。”李风芍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见完了,
可以走了。”唐德恒指节微紧。“风芍,我不是来跟你抢孩子的。
”“这句话你该去跟律师说。”李风芍看着他,“唐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你今天知道了两个孩子,明天你妈就能知道,后天媒体就能知道。你不来还好,你一来,
他们就迟早会被人当成新闻和筹码。”唐德恒眼底微沉。“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你以前也说过,你不会让我受委屈。”一句话,把他所有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唐德恒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他这三年里想过很多次,如果真有一天再见到李风芍,
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告诉她自己后来才发现,原来那个叫“耿爽”的执念,
早就在她离开后的无数个夜里变得苍白。可真站到她面前,他才发现,很多解释都晚了。
尤其是在看见那两个孩子之后。哥哥跟他小时候太像,皱眉时像,抿嘴时像,
连防备别人的样子都像。妹妹则更像李风芍,可眼尾那点神气和回头看人时微扬的下巴,
偏偏又带着他的影子。三个缩小版的人生证据一起站到面前时,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你们先聊完。”里间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妹妹探出半张脸,
很认真地宣布。“如果聊崩了,记得告诉我。我可以放出二号方案。
”李风芍:“什么二号方案?”妹妹小手一挥。“让他穿玩偶服,去楼下给我发气球。
”唐德恒:“……”哥哥也在后面补充。“一号方案是让他把箱子搬完再走。
”李风芍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唐德恒站在那里,
被两个三岁半的小孩安排得明明白白,竟也没觉得恼,只觉得心口发酸。这天之后,
唐德恒出现得更频繁了。但他确实没有一上来就提什么认亲、抚养权或者唐家。
他像个笨拙得有点过分的新手,先从工作室志愿者做起。李风芍本不想要,
可妹妹一句“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哥哥又冷静分析“有人搬沙盘和桌子,
妈妈可以少腰疼两次”,她竟一时找不到能立刻拒绝的理由。于是三天后,唐德恒换下西装,
套上一身印着工作室小鲸鱼图案的宽大玩偶服,站在亲子活动现场,
顶着个圆滚滚的大鲸鱼脑袋给小朋友分贴纸。妹妹绕着他转了三圈,满意点头。“叔叔,
你现在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像甲方了。”哥哥把一盒彩笔塞到他怀里。
“顺便看一下三号桌的小朋友,他们又在争谁先用蓝色。
”唐德恒从前开会时动辄拍板几千万的项目,如今却因为两个小孩一句话,
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给别人的孩子调解抢彩笔。李风芍站在不远处,
看着那只笨拙的大鲸鱼蹲下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嫁给他的时候,
也曾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学会怎么当一个丈夫、当一个父亲。后来她才知道,
人不是靠等就会变的。可现在再看,他竟真的在变。只是变得太晚了。
两个孩子对唐德恒的态度,也在一种很奇怪的节奏里慢慢变化。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
或者更准确一点,他们知道自己有一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只是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李风芍从没故意说过唐德恒的坏话。她只告诉孩子们,爸爸以前做错了事,
所以现在还在补考。妹妹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开口闭口都是“补考叔叔”。
哥哥则明显更谨慎,虽然不怎么亲近,却会在每次唐德恒出现时暗中观察。
“他今天第几次看妈妈了?”妹妹趴在小桌子后面偷偷问。哥哥面无表情地记在本子上。
“十二次。”“那他有进步吗?”“有。”哥哥很冷静,“从只会盯着妈妈发呆,
进步到会自己去洗水果了。”李风芍在一旁听得头疼。偏偏唐德恒还真像个等考核的候选人,
对孩子们这些古怪又幼稚的观察照单全收。妹妹说想看一百种动物玩偶,
他第二天就把整套卡通服送到工作室仓库;哥哥说想要一套真正适合儿童情绪沙盘的小模型,
他隔周就抱了一箱国外定制件过来,连包装清单都按颜色排好了。最离谱的是,
妹妹真的让他穿着恐龙玩偶服,在工作室门口发了一下午气球。南城那一带的家长都拍疯了。
谁也没想到,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不苟言笑的唐氏总裁,竟有一天会穿着绿色大恐龙,
蹲在儿童心理工作室门口,被一群小孩揪着尾巴喊“恐龙叔叔”。视频很快传到了网上。
评论区先是一片问号,接着就开始疯传。“这不是唐德恒吗?”“豪门总裁转行带娃?
”“别说,他这玩偶服里透出来的社畜绝望感还挺真实。”李风芍原本还担心会惹来麻烦,
没想到评论风向意外地偏向好笑。两个孩子围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由哥哥下了结论。
“至少他在当玩偶这件事上,态度比当丈夫的时候认真。”一句话,
把李风芍和唐德恒都说沉默了。可轻喜剧底下,终究还压着旧账。这笔旧账真正被翻出来,
是在唐母突然找上门的时候。她来得很突然,身边带着两个律师和一个管家,
站在工作室门口时,神情依旧端得很高。
哪怕看见屋里两个几乎和唐德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第一反应也不是惊喜,而是拧眉。
“风芍,孩子的事,你该早些告诉唐家。”李风芍当时正带着孩子做绘本治疗,
闻言连头都没抬。“告诉你们,然后呢?”唐母脸色微沉。“他们是唐家的骨血,
自然该回唐家接受最好的教育和安排。”妹妹正在一旁给小熊涂口红,听见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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