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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凌先洗漱完毕，身着寝衣坐在榻边。

苏令婉悠悠回到寝殿。

听到脚步声，谢凌抬头望去，女子乌发青丝松松垂落肩头，一身轻薄的寝衣勾勒她窈窕身段，可她眉眼尽是不染世事的纯粹。

她长于烟雨江南，整日无忧无虑，反观他，一路走来满是算计谋划，只为走上至高权位。

两相相较，她确实是澄澈干净的。

谢凌也知晓，这份干净或许是装出来的。

无妨，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试探。

苏令婉走到床榻旁，微微俯身，清澈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声音轻细柔和：“陛下，就寝吗？”

谢凌猝不及防被她这清丽容颜晃了神。

浅浅草木青芷幽香扑面而来。

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却轻易扰乱了他的心绪，谢凌暗自自省，自己何时这般轻易被扰动了。

“嗯。”他淡淡应下。

“陛下，”苏令婉怯怯开口：“臣妾素来睡相不好，臣妾可否睡在里侧。”

宫中向来是帝王居内，妃嫔卧外。

谢凌本就心绪烦乱，也并未多想，便在外侧躺下。

苏令婉甜甜道过谢后，往床榻里侧慢慢挪去。

寝殿之内静谧无声，烛火微暗。

谢凌心中躁动，毫无睡意。

身侧很快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她居然先睡着了？

谢凌偏头望去，只见她缩在床榻最内侧，身子几乎贴着床栏，与他拉开偌大的距离。

像是对他避之不及。

作为帝王，他哪能接受有嫔妃对自己避之不及，已然触了帝王威严和占有之心。

谢凌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与躁意，一刻钟后终于有了睡意。

苏令婉静静听着谢凌起伏不定的呼吸渐渐平复。

黑暗中，她缓缓睁开眼，勾起唇角。

*

卯时初，破晓天光穿透雕花窗棂。

谢凌习惯早起，刚一睁眼便察觉不对劲，他整个人被“逼”至床榻边沿，只要他翻身便会掉下去。

他小心翼翼坐起身。

昨日尚且安分入睡的女子此刻是横着睡！

一双玉足抵在他的胸口处。

谢凌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他作为九五之尊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他咬牙切齿，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苏，贵，嫔。”

苏令婉从睡梦中惊醒，惺忪睡眼朦胧轻抬，茫然无辜地望着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谢凌见状更是气闷，沉声呵斥：“你睡相怎这般差！难道家中都不管。”

苏令婉身子微微瑟缩，跪坐在床榻上，柔声细语地认错：“陛下恕罪，臣妾睡得太沉，冒犯到了陛下……”

她眉眼怯生生地耷拉着，仿佛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谢凌凝着她怯懦的模样，气散了一半，刚醒时可真恨不得将她打三十大板。

苏令婉缓缓抬手摊开掌心，眼眸湿漉漉望着他：“陛下责罚臣妾吧。”

谢凌：“……”

苏令婉解释道：“往日臣妾犯错时，外祖母便会打臣妾的掌心训诫。”

谢凌一时无言以对，这般孩童的惩戒法子她也说得出口……

转念一想，也足以见得她的外祖双亲格外疼爱她。

谢凌回想起十岁那年，他犯了错，先帝用板子狠狠打了他几下，两三日了都未消肿。

他眼神变得晦暗，淡淡轻嗤一声：“幼稚。”

趁着谢凌转身之际，苏令婉翻了个白眼，偷偷模仿他的神情：“幼稚。”

敬事房宫人入内，瞧见床榻上并无痕迹，一时间面露难色，迟迟落不下笔。

谢凌眸光淡淡扫过，苏德安与敬事房宫人低声道：“榆木脑袋，还要我教你怎么登记。”

敬事房宫人慌忙画下一笔。

待朝服穿戴整齐，谢凌冷漠地迈步离开，一句话也未留下。

苏令婉默默地走到梳妆桌前坐下，惜月对着铜镜为她梳妆梳发。

惜月趁着四下无人低声开口：“您昨夜没有侍寝…”

语气掩不住的心疼与担忧。

“没什么，不重要。”

这六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半分焦灼都没有。

她撑着下巴望着镜中的自己，全然没有未曾侍寝的担忧，只有对自己容颜的欣赏。

该死。

怎么可以这么美！

今日她穿一袭藕荷色罗裙，衣摆绣着白茉花纹，腰间束着玲珑玉带，自带气韵。

乌发挽作流云垂髻，簪一支通透紫玉簪，鬓边别一朵淡紫色绒花，耳间坠小巧玉珠耳坠。

待到苏令婉缓步行至凤仪宫时，殿内前来请安的妃嫔已然到了大半，殿中私语闲谈之声此起彼伏。

宫门外宫女高声通传：“苏贵嫔到。”

清亮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原本细碎的说笑尽数戛然而止。

满殿嫔妃齐齐侧目，目光投向殿门之处，人人都想一睹这位新入宫苏贵嫔风姿。

众人神色各异，暗自打量揣测。

柳疏词犹为明显，指尖悄然攥紧衣袖，心里莫名涌上一阵紧张。

待苏令婉从容入殿，满殿妃嫔瞬间安静无声，皆被她绝美的容貌深深折服。

柳疏词心中满是感慨，随之而来的便是止不住的紧张与忧心。

纵使陛下对她承诺不会宠幸苏贵嫔，可如此貌若天仙的佳人近在眼前，哪个男人能做到不动心？

任何人都会心生恻隐。

心底的醋意终究难以克制。

整场请安闲谈，所有话题皆围绕苏令婉展开。

柳疏词心绪纷乱。

见苏令婉谈吐得体、落落大方，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便是连往日不苟言笑的皇后，此刻脸上笑意不断，眉眼间满是欣赏。

柳疏词望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真切的羡慕，可艳羡之余，愈发浓烈的嫉妒悄然盘踞心底，久久无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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