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刘兰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摸着儿子的胳膊，心疼得不行：“黑了，也瘦了！在部队肯定很辛苦吧。”
沈明远连忙宽慰：“妈，我一点都不累，部队伙食好得很，顿顿都有肉，你瞅瞅，我这身子多结实啊。”
刘兰香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眼角泛着湿意：“好好好，我儿成了大小伙了。”
“让妈一直惦记，是儿子不孝。”
母子俩正温情叙旧，一旁的沈明玉瞧见沈悦独自回了房间，眼底瞬间掠过嫉妒。
凭什么沈悦一个鸠占鹊巢的人，能占着家里最宽敞最好的屋子？
她想起姥姥私下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的不平更甚，故意凑到刘兰香身边，挑拨：“妈，我看大哥心里压根就只有沈悦。”
“离家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不想着先回家看您，反倒先去学校接她放学。”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说不定在大哥心里，沈悦都比您还重要呢。”
沈明远当即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失望：“明玉，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方才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本就是顺路先经过你学校，才去的小悦那边？”
“什么顺路不顺路！”沈明玉狠狠跺了下脚，满脸赌气，“反正大哥一回来就为了沈悦训我，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亲妹妹！”
沈明远还要开口争辩，刘兰香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拌嘴了。你哥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先让他坐下歇歇。”
说着便伸手想去接沈明远手里的包袱。
沈明远笑着侧身躲开：“妈，我自己来就行，不沉。”
一行人说着话，往堂屋走去。
进屋落座，刘兰香立马端来一碗提前冰镇好的绿豆汤，递到沈明远手里：“快喝点绿豆汤，解解暑气。”
沈明远放下包袱接过碗：“谢谢妈。”
“傻孩子，跟妈还这么客气。”刘兰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疼爱。
沈明玉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体贴懂事的模样：“妈，大哥坐了那么久车才到家，在家又只能待短短半个月，这几天可千万不能让他累着。”
刘兰香连连点点头：“说得是，你们几个这几天都安分些，别总烦你大哥。”
沈明玉立刻顺着话头往下接，装得格外贴心：“大哥是我亲哥，我自然心疼他。依我看，不如让大哥搬到沈悦那间大屋去住，小弟夜里睡觉总爱闹腾，吵着大哥休息可怎么好。”
后罩房一共五间屋子，正中一间是待客吃饭的堂屋。
东边两间，早年沈济川还在世时，特意打通装成了宽敞的里外套间，自打他们离世后，便一直归沈悦独自居住。
沈悦刚好走到堂屋门口，一字不落地将这番话听进耳里。
她脚步微微一顿，神色平静，倒想看看，这位养母会是什么态度。
刘兰香眉头微微蹙起，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一时没应声。
沈明远当即开口回绝：“妈不必费心，我向来认床，住我原先那间屋子就挺好。”
沈悦父母过世那年，沈明远已经九岁了，房产归属，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向还在撺掇的沈明玉，神色严肃认真：“明玉，你要记清楚，这堂屋连同东边两间套间，本就是小悦爸妈留下的房产，尽数归小悦所有，你少在背地里打这些歪主意。”
沈明玉被当众戳破心思，脸上一阵挂不住，当即梗着脖子反驳：“就算房子是她的又怎样？这些年她的吃喝用度，不都是家里给的？”
沈悦抬脚踏进堂屋，目光落在沈明玉身上。
“当年有敌特混入肉联厂，企图在肉食里投毒害人，是我爸最先察觉端倪，拼着一条性命拦下来，才没酿成大祸。”
“我爸事后被追授革命烈士称号，我的学费学杂费全免，肉联厂每月给我八块抚恤金，国家每月还有十二块生活补助。”
“逢年过节，米面油、煤票、布票、副食票样样不少，就连冬天取暖用的煤，也都是厂里统一供应。”
她语气不疾不徐：“从头到尾，我究竟花了你家什么？”
沈明玉脸色瞬间难看，强撑着嘴硬：“这些年可是我家收留庇护了你！”
“庇护我的，是国家，是肉联厂。”沈悦语气清冷，半点不让，“沈明玉，我每月的补助、逢年过节发下来的东西，你跟着沾的光还少吗？”
沈明玉被噎得语塞，面皮发烫，却还硬着头皮反驳：“你、你以为我多稀罕这些东西！”
“既然不稀罕，往后就别碰我的吃食、别用我的票证。”
刘兰香见女儿吃亏，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姐妹俩平日里拌嘴也就罢了，今儿你们大哥好不容易休假回家，都少说两句，别闹得不痛快。”
沈悦被气笑了：“干妈，那我明天就去肉联厂和街道说一声，往后我的补助、抚恤物资，我自己去领，不再经家里的手。”
刘兰香脸色一沉：“小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妈临走前，可是把你托付给我们，这些年，我们何曾亏待过你？”
沈悦语气坚定：“我已经十六岁，能自己过日子了，不必再麻烦您了。”
刘兰香还想再开口，下班归家，在堂屋门口听到争执的沈国胜，走了进来：“这事就这么定了，往后小悦的东西，都由她自己去领，旁人不许插手。”
“国胜！”刘兰香愣了愣，语气带着几分不愿。
沈国胜侧目扫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沈悦，神色带着几分愧疚：“小悦，是爸没管教好明玉，这些年，委屈你了。”
沈悦心下一叹，又是这样。
自始至终，她从未占过沈国胜家半点便宜。
可在旁人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她三岁丧父，妈妈缠绵病榻的那两年，沈国胜夫妻俩确实帮了不少。
以至于母亲临终前，含泪将她托付给沈国胜夫妇，还让她当面改口，认了二人做养父母。
街坊邻里、街道居委，也都认定沈国胜夫妻俩是尽心抚养她长大。
这年头，名声比什么都金贵。
一旦落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就连烈士子女的名头，都护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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