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是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推开的。
水汽氤氲。
当温热的身体从后背贴上来的时候,
时凝透过水雾,看到一堵高大的影子压了过来。
陈明森回来了。
时凝被他用浴巾裹住抱住,三两步走到卧室里丢到床上。
接着,整具滚烫的身体压下来。
“你…”
时凝余下的话被吞咽,男人那张漂亮的脸无限贴近,浴巾被拽掉。
喷在脖颈间的呼吸,烫地她心脏剧烈颤动。
只有在床上,他才像换了个人。
时凝慌忙地撑着自己,挣扎着要推开,却被他不容反抗地按进松软的床榻里,
没有温柔,
整个世界在塌陷。
眼泪随着身体的震荡砸下来,被他反扣在后背的手臂,有尖锐的疼在蔓延。
“疼,疼。”
没有得来怜惜对待,
不知过了多久,
像台风过境,
终于归于平静。
他埋在她颈窝里,很久没动。
呼吸很重,胸腔剧烈地起伏,
有那么一瞬间,时凝以为自己要被他紧锢到窒息,她以为他要对她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精神和肉体,是完全能分开的吗?
男人劲瘦的腰身抬起,黑发下,凌厉的眉眼被汗水浸润,
他翻身下床。
没有一句话,甚至也没有一个安抚的动作。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j女。
黑暗中,时凝抱住自己,眼泪淌了下来。
床头的小灯啪地被打开。
凌乱的发丝,她的眼睛被突然的光刺痛了一瞬,又再次适应。
浴室的门被打开,水声响起。
伸手抓起刚才纠缠间滑落的浴巾裹紧自己,颤颤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近视眼镜在刚才洗澡的时候就被摘下,她摸到床头,戴好。
以前,在他面前,时凝很少戴眼镜。
要出门的时候,大多是精心画的妆容,用隐形眼镜代替。
她总是觉得自己戴眼镜不好看,
而见他的时候,她总生怕自己有一点不好看的地方让他看到。
可现在都不重要了,
浴室的门开了又关。
男人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灰色的居家服,黑框眼镜让他原本锐利冷冽的五官显得柔和许多。
黑眸从她穿好的衣服掠过,淡淡道:
“晚上要出去?”
这是今晚他回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半,以往这个时候,她大概率换上了睡衣,已经到要休息的时间了。
这是今晚他回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胃部甚至生理性地抽疼,像是身体知道接下来的话多么难以开始,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和你聊聊。”
男人高大紧的身体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是示意她说。
陈明森有夜读的习惯,晚上做后,他大多数时间都会在书房待着看书。
时凝看着他那张精致到冷淡的脸。
曾经,她在心里祈祷,他要是喜欢自己该有多好,要是能嫁给他,她会有多开心。
而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我们分开吧。”
陈明森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从她有些泛红的眼尾略过,皱眉:
“怎么了?”
和大多数时候一样,他在“询问”。
这种询问是客观的,不带感情的。
像在实验室记录数据。
“我们分手吧。“
目光对上他,她又补充一句:
”我们还没领证,离婚程序都不用走。”
分手而不是离婚。
是的,她们虽然摆了酒席,在别人看来他们已经结婚了。
但没领证。
法律上,她和陈明森连夫妻都不算。
或许是因为平日的她大都沉默,也很少会如此紧紧地盯着他。
从她紧绷的神情,此刻陈明森才发觉她今晚似乎有什么不同。
视线从她没有化妆的脸上,再到她戴着的近视眼镜扫过,
她原本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显小的长相。
26岁的人,看起来还像本科班上那些20出头的孩子。
视线在她的脸上逡巡,他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气话,等着他哄。
目光接触,时凝像被刺到,
那眼神,像有实质,带着审视的冰冷注视着她,
仿佛永远在对她评估,她够不够格。
以往,面对着来自他目光的凝视,她总是表现地紧张,紧张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得体或者不好。
她早已熟悉的这种生活模式。
她看着他,没有退缩。
”我今晚,在你没回来之前,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想洗个澡就走的,没想到你回来了。“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我们分开的事,请你暂时不要告诉我妈妈。“
他这才注意到,卧室的梳妆台已经空了。
角落里立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男人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变得微妙,嘴角下压:
“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已经认真考虑好了。“
时凝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时间停顿了十几秒,陈明森反而冷静下来,黑眸凝向她:
“如果是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学校实验室,有…”
”难道不是你的某个女性朋友吗?“时凝打断他,”你之前接电话就被叫走许多次,都是她吧?“
第一次见她如此咄咄逼人,陈明森冷下脸:
“我应该还不用什么事都需要和你报备。”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之间算什么。“
”又不是真的领证了的夫妻,我没有资格说这些的。”
眼神黯淡下来,时凝耷拉着脑袋,又像是有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我们不合适,我是说我适应不了你的生活节奏,我受不了现在的生活了。”
我受不了你手机那个随时来的电话,自己像垃圾一样被你抛下,
也受不了自己像个任人发泄的替身工具,只有在天黑的卧室里,你才会对我说那么几句话。
“不合适?“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他嗤了一声:
“结婚是你主动提的,不领证的事也是你默许的,我认为我们早已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
“是,但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应该来招惹你,让你陪我办酒席,应付家里人…..”
世界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晕,世界在扭曲,她痛苦地几乎要说不下去: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对不起。”
从第一眼看到他,她就喜欢他。
后来,他成了她男朋友,还说可以和她结婚。
她感觉自己像中了头等彩票。
明明对她来说,即使是一场模拟考试,她总是需要有充分完全的准备,才能取得一个80的成绩。
幸运从没降临过。
所以她小心翼翼,在随时随地会失去的担忧中,度过每一天。
而这是钝刀子磨肉。
她想自己结束。
房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他的身体缓缓往后靠进柔软的沙发,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脸色如第一次见面时的冰冷疏离,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下去:
“现在说适应不了,当初就不该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四个字砸过来的时候,
巨大的轰鸣声带起耳鸣,是不受控制的生理性反应。
她张了张嘴,想问这一年的时间,自己对他来说的所有概括,就是浪费时间吗?
嗓子却像被掐住,
没有出声。
身体到处在疼,但她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疼。
是啊,她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确实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啊。
这一切,都是她求来的。
她住在他的家里,吃喝用度都是他的,她们家拿了他给的彩礼钱。
她连指责的理由都没有。
“对不起,请你暂时不要告诉我妈妈。“
小说《春潮坠落》 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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