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么还在抖？”周鹏看了她一眼，“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录。”
“没事。”她把剧本翻到下一场，“继续吧。”
下午的录制过半，周鹏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拍了拍手。
“棚里要腾出来拍点东西，今天的戏先到这儿。知微，你先回去，明天再接着录。”
沈知微收拾东西，背上包，从侧门出去。
侧门被器材堵了半扇，她侧身挤过去，走廊拐角堆着灯光箱，她绕了两步，推开了一扇门，不是她平时走的那条路，是通向布景区的。
她正要退回去，导演喊了一声“开机”。
沈知微动作顿住，下意识看过去。
布景里是一间被烧毁的屋子的残骸。
横梁塌了一半，墙壁熏黑，地上散着碎瓦片。
宋青屿跪在废墟中间，怀里抱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人形道具。
他的角色刚从战场上赶回来，没有见到爱人最后一面——她死于敌军屠城，尸体被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
导演给了第一句指令。
宋青屿低着头，脸埋在那块白布里，肩膀开始颤抖。
他把白布攥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沉的、像野兽受伤时的呜咽。
“我来晚了。”
声音不大。沙哑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他把这三个字说了两遍。
第一遍是说给怀里的人听的，嘴唇几乎贴着白布，气声比音量大。
第二遍是抬起头说的，他看着前方——导演在镜头后面，但他的目光穿过了镜头，穿过了灯光，穿过了整个布景，落在站在暗处的沈知微身上。
他说：“我来晚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攥紧了背包的肩带。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擦。他看着她，嘴唇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白布里。
“卡。”导演喊了。
宋青屿没有马上起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沈知微在原地站了多久。
那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我来晚了。”
宋青屿仿佛在那个角色里，借着那句台词，把晚来了七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回过神，沈知微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站在楼梯间里。
她想起七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宋青屿从不迟到。
每一次约好的时间，他都会早到十分钟，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她问他等了多久，他说“刚到”。
后来他越来越忙，迟到越来越久。
从五分钟到半小时，从半小时到“今天过不去了”。
她开始习惯了等。
小说《雨落梧桐声声慢》 第1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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