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头,谢归祁一行人已经到了军营旁边的老地方。
一座用粗木和毛毡搭起来的半露天酒棚,棚子里摆着几张歪歪扭扭桌椅,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酒坛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酒糟味。
孟平阳一**坐到条凳上,拍着桌子冲棚子后头喊:“老孙头!上酒!把上回藏的那坛烧刀子搬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棚后探出头来,笑骂了一句:“孟副将,你上回赊的酒钱还没结呢!”
“记少将军账上!”孟平阳大喇喇地往谢归祁身上一指。
谢归祁刚坐下,闻言抬脚就踹,被孟平阳抱住了腿,两人闹成一团。玉娘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顾清葭面无表情地挪了挪凳子,免得被殃及。
沈鹤亭不紧不慢地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面前粗陶碗。
等老孙头把酒坛子搬上来,孟平阳迫不及待地给每人倒了一碗,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长长地哈了一口气:“痛快!”
玉娘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目光往谢归祁脸上瞟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归祁,你京城那桩婚事,真就这么退了?老将军要是知道了,怕不会轻饶你吧。”
谢归祁正端着碗喝酒,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语气混不吝:
“不退还能怎么着?我又没见过那楚家**,谁知道她长几个鼻子几只眼?凭什么让我娶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女人?”
“楚家**我倒是略有耳闻。”沈鹤亭端着酒碗却没有喝,只是低头闻了闻酒香,“听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貌也是一等一的。京城多少世家公子想求娶她,都被楚家婉拒了,就是因为你和她有婚约在身。”
谢归祁嗤了一声:“沈军师,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跟媒婆似的了?什么才女不才女的,关我什么事。”
沈鹤亭不急不恼,放下酒碗微微一笑:“我只是替你可惜。楚家虽说这些年门庭冷落了些,但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蕴在那里。楚家**能等你十年,这份心意也是难得。”
“行了行了。”谢归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什么心意不心意的,那是她的事,又不是我求她等的。”
话说到这份上,旁人也不好再劝。
顾清葭端着酒碗没喝,只是用碗沿轻轻碰了碰下唇,目光从碗边上方越过,语气淡淡的:“那姑娘,我瞧着有点古怪。”
孟平阳正往嘴里塞花生米,闻言抬头,含含糊糊地问:“哪里古怪?”
“太漂亮了。”顾清葭放下酒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我不是说漂亮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长成这样的姑娘,搁在哪儿都是众星捧月。什么样的未婚夫她找不到,偏偏要跑到北境来找?”
“而且玉娘说她那个未婚夫叫王二狗?你们听听,这是一个能让那种姑娘千里迢迢来寻的名字吗?”
孟平阳把花生米嚼碎了咽下去,不以为然地一挥手:“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世道什么事没有?我老家村里还有个瘸子娶了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呢,人家姑娘就图他老实本分。说不定那王二狗也是老实人呢?”
“老实人会在北境遇上别的姑娘就写信退婚?”顾清葭冷冷地怼了回去。
孟平阳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那倒也是。”
沈鹤亭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端着酒碗慢慢转着,碗里的酒液跟着转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抬起眼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桌面中央那盏油灯上,声音不急不缓:
“不管她是什么来路,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我们也没有理由赶人。北境是边关重镇不是匪寨,来的都是大梁的子民,没有无凭无据就给人定罪的道理。”
谢归祁把酒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往后一靠,椅子的两条前腿离了地,整个人懒洋洋地晃着。
“你们当我谢归祁是傻子?”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几人,语气得意:“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把她安置在我那宅子里?”
这话一出,孟平阳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把桌上的酒碗都震得跳了一下:“少将军英明啊!那宅子就在你眼皮底下,她要真是个细作,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沈鹤亭也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放下酒碗拱了拱手:“将军英明。把人放在自己地盘上,比放在客栈里更便于掌控。若是她真有异动,也能第一时间拿住。”
谢归祁哼了一声,算是领了这份夸奖,下巴微微抬起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里志得意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还能真把她当贵客供起来?我那宅子四面都是街坊,左邻住的是退役的老兵,右邻是替军营供货的皮匠,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我的人。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不出半个时辰我就能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椅子放回四条腿落地,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马鞭随手往肩上一搭:“你们喝着,我去看看她那边什么动静。”
玉娘立刻放下酒碗站起来:“我也去!”
谢归祁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被酒意熏出几分慵懒,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玉娘,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我到哪儿你到哪儿,我去看看她又不是去逛窑子,你跟着干什么?”
玉娘被这话噎得脸都涨红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谢归祁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谁是你狗皮膏药?我这不是怕你……”
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嘴,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怕我什么?”谢归祁斜睨着她,似笑非笑,“怕我被那个娇滴滴**勾走了魂?”
玉娘张了张嘴,脸涨得更红了。她一向是个爽利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可偏偏这话她没法接。
说“是”吧,她算什么身份说这种话?说“不是”吧,她跟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语塞的当口,顾清葭放下酒碗:“玉娘,我们接着喝酒。你不是说今晚要跟我比酒量吗?怎么想临阵脱逃?”
玉娘嘴唇动了动,看了看谢归祁,又看了看顾清葭,眼里的光明明灭灭了几次,最后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拿袖子胡乱一擦。
“行吧。”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冲谢归祁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去吧去吧,我还能拴着你不成?不过我可警告你,别趁人家姑娘人生地不熟就欺负人家。”
谢归祁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酒棚。
小说《退婚后她成了将军白月光》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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