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的手刚碰到请柬,身体陡然腾空。
厉廷衍直接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坐在玄关柜上。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攀住男人的宽肩,“我自己能穿鞋的。”
“地上凉。”厉廷衍单膝点地,男人质地考究的黑色西装裤管在膝弯折出冷硬的线条。
大掌稳稳握住她细瘦的脚踝,将那双带有碎钻的缎面高跟鞋套入,手指耐心扣好搭扣。
温苒低头看他,男人鼻梁架着金丝眼镜,腕间那串白玉佛珠顺着袖口滑落,贴着她白皙的脚背。
明明是高不可攀的掌权人,此刻却低眉敛目,跪在她的裙摆前整理鞋带。
她耳根一阵发热,“只去露个面,不用这么紧张吧。”
“你第一次跟我公开出现。”厉廷衍抬起头看她。
“所以呢?”
“所以,他们都该知道你是谁。”
温苒被他直白的目光烫得心口发软。
她指尖试探着碰了碰那串温润的佛珠,“可是我很多事都忘了。万一说错话,会不会给你丢脸?”
厉廷衍站起身,指腹轻轻拨开她颊边垂落的碎发,“你只要站在那里,就是给我长脸。”
温苒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厉总这么会哄人,在外面也这样吗?”
厉廷衍顺手替她拢好羊绒披肩,“只哄你。”
他声音放得很缓,“外面的人,不配听。”
晚宴设在半山私人会所,黑色迈巴赫停稳时,玻璃旋转门前已经站满了等候寒暄的宾客。
高处的巨型水晶灯将衣香鬓影照得透亮。
厉廷衍推门下车,没让门童碰另一侧的车门。
他绕过去,亲自拉开车门,微微弯腰朝里递出宽大的手掌,“苒苒,过来。”
温苒把手轻轻搭在他掌心,高跟鞋刚踩上吸音红毯,周围嗡嗡的交谈声一下子轻了下去。
她今天穿了一条月白色的高定长裙,腰线收得极窄。
额角的纱布被蓬松的刘海巧妙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张干净到让人晃眼的脸。
无数道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厉总居然带女伴了?”
“不是说他不近女色吗,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看着面生啊,哪家养出来的娇娇?”
议论声虽刻意压着,但还是顺着夜风飘进了温苒耳朵里,她指尖不受控地往回缩了缩。
厉廷衍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偏过头看她,“冷?”
“没有。”温苒小幅度地摇摇头,“他们一直在看我。”
厉廷衍顺势将她发凉的小手收拢,妥帖地圈进自己的臂弯。
“让他们看。”
“我不习惯。”
“以后慢慢习惯。”男人的语气平淡,“厉太太这个位置,除了你,没人敢坐。”
温苒脚步微顿,小脸腾地涨红,“你别说得这么大声。”
“害羞了?”
“你再说,我今晚不理你了。”温苒小声**。
厉廷衍轻笑一声,侧身替她挡住一个试图上前敬酒的总裁,“她不喝酒,换杯温水。”
端着香槟的侍者立刻躬身退下。
主办方一路小跑着迎上前,腰弯得极低,“厉总,您能大驾光临,真是我的荣幸!”
厉廷衍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我太太身体还在静养,休息室留了吗?”
主办方明显愣了一秒,随后立刻堆起更热络的笑,“留了留了!最里面那间,绝对清净!”
厉廷衍没接话,而是偏头看向身后的管家,“薄毯、热水,还有她的胃药,都备好。”
管家低眉顺眼地应下。
温苒听着这些细碎的叮嘱,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悄悄扯了扯他笔挺的西装袖口,“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厉廷衍带着她走到人少的冷餐台前,用银夹挑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栗子糕,放进白瓷小碟,“三岁小孩都没你难养。”
“厉廷衍!”
“嗯,我的错。”他将精致的银叉递到她手里,“先垫垫肚子。”
温苒拿他没办法,乖乖低头咬了一小口。
栗子的清甜恰到好处地压住了胃底的空虚。
不远处,几位拄着拐杖的世交长辈举杯走来。
厉廷衍微微侧身,将温苒半圈在自己视线死角的保护区内。
“廷衍,这位是?”
厉廷衍还没开口,温苒已经端起水杯,乖巧地弯起眉眼,“您好,我是温苒。”
几位长辈极快地交换了目光。
京圈姓温的不少,但真正碰不得的那个温家,有个护短得出名的哥哥温瑾。
听说温家那位千金被藏得滴水不漏,外界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厉廷衍将空酒杯随手放在经过的托盘上,“我太太。”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一出,周围一时没人出声,随后是连串得体的道贺声。
温苒捏着水杯,心跳毫无规律地快了几拍。
她不记得办过婚礼,也没有领证的印象。
可厉廷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权贵圈最顶端,坦坦荡荡地给她名分。
她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下颌线。
“看什么?”厉廷衍垂下眼眸。
“你刚才……说得很认真。”
“这种事,我从不开玩笑。”
温苒咬了咬下唇,站直了身子,“那我也要认真一点。”
她学着那些名媛的姿态,端起水杯,极其端庄地和再次上前的宾客碰杯。
厉廷衍静静看着她,眼底的冷戾无声化开。
钢琴师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
人群开始朝着拍卖展台的方向移动。
温苒今天站得久了,右脚踝隐隐发酸,右腿忍不住卸了力。
厉廷衍立刻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出主会场,安置在侧厅的软皮沙发上。
“乖乖坐十分钟。”
“你要去哪?”温苒立刻揪住他的衣角。
“主办方那边有个**协议要签。”
厉廷衍俯下身,温热的掌心贴了贴她微凉的后颈,“我让保镖守在门口。”
“很久吗?”温苒眼巴巴地看着他。
“三分钟。”他顿了顿,改口,“两分钟。”
温苒被他严谨的样子逗笑了,“你去吧,我又不会跑丢。”
厉廷衍没急着走,伸手将她滑落的披肩重新拢好。
又招手让侍者换了杯刚烧好的热水,这才转身走向长廊尽头的小型会客厅。
温苒独自窝在宽大的沙发里,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
厉廷衍一走,周遭原本收敛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放肆起来,探究、艳羡、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敌意。
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逼近,一个穿着孔雀蓝露背礼服的女人停在温苒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名媛。
“你就是厉总带来的那位?”
温苒礼貌地抬起头,“你好。”
“别紧张,我姓周。”周**居高临下地将温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身行头倒是不错。不过以前怎么没在圈子里见过你?”
温苒并未察觉异样,轻声回答,“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
周**掩着嘴轻笑了一声,“是很少出门,还是以前根本摸不到这里的门槛?”
身后的两个女孩跟着发出短促的嗤笑。
温苒捧着水杯的手指蓦地收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慢条斯理地晃着香槟,“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厉家这道门,可不是凭着几分姿色就能硬挤进去的。”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具侮辱性。
“男人嘛,贪图新鲜的时候,给你披件衣服倒杯水,旁人看着是风光。”
“等这股劲儿过了,你连厉家大门的密码都配不上知道。”
温苒的脸颊一下子褪了血色,她听得出这字里行间的恶意。
可她脑海里一片空白,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找不到。
她只记得厉廷衍一遍遍喊她老婆,记得那满墙刺眼的婚纱照,还有他抱着她入睡时的体温。
可是,她到底是谁?失忆带来的虚空感紧紧裹住她。
周**见她脸色惨白,更加得意,“哎哟,怎么还委屈上了?我又没打你。”
“你要是真懂点事,就该拎清自己的分量。”
温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紧紧咬住嘴唇,拼命眨眼,却还是没拦住滚落的泪珠。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两个跟班对视一眼,笑声停了。
周**挑起画得精致的眉毛,“这就哭了?厉总原来喜欢这种柔弱小白花调调?”
温苒胡乱用手背擦掉眼泪。
她最讨厌自己这副动不动就哭的软弱模样,明明不想认输,生理反应却彻底出卖了她。
砰。她将玻璃杯重重搁在大理石茶几上。
“你说够了吗?”她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愣住了。
温苒直接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也不需要知道。”
“厉廷衍亲自带我来,他向所有人介绍我是他太太。”
她眼角还挂着泪,眼底透着一股倔劲,“你不信,大可以去隔壁当面质问他。凭什么在这里教训我?”
周**被当众顶撞,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拿厉总压我?你知不知道周氏集团和厉家是什么级别的合作关系?”
“我不想知道。”温苒毫不退让地看着她,“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周**被她这种看似柔弱实则带刺的态度彻底激怒。
她重重放下高脚杯,“小丫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厉总要是真认你这个太太,怎么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舍得给你办?”
这句话戳中了温苒最无力的软肋。
婚礼,她真的毫无印象。
哗啦一声!侧厅入口处,一只水晶高脚杯被狠狠砸碎在地板上。
清脆的碎裂声一下切断了所有的杂音,暗红的酒液顺着台面淌开。
厉廷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的走廊上,几个高管和主办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周**脸上的嚣张一下子凝固,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厉、厉总……”
厉廷衍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他踩着满地玻璃碎渣,径直大步走到温苒面前。
温苒一看到他,憋了半天的眼泪顿时决堤。
可她紧紧攥着衣角,就是不肯往他怀里躲。
“我没给你丢人。”她哭着抽噎。
厉廷衍心口猛地一缩,他抬起双手,温热的粗粝指腹一点点揩去她脸颊的湿痕,“谁敢说你丢人?”
“她说**脸……说你只是图新鲜,等腻了就会把我一脚踢开。”温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
“她还说,你根本没给我办过婚礼。”
厉廷衍擦拭眼泪的手指猝然停顿。
周**吓得双腿发软,慌忙站起身解释,“厉总,您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她年纪小,怕她不懂圈子里的规矩,好心提醒两句。”
厉廷衍慢慢转过身,隔着镜片,那双黑沉的眼睛透出令人胆寒的戾气,“谁给你的资格,来教我的太太规矩?”
周**咽了口唾沫,试图搬出靠山。
“厉总,我父亲和厉老先生是多年的故交,我们两家在城南的项目上……”
“哪怕周泰安亲自站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厉太太。”
厉廷衍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随手丢进管家怀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搭话?”
四周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主办方不停地擦着冷汗,试图打圆场,“厉总息怒,周**肯定是喝多了,我马上派人送她去客房休息。”
“扔出去。”厉廷衍吐出三个字。
周**的脸色一下变了,“厉廷衍!你为了一个连背景都查不清的女人,要这么羞辱我?!”
厉廷衍转过身,将温苒有些散乱的披肩严丝合缝地裹紧。
“保安死了吗?”他语气极淡。
几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周**连连后退,精致的礼裙乱作一团,“别碰我!我看谁敢碰我!我可是周家大**!”
厉廷衍眼皮都没掀一下,“让你能体面地滚出去,已经是我给周老爷子留的最后一点脸面。”
主办方彻底听懂了这番话的死刑宣判,赶紧挥手示意保安动手。
周**这下是真的慌了,声音尖锐变调,“厉总!我错了!我跟她道歉行不行?对不起!”
温苒缩在厉廷衍高大的阴影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西装下摆。
厉廷衍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想听她道歉吗?”
温苒把脸埋进他背上,闷闷地摇头,“不想听。”
厉廷衍重新看向保安,眼神沉得吓人,“听见了?我太太不想听。”
两个保安强行架起周**的双臂,将她往外拖拽。
挣扎间,半杯香槟泼洒在她昂贵的裙摆上,狼狈不堪,高跟鞋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主会场的宾客纷纷侧目,有人震惊得连杯中酒洒了都没发觉。
周**被拖到门口,歇斯底里地喊叫,“厉廷衍!你一定会后悔的!我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厉廷衍从托盘上抽过一条洁白的方巾,极度嫌恶地擦了擦刚才替温苒挡酒杯的手指。
“转告周家,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把这个蠢货送出国。”
“晚一秒钟,厉氏名下所有与周家的合作,立刻无限期停摆。”
人群中顿时响起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主办方双腿打颤,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原话带到!”
厚重的大门重新关上,将周**的惨叫和初秋的夜风彻底隔绝。
厉廷衍扔掉脏污的方巾,牵起温苒的手,径直走到宴会大厅正中央。
璀璨的水晶灯光如聚光灯般尽数打在两人身上。
温苒不安地想要往后退,“厉廷衍,别这样,大家都在看。”
“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厉廷衍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十指紧紧扣入她的指缝。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大厅内一下鸦雀无声。
“诸位,看清这张脸。”厉廷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字字千钧,“这是我厉廷衍名正言顺的太太。”
“以后在京圈,谁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周家就是下场。”
温苒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她仰着头,看着身侧这个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温柔妥协的姿态,喂水穿鞋,有求必应。
可当他站在这里,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世家的生死。
她终于明白林夏为什么说他极度危险。
也彻底清楚了,自己这具身体,为什么会对他产生病态的依赖。
片刻的安静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举起酒杯。
“恭喜厉总,恭喜厉太太!”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附和而起。
阿谀奉承声接连响起,刚才那些轻慢与鄙夷全被恐惧掩盖。
温苒被他牢牢护在胸前,无人再敢轻视。
小说《失忆后,被哥哥的兄弟诱哄喊老公》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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