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过去，想扶他又不太敢，只能站在他旁边，着急地问：“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你这个病不能空腹，越空腹越容易发作——”
我的手比脑子快。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已经伸进了他军装左边的口袋里。
那个位置，放着三样东西：军用水壶、手绢、还有一个小药瓶。
白色的小药瓶，瓶盖是蓝色的，上面贴着“复方对乙酰氨基酚片”的标签。
这个位置，这些东西，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在信里写过，他的药瓶就放在左边口袋里，“这样右手拿笔写信的时候，左手一摸就能摸到”。
我的手指捏住那个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到他面前。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空气忽然安静了。
西北的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白杨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可那些声音好像都离我很远很远。
顾西舟放下了按在太阳穴上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我的手，看着我掌心里的药片，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所有隐藏在水面下的波澜都在那一瞬间翻涌上来，又被他的意志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同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偏头痛正在折磨他，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额角的青筋鼓出来，可他的眼睛却异常清亮。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这个药？”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是……招娣告诉我的。”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招娣告诉你，我的药放在左边口袋？”
“对。”我点头，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跟我说过，说你习惯把药放在左边口袋里。”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顾西舟拧起眉。
我再次点头：“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是实话。
陈招娣活着的时候，确实什么都跟我说。
她的苦，她的累，她那个消失了的初恋，她对这个叫顾西舟的笔友的愧疚——因为她不会写字，每封信都要我代笔。
她总觉得对不起他，又舍不得断了这份联系。
她说过：“明薇，你写的那些话比我想说的好一百倍，他能好起来其实都是你的功劳。”
我从没计较过。
因为那些信里写的，确实是陈招娣想说的——只是她不会写，我替她写了。
顾西舟伸手，从我掌心里取走了那两粒药片。
把药咽了下去后，他闭上眼睛靠在那棵白杨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同志，招娣还跟你说了什么？”
小说《跪遍长夜求黎明》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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