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顾长渊，欲言又止。
“说。”顾长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老朽斗胆猜测，这位姑娘心里还挂念着什么未了之事，心志坚定之人，有时候能凭一口气可以多撑几日。”
多撑几日，那就还是无药可解。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秦太医起身告辞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顾长渊。
“王爷，若她醒来——若，不是一定——您有什么话，趁早说。”
屋子里只剩下顾长渊和躺在床上的沈鸢。
他坐到床沿上，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你心里挂念的未了之事，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是还没看见本王大婚，还是还没听见本王说原谅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鸢，你要是想听本王说原谅你，你就睁开眼睛。”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顾长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本王不说。”
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而沈鸢的手指，在被褥下面，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明显。
她听见了，每一句都听见了。
沈鸢醒来是在第三天的傍晚。
说是醒来，其实只是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的那一瞬，她以为自己还在神医谷的竹榻上，窗外的桂花簌簌落着，药童在廊下煎药，谷主在隔壁骂徒弟。
可头顶是一顶陌生的帐子，绣着暗纹的云锦，不是神医谷的素白帐。
沈鸢偏过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顾长渊坐在脚踏上，上半身伏在床沿，侧脸枕在自己手臂上，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收敛了所有锋芒，看起来不像那个权倾朝野的镇北王，倒像十年前那个翻墙进沈府的少年。
只是眉间的川字纹连睡着了都没有松开。
沈鸢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喜悦，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莫名的疲惫，像是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灯光，却发现那不过是倒映在冰面上的幻影。
她想抬手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指尖在发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把这十年没看够的分量，一点点补回来。
顾长渊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沈鸢来不及偏开头，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黑很重，胡茬也冒出来了一截——不像是那个成婚的新郎官，倒像个在床边守了三天的囚徒。
“你……”
顾长渊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睁着眼睛，不是他的幻觉。
小说《青丝落尽不归鸢》 第1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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