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疼长公主连日操劳,心力交瘁,身子早已撑不住。
便命人备下燕窝、阿胶等上好补品,特意让甜宝代她去长公主府探望宽慰。
甜宝一听能去见暮辞表哥,当即眼睛一亮,搂着太后的脖颈狠狠亲了一口,小短腿蹦跳着,发间金铃铛叮铃脆响,欢欢喜喜坐上了软轿。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城东隅,离皇宫不远,轿子行过小半个时辰便稳稳落地。
长公主亲自在府门前等候,一身素衣,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焦灼。
瞧见轿帘掀开,探出那颗粉雕玉琢的小脑袋,她眼眶瞬间泛红,快步蹲身将甜宝抱进怀里,力道里藏着压抑不住的脆弱,许久才松开。
“甜宝,你来了,你暮辞哥哥他……这几日闭门不出,滴水难进,谁劝都不听。”
甜宝方才雀跃的小脸骤然绷紧,小眉头拧起,小手紧紧攥住长公主微凉的指尖,仰着小脸语气笃定:“姑母别慌,我去和哥哥说,哥哥肯定会乖的。”
长公主想陪着她同去,甜宝却轻轻摇头,执意要独自前往。
长公主迟疑片刻,念及暮辞唯独肯对这小丫头卸下心防,终究点头应允,遣丫鬟引路。
长公主府后院虽不及战王府恢弘,却花木精巧,亭台雅致。
甜宝跟着丫鬟穿过月洞门,踩过蜿蜒的鹅卵石小径,远远望见一处僻静厢房。
周遭静得诡异,无鸟啼,无虫鸣,连风都似刻意绕开此地,沉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丫鬟在院门口便不敢再进,面露难色躬身回话:“小郡主,公子厌人打扰,奴婢不敢擅入。”
甜宝乖巧摆手,让丫鬟在外等候,自己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刚踏入院中,途经一丛盛放的月季,细碎微弱的交谈声,悄然钻进她耳中。
是花圃里的花草在低语,满是惊惧与心疼。
“那个小人类又在伤害自己了……”
“昨夜他掐得胳膊青肿,指甲都陷进皮肉里……”
“腿不能动,心里太苦了,夜夜都在被子里哭……”
字字句句,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甜宝心口。
她骤然僵在原地,小脸瞬间失了血色,鼻尖一酸,眼眶飞快泛红。
爹爹千叮咛万嘱咐,她能听见草木生灵说话这件事,是天大的秘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不能说,只能将难受与心疼,死死憋在心底。
甜宝焦急不已,小短腿快步朝着正房跑去,金铃铛急促作响,撞碎满院死寂。
她一把推开房门,屋内帘幕低垂,光线昏暗,浓重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沉闷得压抑。
轮椅孤零零靠在床边,空无一人。
甜宝的心猛地揪紧,抬眼望去,床榻上薄被高高隆起,被子边缘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上面纵横交错着深浅伤痕,新伤泛红渗血,旧伤结痂暗沉,触目惊心。
她轻手轻脚走近,只见暮辞蜷缩在被褥里,脸死死抵着冰冷墙壁,肩膀压抑地轻颤,细碎的哽咽闷在被中,藏着少年最深的不甘与自我厌弃。
“哥哥。”甜宝小声轻唤,声音软得发颤。
被子里的身影猛地一僵,随即缩得更紧,像要将自己彻底与世隔绝。
“你走。”
沙哑干涩的嗓音闷闷传出,带着刺骨的冷漠与抗拒,是被命运碾碎后,破罐破摔的颓败。
甜宝没有离开,乖巧爬到床沿脚踏上坐下,下巴抵着床板。
望着那道紧绷的背影,声音温软如春日融雪,一点点撞开冰封的寒意。
“哥哥,我是替皇奶奶来看你的,带了好多补品。
姑母还在厨房给你炖了汤,香极了,你一定要尝尝呀,可好喝了。”
被子里久久无声,许久,才溢出一声极轻的、满是无奈的气音。
“你很烦。”
语气里的寒意淡了大半,只剩少年别扭的抗拒。
甜宝弯眼笑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我知道哥哥是在夸我,我也觉得自己很会说话。”
漫长的沉默后,厚重的锦被终于缓缓滑落一角。
一双红肿布满红血丝的眼露了出来,暮辞侧过头,看向脚踏上的小团子——
暖红小袄衬得肌肤雪白,碧绿发带系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鲜活明媚,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和这昏暗死寂的房间格格不入。
“你眼睛怎么红了?”
他皱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甜宝慌忙抬手蹭了蹭眼角,胡乱掩饰:“是方才跑太快,风沙迷了眼。”
暮辞眸色微沉,一语拆穿:“你坐轿而来,何来风沙。”
甜宝抿紧小嘴,心头翻涌着看见伤痕的心疼,却谨记爹爹的叮嘱,半句不提花草之事。
仰着小脸,眼底盛满真切的担忧:“我就是……就是担心哥哥。”
她没法说出听见的秘密,只能把所有怜惜,化作直白滚烫的在意。
暮辞定定看着她澄澈无垢的双眼,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牵挂。
他心头微颤,慢慢撑着床头坐起身。
单薄的寝衣裹着清瘦的身形,他下意识抬手,想遮住手腕上狰狞的伤痕,不愿将这般狼狈展露于人前。
可甜宝的动作更快。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覆在他布满伤痕的手腕上。
掌心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独有的暖意,缓缓熨贴着少年冰凉麻木的皮肤。
“哥哥,别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你疼,我看着更疼,姑母也会心疼得睡不着的。”
暮辞的手骤然僵住。
他垂眸望着那只小小的手,短短胖胖的指尖泛着粉,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竟穿透了他早已冰封的心脏。
少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绝望。
他曾是天之骄子,策马鲜衣,意气风发,一朝腿疾缠身,终生困于轮椅,从云端跌入泥沼。
他恨命运不公,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成了母亲的拖累,只能靠伤害自己,宣泄心底无处安放的痛苦。
“我就是个废人。”
他别开眼,声音涩得发苦,带着破罐破摔的自嘲,“活着不过是累赘,不值得任何人牵挂。”
“可你是我的哥哥呀。”
甜宝仰起小脸,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迟疑。
暮辞睫毛剧烈一颤。
于他而言,“哥哥”是枷锁,是枷锁般的身份。
于她而言,却是毫无条件、不问缘由的偏爱与守护。
这份纯粹,让他所有尖锐的抗拒,都无处安放。
他喉结滚动,终究敛去满身戾气,低声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想哥哥啦,就来找你。”
甜宝立刻从袖中摸出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香气清甜散开,“姑母说哥哥不肯吃东西,特意让我带给你,哥哥吃一点好不好,别让姑母担心好不好。”
暮辞垂眸看向精致的糕点,眼底满是颓然,缓缓开口,像在剖析自己最不堪的模样:“昨日我又发疯了,砸了药碗,摔碎器物,还对着我娘大吼,让她滚。”
他厌恶这样失控暴戾的自己,更愧疚伤了最爱自己的母亲。
甜宝安静听着,没有指责,没有评判,只是轻轻点头,软声开口:“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心里太疼了,对不对?”
暮辞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所有人都斥责他乖戾任性,唯有这个四岁的小丫头,一眼看穿他暴戾外壳下,被绝望啃噬的痛楚。
“我娘亲以前生病难受的时候,也会发脾气摔东西。”
“哥哥,你只是生病了,姑母不会怪你的,哥哥好好吃饭,好起来,就好啦。”
“呵,我还能好起来吗?我就是个废人。”
暮辞看着自己的双腿,颓废又无力,他好不起来了。
“不会的,哥哥一定能好起来的,甜宝会帮哥哥的。”
小说《被渣爹抛弃后,成了皇室的团宠崽》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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