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贺母在门外喊我。
“许若昭,早饭呢?”
我没动,十分钟后,贺知远敲门进来。
“我妈胃不好,早上不能空腹。”
我说:“你可以煮。”
他皱眉。
“我不会。”
“那就学。”
他愣了一下,语气放软。
“昨天是我妈话重了。今天去试婚纱,你不是期待很久?”
他手里拿着一支护手霜,我常用的牌子。
“昨晚看你手又裂了,顺路买的。”
我心口动了一下,贺知远不是完全不会对我好。
我加班晚,他回来接我。
有亲戚说我没娘家撑腰,他也曾冷脸说过:“若昭以后是我妻子。”
就是这些零碎的好,让我一次次替他找借口。
我想,也许他只是不会处理他妈。
也许结婚后会好。
我接过护手霜。
“走吧。”
可车没开到婚纱店,而是停在一家茶室门口。
周穗宁站在招牌下,穿着月白色旗袍。
“你们来啦,摄影师等急了。”
我看向贺知远。
“不是去试婚纱?”
他说:“先陪穗宁拍几张开业照,很快。”
我盯着周穗宁身上的旗袍。
领口那片海棠刺绣,是我亲自选的。
那身旗袍,是我的敬酒服。
我声音发紧。
“她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贺知远顿了一下。
“你那件敬酒服,先借她用一下,你把我结婚穿的衣服,借给她拍照?”
“只是改短了一点,拍完再改回去。”
改短,我站在原地,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那件衣服是我试了七家店才定的。
我没有妈妈陪我挑婚纱,没有娘家给我撑场面,所以我格外珍惜它。
那是我给自己的体面。
现在周穗宁穿着它,站在镜头前。
贺知远说:“衣服是死的,人情是活的。穗宁今天开业照不能出错。”
我笑了一下,又是这句话。
规矩是死的,衣服是死的,只有我的委屈,活该。
周穗宁走过来,满脸歉意。
“若昭姐,你别怪知远,是我说临时找不到合适衣服,他才想起你的。”
她摸了摸领口海棠。
“不过摄影师也说,这衣服很衬我。”
贺知远轻声打断她。
“穗宁。”
她闭嘴了,可眼里的得意没藏住。
我问贺知远:“我同意了吗?”
他说:“你不会不同意。”
我怔住,原来在他眼里,我连拒绝的可能都没有。
摄影师催:“周小姐,先拍门口这组。”
周穗宁看向贺知远。
“那我过去?”
贺知远点头,等她走远,他才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别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我问:“那我呢?”
“什么?”
“我的未婚夫把我婚礼衣服给别的女人穿,我下得来台吗?”
他沉默片刻。
“没人知道那是你的。”
这句话比骂我还难听,没人知道,所以我可以被随便牺牲。
我转身去了婚纱店,店员看见我,有点尴尬。
店员说:“贺先生说,婚礼流程可能要简化。”
我问:“为什么?”
“他说女方家里人少,流程太复杂也冷清。”
女方家里人少,说的是我。
我爸去世早,我妈改嫁后很少联系我,唯一疼我的奶奶在县城养老院。
我怕贺家觉得我没娘家,所以不要彩礼,不办接亲,不要求三金。
我以为这是体谅,结果成了他们简化我的理由。
手机响了一声,周穗宁发来照片。
她穿着我的敬酒服,站在茶室门口。
贺知远替她扶着腰间盘扣,动作很轻。
配文:“若昭姐,你眼光真好。衣服借我开个好头,别生气哦。”
我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包里的护手霜。
他记得我的手会裂,可他也记得周穗宁开业缺一件好衣服。
给我的,是几十块的安慰。
给她的,是我婚礼上的体面。
我把护手霜扔进垃圾桶。
回到贺家,贺母正坐在沙发上翻黄历。
“婚礼往后推三个月。”
我站在门口。
“为什么?”
“穗宁茶室刚开业,知远要多帮她。你们不急。”
贺知瑶翻白眼。
“再说你昨天闹成那样,现在结婚也晦气。”
我看向贺知远,他避开我的视线。
“推迟也好,大家都冷静一下。”
我点点头。
“好。”
所有人都愣了,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哭,会吵,会求他别推迟。
但我只是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删掉婚礼倒计时。
贺知远皱眉。
“许若昭,你什么意思?”
我说:“冷静,我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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