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入杭州站时,天刚蒙蒙亮。雨停了,潮湿的风卷着桂花香从车窗钻进来,
带着江南特有的温软气息,却让林砚脊背发凉。掌心的碎玉还在发烫,
那两块拼合的“林卿”二字已泛出深绯色,像是浸透了血。
他揣着那半张老照片和拼合的碎玉,混在出站的人群里往外走。手机在火车上充了电,
倒计时消失了,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是具象的视线,
更像是某种无形的感知,如影随形。出站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旅游广告,西湖的航拍画面里,
苏堤像条绿色的绸带飘在水面上。林砚盯着画面里的孤山,
那座被湖水环抱的小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听涛阁应该就藏在某片树荫里。“小伙子,
要打车吗?去西湖只要二十块。”一个戴草帽的司机凑上来,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夜露。
林砚刚要开口,碎玉突然猛地一烫。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绯红色的玉面竟浮现出淡淡的黑影,
像是几丛蜷缩的狗尾草。“不用了,我坐公交。”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司机伸过来的手。
那司机的指甲缝里藏着黑泥,凑近时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和便利店冰柜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司机的笑容僵在脸上,草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绿光。
林砚不再理他,转身快步走向公交站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广告牌。坐公交到孤山脚下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石板路湿漉漉的,
长满了青苔,路两旁的桂花树下落着一层细碎的黄花。林砚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往里走,
越往里走,人越少,空气里的桂花香渐渐被一股淡淡的霉味取代。听涛阁藏在一片竹林后面,
是座两层的木结构老房子,黑瓦上长着几丛瓦松,门楣上的匾额漆皮剥落,
“听涛阁”三个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大门虚掩着,门环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链扣处缠着几缕干枯的草叶——又是狗尾草。林砚推开门,“吱呀”一声,
灰尘在晨光中飞舞。一楼摆着几张八仙桌,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的茶柜里空无一物,
只有几只破茶杯倒在里面,杯底结着暗红色的垢。“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没人应答。碎玉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指引方向。
林砚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板朽坏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
仿佛随时会塌掉。二楼的光线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光,照亮了窗边的一张书桌。
书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砚台,旁边压着一本蓝布封皮的账本,账本边角已经磨得卷了毛。
林砚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账本,就听见“啪嗒”一声,书桌抽屉自己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和一个巴掌大的木牌。木牌是黑檀木的,
上面刻着个“吴”字,字的笔画里嵌着银丝,银丝的形状和狗尾草的纹路一模一样。
而那叠纸,是听涛阁的收支记录,最新的一笔写着:“七月初一,收张姓客官定金五两,
代寻‘镇物’。”张姓客官……张哥?林砚拿起那本蓝布账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记录着各种奇怪的条目:“三月十五,饲草三斤,
用猪血拌之,草性颇躁。”“四月初二,陈姓女子送‘货’来,草食后静三日,甚好。
”“五月廿九,林氏后人将至,碎玉需合二为一,方可启门。”林砚的心脏狂跳起来。
“饲草人”果然存在!陈姐、张哥,还有这个老吴,都是喂养狗尾草的人。
他们用猪血、用“货”(也就是人肉)喂养那些怪物,而老吴似乎还知道林家的事,
知道碎玉需要拼合。他往后翻,账本上的记录越来越混乱,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甚至出现了用血写的字:“它们饿了……镇不住了……”“连帽人来了,
他要碎玉……”“湖底的门在动……”“七月十五,血月现,草化龙……”最后一页,
只画了个潦草的地图,标注着西湖的几个位置,其中一个被红圈标出来的地方,
写着“三潭印月”,旁边画了个碎玉的图案。“三潭印月……”林砚喃喃自语,
突然想起爷爷照片里的西湖背景,湖面上隐约能看见三个石塔的影子,
正是三潭印月的标志性景观。看来湖底的门,就在那里。他把账本和地图塞进怀里,
刚要拿起那个黑檀木牌,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林砚猛地转头,小窗外空荡荡的,
只有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但他分明感觉到,那道视线又出现了,比在火车站时更近,
几乎就贴在窗外。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往外看。竹林里空荡荡的,
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但在竹林深处,
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一闪而过,青灰色的手正按在一棵竹子上,
那棵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竹节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是那个男人!
他真的追来了!林砚吓得赶紧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碎玉烫得越来越厉害,
掌心的伤口似乎在扩大,血珠不断被碎玉吸收,让那深绯色更加妖异。“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砚脑子飞速运转,突然想起账本上的话,“连帽人来了……老吴的失踪,和他有关?
”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踹开了大门。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音,
小说《碎玉遗外》 碎玉遗外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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