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破庙,刚被追杀。怀胎六月摔下悬崖,醒来身边躺着满地的尸体,和当朝第一奸臣。
他手里提着滴血的刀,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死人。我以为他要灭口。结果他撕下袍角给我擦血,
把我半拎下山,住了客栈请了大夫,甚至开始笨手笨脚地熬安胎药。后来孩子出生了。
你猜怎么着?那个杀人如麻的摄政王,现在天天蹲在院子里洗尿布。洗得比谁都干净。
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被追杀我的仇家一脚踹下了悬崖。
坠崖之前我听见那女人冷笑:“沈鸢,你肚里那野种死了也好,省得跟你一起丢人现眼。
”我没死成。悬崖底下有棵歪脖子树,把我兜了一下,又滚了几滚,摔进一间破庙里。
浑身是血,肚子疼得像有人在里头拧麻花。我以为孩子保不住了。
可那团小小的东西愣是撑了过来,在我昏迷的三天三夜里,一声不吭地待在我肚子里,
乖得不像话。我是被血腥味熏醒的。破庙漏风,月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洒下来,
照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我吓得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我僵在原地,
余光扫见一个人影从佛像后面走出来。玄色长袍,墨发半束,眉眼间全是阴鸷的戾气。
他手里捏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我认得他。当朝摄政王,萧衍。民间称他“活阎王”,
朝堂上说他杀伐果断、手段狠辣,连皇帝都怕他三分。据说他杀人不眨眼,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而现在,这个活阎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血污的我,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什么人?”他问得很随意,好像在问今晚的月色好不好。
我抱着肚子,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不能让他知道我是谁——沈鸢,
前任御史中丞之女,因父亲弹劾萧衍而被满门抄斩。我侥幸逃出,隐姓埋名,
后来被仇家盯上,一路追杀至此。萧衍若知道我的身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民妇……是个逃难的寡妇。”我低下头,声音发颤,“求大人救命。”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那种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从我的脸上慢慢滑到隆起的腹部,又滑回我的眼睛。
破庙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些尸体的。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线月光,好看,却让人心里发毛。“逃难的寡妇?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倒是巧了,本王也在这破庙里逃难。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我,转身走到佛像后的角落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我抱着肚子缩在另一头,浑身伤口疼得直冒冷汗,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这一夜,
我和当朝最大的奸臣共处一室,相安无事。第二天清晨,萧衍醒来的第一件事,
是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了,他才伸手,
极其粗鲁地扯下自己袍子的一角,扔在我身上。“把血擦擦。”他说,“难闻。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破庙的门。门外是万丈悬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本王要下山,
你跟不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带上一个素不相识的孕妇。也许是因为无聊,
也许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像路上捡到一只猫,带不带都无所谓。
但我别无选择。下山的路很难走,我挺着六个月的身孕,每走一步都觉得肚子在下坠。
萧衍走在前面,步子大得我根本跟不上,他走出一段路又停下来等,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你是乌龟投的胎?”他回头看我,语气凉薄。我咬着牙没吭声,
扶着岩壁慢慢往下挪。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折返回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几乎是半拎着我往前走。他的手掌很烫,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别磨蹭。”他说,
“天黑之前到不了山下,山里野兽出没,到时候我可不管你。”我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跟着他的脚步走。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肚子,那团小小的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
萧衍察觉到我的停顿,侧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上。那一瞬间,
我看见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的胳膊抓得更紧了。
到了山下的小镇,萧衍找了一家客栈。他对掌柜说:“一间上房。”掌柜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我,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萧衍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两间。”他付了房钱,
又丢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找个人来,给她看看伤。”说完他就上了楼,再没看我一眼。
请来的大夫是个老妇人,替我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诊了脉,
皱着眉说:“夫人这是动了胎气,要好生养着,不能再奔波了。”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
我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久留。追杀我的人不会放过我,萧衍也不会永远待在这里。他总要走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响动。先是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开门声,接着是楼梯上有人急急走过的声响。我警觉地坐起来,
推开房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上没有人。但我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摄政王大人,陛下急召,
请大人即刻回京。”是萧衍的暗卫。我屏住呼吸,听见萧衍低沉的声音:“知道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我以为他会立刻离开。但他没有。他上了楼,
脚步声在我房门前停了一下。门没有开,但我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明天一早出发。
”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说。也许是在跟他的暗卫说,也许是在跟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说。
但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第二天清晨,我们真的出发了。萧衍弄来一辆马车,
让我坐在里头,他自己骑马走在前面。马车很颠簸,每颠一下,我的肚子就跟着晃一下,
难受得厉害。我忍着没有出声,但肚子里的小东西不干了,开始不安分地翻来翻去。
我“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按住肚子。马车忽然停了。萧衍掀开车帘,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又怎么了?”“没……没什么。”我咬着唇,“孩子踢了我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的肚子,面无表情地把车帘放下了。马车重新上路。但这一次,
车子走得稳了很多。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着速度。我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摄政王,杀人不眨眼的奸臣,居然会为了一个陌生孕妇的舒适而放慢速度。荒谬。
从崖下小镇到京城,正常走要十天。我们走了十五天。萧衍的暗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每天都有人飞马来报,说朝中事务紧急,催他快些回去。萧衍每次都只回一个字:“等。
”等什么,他不说。我隐约觉得他在等我,但这想法太荒唐了,我连想都不敢想。
第七天的时候,我们路过一个小城,萧衍忽然让马车停在了一家铺子门口。他下了马,
走进那家铺子,过了一会儿拎着两个包袱出来,丢进马车里。“换上。”他说。我打开包袱,
愣住了。是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件厚实的披风。衣服的尺寸刚好,
像是比着我的身形做的。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男人,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的衣服破了,知道我冷,知道我怀着孩子需要保暖。
但他从来不问我是谁,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他只是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然后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表情。
第十天的时候,我忽然发起了高烧。大概是伤口感染,加上连日奔波,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马车里,感觉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
“水……”我喃喃着。有人把我扶了起来,一个冰凉的碗沿抵在我唇边。我贪婪地喝着,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一只手伸过来,粗鲁地替我擦了一下。那只手很烫。
不像他的手。萧衍的手总是凉的,像他的人一样。我努力睁开眼,看见萧衍的脸近在咫尺,
眉头拧得死紧,眼底有浅浅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了。“你怎么……”我哑着嗓子问。
他没回答,把我放回枕上,转身去拧帕子。我看着他笨拙地将冷帕子敷在我额头上,
动作僵硬得像从没伺候过人。他当然没伺候过人。堂堂摄政王,手底下有几千人供他差遣,
什么时候轮到他亲手给人敷帕子?可他就是做了。而且做得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可笑。
“萧衍。”我叫他。他顿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没生气,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为什么要帮我?”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不知道。”他说。这是真心话。我知道。因为他没必要骗我。
烧了三天,萧衍就守了三天。暗卫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说朝中已经翻了天,
陛下连发三道金牌催他回去。萧衍全当没听见。第四天,我的烧退了,
睁开眼睛看见他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没在看。他在看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很快别开了脸。“醒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醒了就起来,上路。”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重新处理过,包扎得很整齐,
虽然手法有点粗糙,但看得出来很用心。“你帮我换的药?”我难以置信。
萧衍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吃完就走。”粥是热的,熬得很稠,
加了红枣和枸杞,是给孕妇补气血的。我低头喝着粥,眼泪忽然掉进了碗里。“别哭。
”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难看。”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大口大口地喝完了那碗粥。萧衍站在旁边看着,表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但我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山涧里流过的一线春水。
第十八天,我们到了京城。萧衍没有把我带进他的府邸,而是在城郊找了一处僻静的宅子,
把我安置在那里。宅子不大,但有花有草,院里有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萧衍把宅子的钥匙交给我,说:“住在这里,没人会找到你。”我接过钥匙,
忍不住问:“你要走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已经很大的肚子上,停了一瞬。“嗯。
”他说,“我有很多事要做。”我知道。他是摄政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是搅弄风云的奸佞。他有他的战场,在朝堂之上,在权力之巅。而我,
不过是他顺手捡回来的一个累赘。萧衍走后,宅子里安静得可怕。我一个人住着,
每天吃饭、睡觉、在院子里走走,偶尔给小东西做做衣裳。我以为萧衍不会再来了。
可他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味,
像是刚从哪家宴席上脱身。他来了也不说话,就在院里的桂花树下坐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有时候是清晨,天还没亮就来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捣鼓一阵,
然后端出一碗黑漆漆的东西放在我床头。那是安胎药。熬得很难喝,但效果很好。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熬药的?”他面无表情地说:“本王学什么都快。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学熬药?”他没回答,转身走了。第五次来的时候,
他带了一包蜜饯。“配药吃。”他把蜜饯放在桌上,语气像在施舍。我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我笑,表情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奸臣,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便,
萧衍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他开始在我这里过夜。当然,是分房睡的。他睡书房,我睡卧房。
但每天早上,我都能闻见厨房里飘来的药香。有一次我起夜,路过书房,看见门开着一条缝,
萧衍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针线,正笨拙地缝着什么。我愣住了。堂堂摄政王,
杀伐果断的奸臣,半夜三更不睡觉,在缝东西?我凑近了些,
看清了他在缝的东西——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缝得太密,
有的地方又太疏,丑得不像话。可他在很认真地缝着,每缝一针都要皱着眉端详半天,
不满意就拆了重新缝。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我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
看着这个男人笨手笨脚地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做衣裳。他那么骄傲,那么冷硬,
那么不可一世。可此刻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捏着针线,像天底下最普通的父亲。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想起了一件事。父亲曾经说过,萧衍这个人,
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他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那他做这些事,目的又是什么?
我忽然不敢往下想了。孩子出生那天,是个雨夜。我独自一人在宅子里,忽然腹痛难忍,
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身边没有一个人。我拼命地喊着萧衍的名字,
可回应我的只有窗外的雷声和雨声。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孩子也要死了。
就在我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了。萧衍浑身湿透地冲进来,看见我的样子,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别怕。”他说。他的声音在发抖。萧衍在发抖。杀人如麻的摄政王,
在这一刻,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他把我抱起来,冲出宅子,冒着大雨一路狂奔。
我不知道他跑了多久,只记得他的怀抱很紧很紧,
紧到我觉得他在害怕什么东西会从我身上消失。他把我送进了京城最好的医馆。
大夫是个老头,看见萧衍一身是水地冲进来,吓得差点跪下。“给本王接生。
”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母子平安,本王赏你黄金万两。若有闪失——”他没说完。
但大夫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那是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夜晚。
我疼得死去活来,好几次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萧衍一直在我身边。他握着我的手,握得死紧,
指甲几乎嵌进了我的皮肉里。“沈鸢。”他忽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我猛地清醒过来,
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沈鸢,知道我是罪臣之女,
知道他手上沾着我父亲的血。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在那一刻,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
说了四个字。“撑住,求你。”我撑住了。孩子出生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是个女孩,
皱巴巴的一小团,哭声倒是响亮得很。大夫把孩子递过来的时候,我浑身脱力,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萧衍把孩子接了过去。他抱着那团小小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孩子在他怀里哇哇大哭,他手足无措,
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欢喜,复杂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权臣。“她哭了。”他看着我,
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她怎么一直在哭?”我虚弱地笑了笑:“她饿了。”“饿了怎么办?
”他的表情更慌了,“要给她吃什么?”“找奶娘。”我说。萧衍抱着孩子走出去,
对外面候着的人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孩子被抱走了。他又走回来,坐在我床边,
看着我。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却先开了口。“沈鸢。”他叫我。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温柔。“你爹的事,对不起。”我愣住了。
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我以为他会解释,会说那是不得已,
会说那是朝堂之争身不由己。但他没有。他只是握着我的手,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三个字。够了吗?不够。可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够了。因为我知道,这三个字对他来说,
比什么都重。萧衍从不认错,从不低头,从不对任何人说对不起。可他对我说了。月子里,
萧衍每天都来。他请了最好的奶娘,最好的大夫,把我和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他做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事——他开始给孩子洗尿布。堂堂摄政王,洗尿布。
我亲眼看见他把尿布泡在木盆里,搓得满手都是皂角泡沫,脸上的表情又嫌弃又认真。
他的暗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家主子有朝一日会干这种活。
“你就不能让别人洗吗?”我终于忍不住了。萧衍头都没抬:“她们洗得不干净。
”“你洗得就干净了?”他举起一块尿布,对着光看了看,
满意地点点头:“本王做什么都比别人做得好。”我:“…………”孩子满月那天,
萧衍带来了一样东西。是一个长命锁,纯金打制,正面刻着“长命富贵”,
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我看着那个“萧”字,心里猛地一跳。“沈鸢。
”萧衍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起他的衣角,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要娶你。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陈述。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
不是权衡,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是真心。“你知道我是谁。”我说,“你杀了我父亲。
”“我知道。”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欠你一条命,我用余生来还。
”“你欠我的不止一条命。”“我知道。”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怀里的孩子,
“所以我欠你两条命。”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沈鸢。
”他说,“我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坏事。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也不想改。
”他顿了一下。“但我想为了你,试着做个好人。”风吹过桂花树,花瓣簌簌地落下来,
落在他肩上,落在我怀里孩子的襁褓上。我低头看着孩子,看着她熟睡的小脸,
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萧衍。“好。”我说。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黑夜里忽然点燃的一盏灯。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破庙里他扔给我的那半截袍子。想起下山时他抓着我的手臂,
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想起马车里他放慢的速度。想起他深夜熬药的身影,
想起他笨拙地缝制婴儿衣裳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孩子时那种又惊又怕又欢喜的表情。
想起他说“撑住,求你”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哽咽。这个男人,
手上沾满了鲜血,脚下踩着累累白骨,满朝文武提起他的名字都胆寒。可他在我面前,
从来都不是什么奸臣。他只是一个笨拙的、别扭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的人。
我把孩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孩子在他怀里醒过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没有牙齿的笑,纯真又干净。萧衍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
不是刀锋上掠过的月光。是暖的,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他说:“她笑了。
”我说:“她喜欢你。”他低头看着孩子,声音很轻很轻:“喜欢就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有光。“你们都喜欢我,就好。”后来的事情,说来话长。
萧衍娶了我,朝堂上炸开了锅。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奸臣权相,
这门亲事荒唐得让人瞠目结舌。弹劾的折子堆满了皇帝的案头。皇帝看着那些折子,
又看了看萧衍,小心翼翼地问:“摄政王,这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萧衍面无表情地说:“臣已经考虑过了。”“那沈氏之女的身份……”“臣的妻子,
不需要身份。”皇帝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一个字。大婚那天,萧衍喝了很多酒。
他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走进洞房,看见我穿着嫁衣坐在床边,忽然站住了。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睡着了。然后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
有泪光在里头打转。“沈鸢。”他哑着嗓子说,“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杀人也好,
做恶也好,反正死了下地狱,没什么好怕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但你来了。
”他说,“你把孩子带来了。你们来了,我就开始怕了。”“怕什么?”我问。“怕死。
”他说,“怕死以后见不到你们。”我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
“你不会死的。”我说,“阎王爷不敢收你。”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
有酒,有月光,有我此生见过的最动人的温柔。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沈鸢。
”他在我耳边说。“嗯。”“谢谢你。”“谢什么?”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他大概在谢我在破庙里活了下来。
谢我带着孩子撑过了那三天三夜。谢我摔下悬崖的时候,那棵歪脖子树兜住了我。
谢我走过了那么多弯路,最终还是走到了他面前。后来的后来,萧衍真的在学着做个好人。
他把尿布洗得越来越干净了。比全京城的奶娘都洗得好。孩子满周岁那天,
他在院子里支了个盆,挽起袖子就开始搓尿布。孩子坐在旁边的小毯子上,看着他咯咯地笑。
阳光很好,桂花开了满树。我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萧衍抬起头,看见我在看他,耳尖又红了。“看什么看?”他凶巴巴地说,
“没见过人洗尿布?”我笑了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把手伸进木盆里。“一起洗。
”他愣了一下,然后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烫,
和破庙里我第一次碰到时一样烫。“沈鸢。”“嗯。”“下辈子,我还给你洗尿布。
”我忍不住笑了:“你就这点出息?”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给老婆孩子洗尿布,是天底下最大的出息。”风吹过桂花树,
花瓣落了我们一身。孩子爬过来,一把抓住了萧衍的衣角,笑得露出四颗小米牙。
萧衍低头看着孩子,眼神柔软得不像话。他一只手洗着尿布,另一只手稳稳地护着孩子。
那一刻,他不是摄政王,不是奸臣,不是权相。他只是萧衍。是那个在破庙里遇见我的萧衍。
是那个笨手笨脚地熬药、缝衣裳、洗尿布的萧衍。是那个说“我想为了你,
试着做个好人”的萧衍。是我的萧衍。(全文完)破庙怀崽后,
奸臣天天洗尿布(第二部分·**)女儿满月那天,我没想到萧衍会带来那样一份礼物。
长命锁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背面那个小小的“萧”字刻得极细极深,
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生怕它会在岁月里磨灭。萧衍说他要娶我。我答应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婚,没那么好结。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萧衍的府邸就被围了。
不是官兵,是萧衍自己的门客和幕僚。十几个穿青衫的男人跪在府门口,
为首的正是萧衍最倚重的谋士——顾言之。“王爷三思!”顾言之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沈氏乃罪臣之后,其父沈崇远当年弹劾王爷十七条大罪,此事朝野皆知!
王爷若娶沈氏之女,便是自毁长城,让那些御史台的老匹夫有了攻讦的借口!
”萧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把出鞘的刀。“本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置喙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顾言之抬起头,眼眶泛红:“王爷,属下跟随您十年,
从不敢置喙王爷的决定。但此事关系重大,王爷若执意如此,属下等只能——”“只能什么?
”萧衍微微眯起眼,“只能辞官?只能告老?只能以死相谏?”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像刀锋上凝的霜。“那就辞,那就告,那就死。”满院寂静。
那些跪着的门客们面面相觑,像是没想到萧衍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决绝地推开他们。
顾言之浑身发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爷!
”他的声音哽咽了,“您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十三年隐忍,八年布局,
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您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把这些全毁了吗?”萧衍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我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抱着孩子,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在犹豫。我懂。萧衍不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的人。他是摄政王,
是权倾朝野的奸臣,他手里握着的是整个王朝的命脉。为了我,值得吗?
我在心里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然后,我听见了他的答案。“值得。”萧衍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顾言之面前,
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顾先生。”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萧衍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十三年隐忍,八年布局,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我什么都不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活。”“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他站起来,转过身,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廊下的我身上。“我想和她一起活。”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怀里的孩子被我的泪砸了一下,哇地哭了出来。萧衍听见哭声,大步流星地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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