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他们无视了满脸错愕的陆长贵，径直走到众人中间。
“请问，哪位同志是沈兰芝？”
我站了出来，心跳如擂鼓：“我是。”
其中一人把信封递给我，声音洪亮，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沈兰芝同志，鉴于你优异的文化成绩和政治表现，省城大学特批你为录取新生！”
那封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在我手中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陆长贵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嘴角还保持着刚才得意洋洋的弧度，眼睛却已经瞪得像铜铃。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省城大学的招生名额明明是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闭上了嘴。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奉承变成了看笑话。
我爹把我往身后一护，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陆长贵，你刚才说‘明明是你’什么？”
陆长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还没走，其中一人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志，省城大学的招生工作由省教育厅直接管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您刚才的话，我会如实记录。”
陆长贵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陆怀远站在原地，脸上的喜悦僵成了尴尬。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通知书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攥紧通知书，指甲陷进纸面。
梦里的这个时候，我正在生产队的仓库里哭，被关了三天三夜，连考试都没能参加。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
“爹，我们走。”我拉着我爹的袖子。
我爹没动。他看着陆长贵，忽然笑了：“陆老哥，你刚才说让我闺女嫁人、生大胖小子是条出路？”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柴刀往肩上一扛：“现在我闺女的路，比你儿子宽。”
说完他转身就走，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我跟着他往回走，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走到村口时，我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兰芝！”
是陆怀远。
我没停。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气喘吁吁，眼睛红了一圈。
“兰芝，恭喜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张梦里让我恨到骨头里的脸，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的通知书呢？”我问。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还没到。”
还没到。
我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大雪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高兴得跳起来，他说会供我读书。
后来他抢走了我的一切。
这一世，我抢在了他前面。
“那就等到了再说。”我绕过他，大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兰芝，你会去省城读书，对吧？”
我没有回答。
但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怀远，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挡我的路。”
他的脸白得像纸。
我转过头，走了。
回到家，我娘站在灶房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围裙。
“丫头，通知书真来了？”
我把红信封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手在抖，看了又看，忽然捂着脸哭了。
我爹蹲在门槛上，没说话，但烟袋杆子横在膝盖上，半天没抽一口。
小说《冬雪化尽，我不回头》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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