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廷琰大步走出来就往门口走去。
还好许筝眼尖瞥见了他的身影,否则就一个人蹲着数蚂蚁数到明天了。
她跑着追上去。
“世子!世子!你等等我呀!”
梁廷琰突然停下脚步。
许筝“咚”的一声撞在了他脊背上。
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心里暗叹这梁廷琰的背怎么跟铁一样硬,嘴上却讨好地关心他,“世子,没撞疼你吧?”
梁廷琰没理他。
许筝察觉到他好像又不高兴了,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绕到他身侧看他的表情,“世子和安大**的事情讨论得如何?”
梁廷琰看向他,没来由一股躁意攀上心头。
这个许征定是和安姝玉一伙的吧?
给他下那等腌臜的药物,害他平白失了身,还不知失给了谁。
这人却还在他眼皮底下嬉皮笑脸。
梁廷琰伸手猛地推开他。
“滚开!”
他脸色沉冷得厉害,“日后别在本世子面前碍眼!”
许筝被他推得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形。
梁廷琰绕过她径直走了。
许筝看向他走路带风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他什么意思?
在别人那里受了气撒她身上做什么?
真是热脸贴冷**!
许筝抬手在自己大腿狠狠拧了一把,看到前面那人踉跄了一把才收回手。
哼,敢惹我生气,疼死你!
又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疼死梁廷琰!
可是心口堵得慌是为什么?
刚才梁廷琰对她也太凶了。
许筝忿忿地踹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踹得老远。
再也不想理他!
*
国公府,栖芳院。
“什么?!”
“世子要退了与你的婚约?”
国公夫人谢氏一听便坐不住了,在屋内踱了好几个圈。
谢氏的眉头紧皱起来,保养得极好的容颜看起来就像二十多的女子一般。
肌肤依旧紧致细嫩,身穿暗红色的福纹百褶锦绣罗裙,手腕上一只碧绿色的镯子,一看便是上等圈层的贵妇人。
“你这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世子?”
安姝玉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方才痛哭过一番,“娘,我能做什么事惹恼世子?”
“我怎知他突然就要退了婚约?”
“娘,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你知道女儿从小就喜欢翊王世子,女儿除了世子谁也不嫁,娘!”
“好好好,你先别哭,我想想办法。”
谢氏在女儿身边坐下,用帕子拭了拭她眼角的泪。
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说配那东宫太子也是配得上的,这翊王世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退婚?
“姝儿先别担心,这事他一方说了不算。”
婚事好歹是当初老太爷和先帝定下的。
就算翊王是先帝的亲儿子,要退这婚事也先得掂量几分。
“方才世子来府上了,你先与娘说说,他是如何说的?”
安姝玉眼神有些闪躲。
对于给世子下药这事,她是有些心虚的。
虽不知道为什么世子知道是她下的药,但她笃定自己的人做事没有破绽。
只要他没有证据,她才不会承认这事。
谁能相信素有京城一大才女之称的安大**能做出这种事?就算世子透露出去,这事也没人信的。
况且她知晓世子的品性。
虽看起来不近人情,实则心软,是不会做这等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事。
“娘……我是听说……”
安姝玉的声音有点低,凑在谢氏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谢氏听后眉头皱得更紧。
她是大宅院出来的,这种给男子下药的事她听过不少,因而听后也没多大震惊。
只是有点感慨自己的女儿吃亏。
自己的男人被别人捷足先登地用了,到底心里是不好受。
不过现在的京城里头,又有几个贵公子是洁身自好的?
男人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强求不了太多。
谢氏捏了捏女儿的掌心,“按照娘的猜测,这应该是世子在外面有人了。”
“或者被府上哪个丫鬟勾了魂,才会一时鬼迷心窍想要退了你的婚事。”
“这媚药说不定也是王府上哪个丫鬟想要勾引世子才下的。”
安姝玉默默听着,脸上有些发烫。
“不如这样。”谢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娘进宫一趟,把这事在你姑母面前提一提。”
安姝玉的姑母是皇上身边的珍贵妃。
御赐“珍”字,可见圣宠眷浓。
“到时候枕边风一吹,赐婚的圣旨下来,他不娶也得娶。”
“翊王世子再怎么没有规矩,他还能抗旨不成?”
安姝玉心中一喜。
吸了吸鼻子扑进谢氏的怀里。
“女儿就知道还是娘最疼我了!”
“莫要再哭了,到时眼睛都肿了,世子见着你都要躲。”
“娘!你又打趣我!”
谢氏笑着抚了抚她的发,“先好好歇息吧,娘明日再来看你。”
谢氏起身离开栖芳院。
回主母院的路上见着归雪院,突然想进去瞧一瞧她那个妹子近日里过得怎么样?
便踏进了院子。
此时谢姨妈正在院子里绣花。
许筝搬走后,回来陪她说话的时间不多,因而她大部分的时间便是在一个人绣花喝茶中度过。
午后的阳光透过细碎的树影洒在她身上,柔和又安详。
余光瞥见走进来的人影,连忙起身行礼:
“夫人。”
谢氏抬抬手,“不用太客气,坐吧。”
谢姨妈去一旁搬了椅子来,“夫人也坐。”
谢氏也不客气,在她身边坐下。
“近来日子过得如何?”
“蒙夫人照顾,吃穿用度都很好。”
谢氏点头,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绣了一半的沙棘花的帕子,开口道,“你还是如从前一般爱弄这些针线活。”
谢姨妈唇角挂着淡笑,“嫡姐还记得这些。”
可能是这一句“嫡姐”打开了话匣子,谢氏看着她柔和的侧脸,突然感慨道:
“我们谢家虽不说高门大户、顶级勋贵,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名儒之后。”
谢姨妈垂着眼睑,静静听着。
“就算你是庶出,凭谢府的出身,也能在京城挑个不错的小官嫁了,或者是给高门做妾。”
“谁知你非要嫁给那个姓许的,嫁去西北那等偏远荒芜的地方,现在倒好,年纪轻轻做了寡妇。”
“寡妇”二字刺痛了她的心。
绣花针在手指扎了一下,带来一阵刺痛。
谢姨妈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渗出来的血迹抹去。
“夫人说的是。”
谢氏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她都淡淡地应了,只觉无趣。
她这个庶妹向来如此,说什么也淡淡的,不会生气也不会动怒。
现在上了年纪,比做女儿时候更加平淡如水。
年轻的时候还想与她斗,事到如今,她处处不如她,倒也没什么劲儿与她多拌嘴。
喝了盏茶便离开了归雪院。
院子里绣花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有一滴泪滴落在洁白的帕子,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连忙抬手拭去。
她回想起亡夫,心中抑制不住地涌起酸涩。
一介草莽武夫,旁人都说谢家的女儿嫁给他是辱没,她却一次又一次地觉得幸运。
还好她遇见了他,与他热烈地相爱过,到现在也是不曾后悔的。
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人生难得几时相爱过的时光?
回想起大漠原野彻夜纵马奔腾的酣畅,狂风在耳边呼啸,心爱之人迎着狂风热吻,如今想来也是热泪盈眶的。
只是上天不愿见缱绻的有情人。
在生下征儿的第二年,他便早早地离世。
留她一人望着大漠烟直,故人不归。
午后静谧的院子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小说《与世子一夜共感后,女儿身藏不住》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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