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沈惊雀还没体验过被请家长。
她上辈子是孤儿,老师想请家长都只能看着她档案沉默三秒,然后慈祥地给她倒杯热水,委婉表示:孩子,下次别把同桌的橡皮屑团成坨说是仙丹卖两毛钱一颗了。
所以此时此刻,沈惊雀竟然诡异地有点兴奋。
如果抛开萧长庚和白斩鸡大夫一脸凝重的表情的话……
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玄七跨进院门,后头跌跌撞撞跟着个青衫人影。
沈晏是被玄七半路截来的。
原本要去前院找许伯,想着既然父女俩暂住公主府,总不好白吃白住,若府中有些誊抄整理的活计,他总能帮上几分。
可听闻女儿闯了影竹园,他一路跑得气都没喘匀,唇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天尊,出门前不是刚交代过别乱跑?
他脚下踉跄着迈进门槛,视线焦急地在院子里寻觅一圈。
见沈惊雀全须全尾站着,这才松了半口气。
然而剩下半口气还没喘匀,他就发现院子里的人脸色都不太好,
沈晏心中一咯噔,眼前有点发黑。
完了,雀儿果然闯祸了。
沈晏走上前,二话不说先拱手赔罪。
“大公子,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大公子恕罪。”
沈惊雀一下就有点内疚,她爹这道歉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萧长庚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目光凉凉刮过沈晏的脸庞。
“沈公子,令爱方才瞧出我的药方有问题。敢问一句,她师从哪位高人?”
沈晏正弯着腰,闻言硬生生卡住了。
“药……什么药?”
他转头去看站在药炉边上的小丫头,头发乱蓬蓬的,脸颊沾着土灰,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雀儿,你懂药?”沈晏声音打着飘,“你几时学的?”
沈惊雀在心里暗骂一声失策。
光顾着**,忘了跟亲爹串供了。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演了。
古代嘛。
科学解释没人信,玄学解释人人点头。
她吸了吸鼻子,挺直小腰板,小脸一扬,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又带着点童真的模样。
“是老天爷教给我的。”
姬千殇眉毛一挑,那表情明晃晃写着看好戏。
萧长庚眸色微沉,不置可否。
沈晏却怔住了。
沈惊雀继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前些日子,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说我命里有一劫,若想活下去,就得学些本事。”
“我醒来之后,好像突然就认识了很多草药,不光能闻得出来,脑子里还自动冒出药性什么的。”
沈晏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白胡子老神仙?天授?
若是换作旁人这样说,他或许会觉得荒唐。
可落在雀儿身上……
难怪。
难怪自打和离那日醒来,这孩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怯生生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讨好杜月蓉。
嘴里时不时往外蹦些听不懂的词,还敢带着他上公主府砸门。
原来竟是梦中有这样的奇遇。
可若是梦中得授……
沈晏看向沈惊雀,心一下疼得发闷。
一个孩子忽然得了这样玄而又玄的本事,会不会害怕?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只顾着惶恐自卑,没能早些察觉。
沈晏眼眶微热,抬手轻轻按住沈惊雀的肩。
“雀儿若有奇遇,也未必是坏事。”
他复又转向萧长庚,躬身一揖,神色坚毅。
“沈某愿以性命担保,小女绝无害人之心。”
萧长庚眼帘半垂,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什么。
沈晏的反应不像提前串供。
那种惊愕与慌乱都太真切了。
萧长庚视线越过青衫书生,落在后头的沈惊雀身上。
“既然是来暂住的门客家眷,你为何来影竹园?”
沈惊雀一听这话,知道他还没有完全相信。
那咋办,她又不能现场给他背诵本草纲目,纯纯是开了挂才有这个本事。
事已至此,只能……装可怜了。
她眼圈说红就红,嘴巴一扁,委屈像开闸的洪水,咕噜噜噜往外冒。
“我也不想来啊。”
“我只是闻到了药香,好奇的凑近了点,谁知道这位黑衣大哥上来就拿剑架我脖子。”
她伸手揉眼睛,开始假哭。
“我个子还没剑长呢!我闻出药方不对,好心提个醒,你们倒好……”
“拿剑架我脖子!还把我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提溜进来!现在还要审我爹!”
她转头怒视后头的玄七,眼角挂着欲落不落的金豆子。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兜里穷得连两个铜板都掏不出来。你们要是冤枉我,给我咔嚓了,他还得给我买棺材,那不得雪上加霜,霜上加冰,冰上撒盐,盐里掺沙?”
萧长庚:“……”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离谱。
执掌锦衣卫这么些年,萧长庚见过无数犯人。
诏狱里再嘴硬的死士到了他手里,也熬不过两天。
但面对这么个一顿胡搅蛮缠的黄毛丫头,他还真生出几分无从下手的感觉。
理智上,天授之才的说辞破绽百出。
可真要论起来,她确实挑出了药方的猫腻,也找不出半点要害他的动机。
更何况……
把个十二岁的小孩架着脖子丢进来当犯人审,甚至还牵连个什么都不懂的穷书生。
萧长庚目光微错,破天荒地开始反思。
自己这脾气是不是越发喜怒无常了?
……
一刻钟前,长公主府前院书房。
萧明月随手将厚厚一沓军报扔回桌案,疲惫地往太师椅里靠了靠。
她抬手捏着眉心,随后慢慢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左肩。
那是在她二十岁那年,跟着先帝御驾亲征时替君王挡下一支毒箭留下的隐疾。当年先帝临终托孤,抓着萧承煜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善待阿姐。
萧明月也确实拼了命,替弟弟平北境、清朝堂,还了太后幼时的养育之恩,硬是把萧承煜推上了皇位。
结果呢?
皇位坐稳了,好弟弟就开始琢磨怎么削她的兵权,那位曾在后宫庇护过她的太后,也开始帮着亲儿子往公主府里塞眼线。
萧明月冷嗤一声,瞥向案头压着的一封密信。
内廷传出来的消息,太后昨日又暗中召见了那个王长河。
看来这对母子是铁了心要把这颗钉子塞进她的后院。
想着想着,不知怎的,那张清隽绝俗的脸就这么水灵灵地撞进了脑海里。
昨天在府门前,沈晏把女儿护在怀里,抬头看她时,眼尾那颗泪痣透着红。
萧明月手指敲了敲桌面,偏头问侍女青鸢:“昨日那对姓沈的父女,许伯安置在哪儿了?”
青鸢立刻回话:“回殿下,安置在西泠居。”
她停了一拍,又补充道,“不过……方才奴婢瞧见玄七领着那位沈公子,匆匆往影竹园的方向去了。”
“影竹园?”萧明月敲击桌面的手倏地停住。
自打长庚腿残之后,便把自己锁在影竹园里,越发阴沉寡言。
少年时多锋利的一个人,骑马过长街时,满京城的姑娘都要偷偷掀帘子看他。后来一朝伤了腿,被困在轮椅上,就日日将自己关在影竹园。
他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于是连她也一并挡在门外。
影竹园平时连只飞虫都不许进,沈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跑去那儿做什么?
别惹出什么乱子……
萧明月眼前闪过沈晏那双兔子般温软惊惶的眼睛。
那细胳膊细腿的,可挨不住萧长庚锦衣卫的刑罚。
她当即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去影竹园。”
她可不是去给那个穷书生解围的,只是……许久没去看看长庚这孩子了。
仅此而已。
小说《送爹入赘公主府,我被全府团宠了》 第8章 试读结束。
苏凉意陌千宸小说 沈惊雀容璟章节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