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只要你肯认个错，我便原谅你。”
“我都说了，不是我做的。”
“死到临头了，你竟然还这般嘴硬。”
“三年的夫妻，你竞不肯信我。”
我从心底悠然升腾起一阵麻木，那个会为我捉萤火虫，事事偏袒我的少年郎，已经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宠妾灭妻，偏听偏信的负心人。
我闭上眼睛，木讷地伸出一双手，不在挣扎，不做解释。
裴郎彻底被我激怒，他面色铁青，咬着牙说：“好，来人……”
我的婢女小桃紧紧护在我身前。
“不可啊，老爷三思，夫人刚刚小产，怎能经得住这般糟践。”
“好一个忠仆护住，裴郎，小桃说得有道理，姐姐刚刚小产，不如，就让小桃代为受过吧。”
林氏扭着腰肢走进我的卧房，她俊俏的脸上生出玩味的笑容。
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狠毒。
裴郎没有啃声，在他的默许下，林氏吩咐两个家丁按住小桃，要把那双手浸进油锅。
“住手！”我大喝一声。
家丁闻声停手。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从床榻下滚落，匍匐在林氏脚下。
“既然知错了，那便磕头认错吧。”裴郎怒色道。
我的额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掷地有声。
一声两声三声……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很安静，就连小桃的哭喊声，我也渐渐听不见。
我不知磕了多少下，直到我的额头鲜血直流，血泪模糊了我的双眸，裴郎才心满意足地喊停。
我将门嫡女的傲骨，彻底被他踩在脚下碾碎。
他温柔地抱起我，将我安顿在床榻。
“娘子，下次别这么固执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娘子，是这个家最尊贵的女主人。”
他换来郎中给诊治，又拿起羹匙喂我喝下汤药。
药是苦的，却苦不过我的心。
月色如练。
服过药后，我很快便入睡。
这一夜，我梦见了我和裴郎初相遇的时候。
那一年，人群中的惊鸿一瞥，我对他一见倾心，我父亲榜下捉婿。
皇上下旨赐婚，才子配佳人，我和他也曾是上京中的一段佳话。
婚后，他日日为我画眉，我也学着为他洗手做羹汤。
裴郎出身寒门，日子过得清贫，而他平日里，自矜自持，为官三载，不曾贪墨一分一厘。
偏偏我婆母贪财，又好接济祖中穷亲戚，我只好拿出娘家给的嫁妆，补贴家用。
整整三年，府中开支，一向出自我的私库，我不曾有一句怨言。
天蒙蒙亮，我便睡醒了，这一夜，少眠多梦，更多的是泪水，我的枕头，早已被泪水浸湿。
我唤来小桃，简单地梳**扮后，来到库房，盘点嫁妆。
五更天，趁着府中众人皆睡着，我买通了门房，差人将嫁妆运走。
我的十里红妆，断不可白白便宜了裴郎和林氏。
我有一对翡翠镯子，那是我母亲临终前送我的，平日里，我根本舍不得拿出来戴，一直收在梳妆匣底。
见我面露愁容，郁郁寡欢，小桃支支吾吾地说：“小姐，那林姨娘手上的那对镯子，我瞧着，像是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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