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腊月十七夜,我杀了新婚的瘸腿丈夫,烧了他的庄子。马背上回望冲天火光时,
我听见京城方向传来丧钟——太子逼宫,沈家满门抄斩。好啊,那些欺我辱我的人,
终于要死了。我得赶回去,亲眼看着。
第一章柴房血第一节血夜焚庄刘癞子的尸体在柴堆旁渐渐僵硬,
嘴里那截焦黑的火棍像一柱诡异的香。青穗踩过满地血污,从灶台摸出把生锈的菜刀,
在水缸沿上“噌噌”磨了两下。刀刃映出她沾血的脸——十五岁,瘦得脱形,
额角还豁着白天被这畜生用柴棍砸开的口子。
柴房外传来刘老婆子杀猪般的嚎哭:“儿啊——我的儿啊——”青穗提着刀走出去。
雪下得正紧,院子里,刘老婆子瘫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庄上两个长工举着火把愣在门口,脸色惨白。“她、她杀了癞子……”一个长工结巴道。
青穗没说话,径直走向马棚。棚里拴着三匹马,最壮的那匹黑马不安地喷着鼻息。“拦住她!
这**杀了人想跑!”刘老婆子尖叫。两个长工对视一眼,抄起墙边的钉耙冲过来。
青穗转身,菜刀在雪光里划出弧线。“噗嗤——”第一个长工的脖子开了道口子,
血喷了旁边人满脸。第二个长工僵在原地,钉耙“咣当”掉地上。青穗踹开尸体,
继续往马棚走。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妖、妖怪……”刘老婆子瘫在雪里哆嗦,
裤裆湿了一片。青穗解开黑马的缰绳,翻身上马。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撕裂雪夜。
她扯紧缰绳,回头看了眼柴房。火光已经从窗户里冒出来,舔舐着木墙——是她刚才出来时,
顺手把油灯踢进了柴堆。“婆婆,”她坐在马背上,声音平静,“你儿子赌钱输了,想不开,
自己放的火。”刘老婆子瞪着眼,喉咙里“咯咯”响,一个字都说不出。青穗一夹马腹,
黑马箭一般冲出庄门。身后,柴房“轰”地一声,火光冲天。
第二节雪夜亡命马狂奔在官道上,寒风像刀子刮脸。青穗伏低身子,菜刀插在腰间,
刀柄硌着肋骨。血从额角伤口流下来,糊了左眼,她随手抹了一把,眼前更红。
脑子里嗡嗡响,不是怕,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在血管里窜——杀了人,原来这么简单。
比洗衣简单,比挨打简单,比跪在雪地里求一碗馊饭简单。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火把的光在雪幕里晃动。七八骑,黑衣,佩刀,不是官兵就是哪家的私兵。青穗猛扯缰绳,
黑马嘶叫着冲下官道,钻进路旁的林子。树枝抽在脸上,**辣地疼,她不管,
只顾催马往深处跑。马蹄声在官道上停了一瞬,有人喊:“那边!追!
”箭矢“嗖”地擦过耳边,钉在前面树干上,箭尾乱颤。青穗咬牙,拔出菜刀,
狠狠扎在马臀上。黑马痛极狂飙,撞开灌木,跃过冻僵的溪流,
把她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不知跑了多久,马速慢下来,
喘着粗气,嘴里吐着白沫。青穗勒住马,回头望。庄子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而更远处,
京城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不是平常的报时钟,是那种缓慢、沉重、一声接一声的丧钟。
她的心猛地一跳。丧钟……这个时辰?黑马忽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前方林子里,无声无息地冒出十来个黑影,个个黑衣蒙面,手里握着弩。
弩箭在雪光里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青穗僵在马背上,手按住了腰间的菜刀。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所有弩箭对准了她。“沈家的?”那人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青穗没说话,脑子飞快转。这些人的打扮,不是官兵,也不是庄户。黑衣,劲装,
毒弩——是死士。谁家的死士会半夜在城外林子里埋伏?除非,他们在等人。
等从京城逃出来的人。比如,沈家的人。“我问你,”黑衣人逼近一步,“是不是沈家的?
”青穗缓缓抬起头,让火把的光照清自己满是血污的脸,
和身上那件从刘癞子尸体上扒下来的、明显不合身的男人破袄。然后,她用尽力气,
扇耳光弄伤的、嘶哑难听的声音:“官爷饶命……小的是、是前面庄子上的……庄子走水了,
逃、逃出来的……”黑衣人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小,
满脸血污,衣服破烂,声音嘶哑——确实不像沈家那种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滚。
”黑衣人收了弩,挥手。青穗低头,扯着缰绳,慢吞吞地绕过他们。手心全是冷汗。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瞥见黑衣人腰间露出一角令牌——玄铁铸,上面刻着个狰狞的兽头。
她认得那兽头。三年前,老太爷寿宴,有个贵客来过沈府,腰上就挂着这样的令牌。
大奶奶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后来偷偷告诉心腹赵嬷嬷,那是“影卫”,只效忠皇族。
皇族的影卫,在城外截杀沈家的人?丧钟,影卫,截杀……青穗忽然懂了。沈家,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她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再次狂奔起来,这次方向明确——京城,沈府。她要回去。
回去亲眼看看,那些把她当垃圾丢出来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
第三节满门血债沈府在京城西街,朱门高墙,石狮威严。往常这个时辰,
门口该挂着两排气死风灯,照得门前雪地亮如白昼。可现在,门前一片死黑。不止沈府,
整条街都黑着。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连声狗叫都没有。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是官兵在巡街。青穗把马拴在两条街外的巷子,
摸黑溜到沈府后墙。后门平时是下人进出、运送垃圾的地方,有个专倒夜香的偏门,
最不起眼。偏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门后是条窄巷,
平时堆着杂物。现在,杂物堆旁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看衣服是府里的护院和粗使婆子。
血把雪地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还没完全冻上。青穗屏住呼吸,侧身挤进去,反手掩上门。
府里静得可怕。没有哭喊,没有奔跑,只有风声穿过空旷的庭院。灯笼大多被打碎或熄灭,
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在风里摇晃,投下鬼魅般的光影。她贴着墙根,往主院摸。
路过厨房时,她看见门口趴着个人,是管厨房的刘嬷嬷,后背插着把刀,
手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平时克扣她饭食最狠的就是这老婆子,
有次因为她偷吃了半块客人剩下的点心,刘嬷嬷用烧火棍烫穿了她的手心。青穗跨过尸体,
脚步没停。路过浣衣院时,井台边躺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常和她一起洗衣的小桃和杏儿,
脖子被砍开大半,眼睛还瞪着。去年冬天,小桃偷了她的棉袄,杏儿帮着作证说她弄丢了,
害她冻病一场,差点没熬过来。青穗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主院到了。院门大开,
里面景象让她停住脚步。十几具尸体倒在院子里,有护院,有丫鬟,有管事。
血从台阶上流下来,汇成一小洼,在灯笼光下泛着暗光。正房的门窗全碎,里面黑漆漆的,
像张开的巨口。青穗踩着血洼,走上台阶。屋里更惨。桌椅翻倒,瓷器碎裂,
多宝阁上的古董玉器摔了一地。地上横着大奶奶的贴身丫鬟翠儿,胸口一个大洞。
旁边是账房先生,脑袋歪成奇怪的角度。往里走,是内室。拨开破碎的珠帘,青穗看见了。
大奶奶王氏穿着那身她最喜欢的玫瑰紫缂丝袄,仰面躺在拔步床边,眼睛瞪得老大,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脸色紫黑。她是被勒死的。青穗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这张脸。这张打了她三年、骂了她三年、最后把她像垃圾一样丢给刘癞子的脸。
她伸手,扯出王氏嘴里的破布。布团里裹着个东西,掉在地上,“叮”一声轻响。
是枚金镶玉的耳坠,王氏常戴的那对。耳坠背面刻着小小的字——“太子赠”。
青穗捡起耳坠,握在手心,冰冷的玉石硌着掌纹。窗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
有人喊:“仔细搜!一个活口不留!”她闪身躲到拔步床后。几个官兵冲进来,
火把照亮血腥的内室。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军官,扫了一眼,啐道:“晦气!都死透了。
去别处看看!”官兵退出去,脚步声远去。青穗从床后出来,走到梳妆台前。
台面上首饰盒翻倒,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些不值钱的绢花珠串。
她拉开最底下的小抽屉——那是王氏藏体己钱的地方,有次她擦桌子时不小心看见。
抽屉里果然有个小布袋,拎了拎,沉甸甸的,怕是有一百多两银子。还有个小锦盒,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几封信。青穗把布袋和锦盒塞进怀里,转身要走。
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立着的穿衣镜,镜面裂了几道纹,映出她此刻的模样——浑身血污,
头发散乱,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她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笑。“大奶奶,”她对着镜子里王氏尸体的方向,轻声说,“您赏我的那身嫁衣,
我烧了。这银子,就当您补我的嫁妆。”说完,她吹灭桌上最后一盏油灯,走进黑暗。
第四节地窖弃子从主院出来,青穗没急着出府,而是拐向了西跨院。沈府分东西两院,
东院是老爷、大奶奶和嫡出子女住,西院是庶出、姨娘和客院。那位病得快死了的二爷沈砚,
就住在西院最偏的“竹意轩”。竹意轩比主院还安静。院门紧闭,门上没血,地上没尸,
像一处被遗忘的角落。青穗推门,门从里面闩着。她退后两步,助跑,蹬着墙翻了上去。
骑在墙头往下看,院子里空荡荡,积雪平整,连个脚印都没有。正房黑着灯,厢房也黑着。
跳下墙,她摸到正房窗下,舔破窗纸往里看。屋里没人。床铺整齐,桌椅干净,药炉冷着,
像很久没人住过。可三天前她出嫁时,府里人还说,二爷病重,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青穗皱眉,转身要走,脚下忽然踢到个东西。是个小瓷瓶,滚在墙根阴影里。她捡起来,
拔开塞子闻了闻——是参片,上好的老山参,专吊命用的。瓷瓶底下,压着片撕破的衣角,
靛蓝色,是沈砚常穿的那件旧袍子的颜色。衣角上,用血写了两个字,字迹潦草,
但能认出:“地窖”。青穗抬头,看向院子角落那口废弃的古井。井口盖着石板,
石板上积雪覆盖。她走过去,用力推开石板——下面不是水,是黑洞洞的入口,
有木梯延伸下去。她摸出火折子吹亮,顺着木梯往下爬。地窖不大,堆着些旧箱笼和酒坛。
火光照亮角落时,她看见了沈砚。他靠坐在墙边,身上那件靛蓝袍子浸透深色,
分不清是血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紧闭,胸口微微起伏,气若游丝。
听见动静,他猛地睁眼,眼神凌厉如刀,手里握着的短剑瞬间指向来人。看见是青穗,
他愣了一下,剑没放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青穗举着火折子走近。
火光下,他伤得很重,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右腹也在渗血,简单包扎的布条全被血浸透。
“二爷,”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王氏的那个小布袋,倒出几粒碎银子,又摸出那瓶参片,
递过去,“还能走吗?”沈砚没接银子,只取了两片参含在舌下,闭眼缓了片刻,再睁眼时,
眼神清明了些:“外面……怎么样了?”“满门抄斩。”青穗说得平静,“我回来时,
只剩尸体了。”沈砚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问了句:“看见我父亲了吗?”“老爷不在主院,可能提前跑了,或者……”青穗没说完。
沈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跑了?他当然要跑。太子逼宫的事,就是他牵的线。
现在事败,他不跑,等着被凌迟吗?”青穗心头一震。原来如此。沈家卷入太子逼宫,
事败被抄斩。老爷提前得到风声跑了,留下全府人当替死鬼。而这位二爷,
要么是没来得及跑,要么是……被故意留下的弃子。“追兵还在搜府,”她站起身,
“这里不能久留。能走就现在走,不能走,我背你。”沈砚抬头看她。火光里,
少女满脸血污,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为什么救我?”他问。青穗想了想,说:“大奶奶死了,刘癞子也死了。我缺个去处,
你缺条活路。这笔交易,做不做?”沈砚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
咳出血沫:“做。”他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伤太重,失血太多,
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青穗没废话,弯腰,抓住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力把人撑起来。
沈砚比她高一个头还多,清瘦,但男子骨架沉,压得她一个踉跄。
“出城……往西……”沈砚喘息着说,“我在城外……有处庄子……”“出不了城。
”青穗架着他往木梯走,“城门早关了,官兵在搜捕沈家余孽。现在出城,等于自投罗网。
”“那……”“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青穗打断他,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我们回主院。”第五节绝境交易主院还保持着青穗离开时的样子,尸体横陈,血气弥漫。
她把沈砚架到拔步床后,那里有块空地,被垂下的帐幔遮着,不仔细搜发现不了。
又从王氏衣柜里翻出两床干净被褥铺在地上,让他躺下。“忍忍。
”她撕开他被血浸透的布条,伤口外翻,皮肉泛白,已经有些感染了。没药,没酒,
什么都没有。青穗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个摔裂的胭脂盒上——里面还剩点嫣红的胭脂膏。她走过去,
抠出胭脂膏,又找到半壶凉透的茶,混在一起,搅成糊状。沈砚看着她动作,没问,
只咬牙忍着。胭脂膏糊在伤口上,**得他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青穗动作麻利,
用从王氏衣裙上撕下的干净绸布重新包扎好。“胭脂里有明矾,止血消炎。”她简单解释,
又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参片,塞给他,“含着,别睡。”沈砚点头,靠在墙边,闭目调息。
青穗起身,在屋里翻找。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但还有些不起眼的能用——半盒火折子,
一把小剪子,几根发簪,还有一包王氏藏在针线篮底层的蒙汗药,
估计是准备对付哪个姨娘的。她把东西收好,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又过去一队官兵,火把的光晃过,没停留。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和呵斥,
是别的院子还在搜捕。“今夜不会消停,”她退回床边,压低声音,“天亮前必须离开沈府,
否则瓮中捉鳖。”“怎么走?”沈砚睁眼。青穗没回答,走到梳妆台前,
拿起那面裂了的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满脸血污,头发散乱,但眉眼轮廓还在。她转身,
看向床上的王氏。一炷香后。主院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丫鬟”。
穿着王氏身边大丫鬟翠儿的衣裳,梳着双丫髻,低着头,手里提着个食盒,
脚步匆匆往厨房方向去。路上遇到一队巡逻官兵,领头的小队长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丫鬟”抬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军爷,
奴婢是去厨房给、给大奶奶熬药……大奶奶吓着了,心口疼……”小队长打量她几眼,
衣裳是上等绸料,确实是得脸的大丫鬟打扮,手里食盒也精巧,不像普通下人。
摆摆手:“快去快回!这府里不太平,少乱跑!”“丫鬟”低头应是,匆匆走了。拐过回廊,
确定没人看见,“丫鬟”脚步一转,闪进了杂物房。关上门,她迅速脱下外衣,
摘下假发髻——露出底下青穗那张脸。她从食盒底层拿出另一套衣裳,粗布的,
三等丫鬟的打扮。又摸出土灰在脸上、手上抹了抹,把头发抓乱。最后,
从食盒夹层里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碎银和铜板。做完这些,她提起食盒,重新出门,
这次是往后门方向。后门偏院,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只剩满地血污冻成了冰。
两个官兵守在门口,抱着刀打哈欠。青穗低头走过去,快到门口时,忽然“哎哟”一声,
摔倒在地,食盒打翻,里面的碗碟“哗啦”碎了一地。“怎么回事?”官兵喝问。
“军爷恕罪……”青穗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露出冻得通红、生满冻疮的手,
和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奴婢是浣衣院的,
嬷嬷让、让出去买些皂角……明儿还要洗主子们的衣裳……”官兵看着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和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嫌弃地挥挥手:“赶紧的!买完快回来!这府里许进不许出,
别想跑!”“是是……”青穗连连点头,捡起空食盒,小跑着出了后门。走出两条街,
拐进暗巷,她把食盒扔进垃圾堆,靠在墙上,长长吐出口气。手心全是汗。第一步,成了。
用翠儿的身份探路,用浣衣丫鬟的身份出府。官兵不会仔细查一个最低等的粗使丫头。
接下来,是第二步。她抬头看向沈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天快亮了,等天亮,
全城**,搜捕会更严。得在天亮前,把沈砚弄出来。第六节亡命出城青穗没走远,
绕到沈府西墙外。那里有棵老槐树,枝叶伸进墙内,是她小时候常爬着偷看外头的地方。
她爬上树,骑在墙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是刚才从王氏那儿顺的蒙汗药,混了水,
浸透了几块碎布。看准墙下两个守在后门附近打盹的官兵,她把浸了药的布团用力扔过去。
布团落地声音很轻,但夜里安静,还是惊动了官兵。一人骂骂咧咧走过来,
踢了踢布团:“什么玩意儿……”话音未落,他晃了晃,软倒在地。另一人见状警惕,
刚想喊,青穗又扔出一个布团,正砸在他脸上。那人扯下布团,嗅到异味,也晃了晃,倒了。
药量不重,但足够迷晕一两个时辰。青穗跳下墙,快速跑回主院。沈砚还醒着,靠在墙边,
脸色更白了,但眼神清醒。见她回来,微微点头。“能走吗?”青穗问。“能。”沈砚咬牙,
撑着墙站起来,还是晃了晃。青穗架住他,两人摸黑出主院,往后门去。路上遇到两拨巡逻,
都靠着青穗对地形的熟悉提前躲开了。后门口,两个官兵瘫在地上,鼾声如雷。
青穗从他们身上摸出腰牌和一小袋碎银,架着沈砚,闪出门外。巷子漆黑,
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你的庄子在西郊,具**置?”青穗低声问。
“出西城门十里,柳林坡,有片桃园,门口挂着‘谢氏果园’的牌子。”沈砚喘息着说,
“但城门出不去……”“出得去。”青穗打断他,架着他往城南方向走。“南门?
”“南门守将,是刘癞子他表哥。”青穗声音平静,“我出嫁那天,刘癞子喝多了说的。
他这表哥好赌,欠了一**债,给钱就放行。”沈砚侧头看她。夜色里,少女侧脸轮廓清晰,
眼神冷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你有钱?”“刚才顺的。”青穗掂了掂那袋碎银,
又摸出从官兵身上摸来的腰牌,“还有这个,必要时能唬人。”沈砚沉默片刻,
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青穗脚步一顿,没回头。“青穗。”她说,“沈青穗。
不过从今往后,我叫陈青。”陈青,陈姓,寻常百姓的姓。穗字去掉,从此与沈家再无瓜葛。
沈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两人在暗巷里穿行,避开主要街道。四更天,街上几乎没人,
只有更夫和零星巡逻的官兵。青穗专挑小路,七拐八绕,竟真的摸到了南城门附近。
城门紧闭,门楼上有火光,守军比平时多了数倍。城门口守着两队兵,刀出鞘,箭上弦,
气氛肃杀。青穗把沈砚安置在巷子阴影里,自己整了整衣裳,低头走过去。“站住!
”守兵大喝。“军爷……”青穗抬头,露出怯生生的表情,把手里的腰牌递过去,
“奴婢是沈府浣衣院的,府里出事了,
管事嬷嬷让奴婢出城去庄上找老爷报信……”守兵接过腰牌看了眼,确实是官兵的制式腰牌,
脸色稍缓,但语气仍硬:“上头有令,沈府的人,一个不许出城!
”“军爷行行好……”青穗从袖子里摸出那袋碎银,悄悄塞过去,“府里真的出大事了,
老爷还在庄上等着信儿,要是耽误了,奴婢担待不起……”守兵掂了掂钱袋,又看看腰牌,
犹豫了。这时,城门楼上下来个军官,络腮胡,眼如铜铃:“吵什么?!”守兵连忙禀报。
军官打量青穗几眼,目光锐利:“沈府的?腰牌哪儿来的?
”“是、是刚才有个军爷让奴婢帮忙指路,赏的……”青穗低头,声音发抖。
军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捋起袖子——狰狞的旧疤暴露在火光下。
“这是怎么回事?”军官厉声问。青穗心一沉,脑子飞快转,
眼泪已经下来了:“是、是去年,大奶奶罚奴婢……用簪子划的……”军官眯起眼,
似乎在判断真假。沈府大奶奶苛待下人是出了名的,用刑见血也不稀奇。“你出城干什么去?
”他松了手,又问。“去、去城南刘家庄,找刘管事……”青穗抽噎着,
“大奶奶之前把奴婢许给了刘管事的儿子,说好了今天接人,可府里出了事,
奴婢怕、怕刘家等急了……”这话半真半假,刘家庄确实在城南,刘癞子也确实是庄头儿子。
军官知道刘家庄,也听过刘癞子的恶名,看这丫头手上的伤和畏惧的样子,不似作伪。
他沉吟片刻,挥手:“开门,让她出去。你,”他指着一个守兵,“跟着,
送到刘家庄再回来!”“是!”城门“嘎吱”打开一道缝,仅容一人通过。青穗低头道谢,
快步走出城门,那守兵提着刀跟在后面。走出百来步,青穗忽然“哎哟”一声蹲下。
“怎么了?”守兵问。“脚、脚崴了……”青穗带着哭腔,“军爷,您能扶奴婢一把吗?
就前面那棵树下歇歇……”守兵不耐烦,但还是上前扶她。刚弯腰,
青穗手里寒光一闪——是那把小剪子,狠狠扎进他颈侧。守兵瞪大眼,想喊,被青穗捂住嘴,
用力一拧。剪子切断气管,血喷出来,人软软倒下。青穗拔出剪子,在他衣服上擦干净,
快步跑回巷子。沈砚还靠在墙边,呼吸微弱。她架起他,低声道:“走!
”两人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沿着官道旁的田野,跌跌撞撞往西跑去。身后,
城门方向隐约传来骚动,但很快被风声淹没。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第七节破庙定盟天亮时,两人已离开官道,钻进一片枯树林。沈砚的伤又崩开了,
血渗透包扎的绸布,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红的脚印。他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干裂起皮,
全靠青穗架着才没倒下。“歇……歇会儿……”他喘息道。青穗扶他靠着一棵枯树坐下,
检查伤口。布条全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一扯,沈砚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
“得找地方重新包扎,还要弄点水。”青穗环顾四周,枯林茫茫,不见人烟。
“往西……再走五里,有座破庙……”沈砚闭着眼,声音微弱。五里,平时不算远,
但现在两人一个重伤,一个力竭,还饿着肚子。青穗咬牙,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
给沈砚草草包扎止血,然后架起他,继续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砚越来越沉,
呼吸越来越弱,有几次差点晕过去,都被青穗拍醒。“别睡,”她声音嘶哑,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沈砚勉强睁眼,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和咬出血的下唇,
忽然低声说了句:“对不住……连累你了……”青穗没理,只是更用力地架着他,
一步步往前挪。日头渐高,雪停了,但风更冷。青穗又饿又渴,眼前阵阵发黑,
全凭一股劲儿撑着。她不能倒,倒了,两人都得死在这儿。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断墙残垣——是座荒废的山神庙,门倒了半边,屋顶漏着天光,但至少能挡风。
小说《杀夫夜,我回府为仇人送葬》 杀夫夜,我回府为仇人送葬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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