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八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华中科技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先进材料实验楼三层,C316高温合金实验室。
荧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将整个实验室照得亮如白昼。各类精密仪器沿墙排列——真空感应熔炼炉、万能材料试验机、X射线衍射仪,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氧化物特有的焦灼气味,和一股浓到化不开的咖啡味。
刘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第四杯美式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驱散了几分困意。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实验数据,右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计算公式,字迹从第一页的工整到最后一页已经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二十八岁,博士四年级,材料学方向——具体来说是高温合金的定向凝固与微观组织调控。这个听起来就让人昏昏欲睡的研究课题,刘晔已经钻研了整整三年半。三年半里,他每天泡在实验室的时间不少于十四个小时,寒暑假只回过两次家,头发从浓密掉到能看见头皮,体重从一百四十斤瘦到一百二十斤。
但这一切即将有回报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博士论文核心实验只差最后一组数据。导师王教授说了,这组实验要是能达到预期效果,不仅博士毕业稳了,还能冲一篇NatureMaterials子刊。对于一个出身普通家庭、没有任何学术背景的理工男来说,这几乎是改变命运的一步。
刘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的那台真空感应熔炼炉上。炉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显示屏上的温度读数正在稳步攀升——1487摄氏度、1489摄氏度、1491摄氏度。
一切正常。
他走到炉前,弯腰检查了一遍冷却水循环系统的管路连接,又核对了一遍气氛保护系统的氩气流量。这台炉子是实验室去年新购置的国产设备,虽然精度比不上进口的,但胜在稳定,用了一年多从没出过问题。
就在他直起腰准备回电脑前继续处理数据的时候,炉体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金属内部的一声闷响,如果不是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运转的声音,几乎不可能注意到。但刘晔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三年半的实验经验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猛地转身看向熔炼炉的显示屏。
温度读数在跳——1523、1541、1567、1589——
不对!升温速度远远超出了设定程序!
刘晔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控制面板前,手指飞快地按下紧急降温键。但显示屏上的数字仍在疯狂攀升,仿佛整个控制系统已经失灵。
1612、1638、1671——
该死!
刘晔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热电偶可能出了问题,导致温控系统的反馈回路失灵。但现在不是分析原因的时候,他需要立刻切断电源。
他转身扑向墙壁上的总电源开关,手指刚触到红色的断路器手柄——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熔炼炉方向传来。刘晔只来得及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撞在背上,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被掀飞出去。他的后脑重重撞在实验台的不锈钢台面上,眼前瞬间炸开无数白光,紧接着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了实验楼的火警警报声刺耳地响起,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碎裂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刘晔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高中时代,窝在课桌后面偷偷看《三国演义》。那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扉页上还有他用铅笔写的批注——关羽大意失荆州那一段他写了四个字:可惜可叹。
后来画面一转,变成了大学时期和室友们联机打三国志游戏的场景,他最爱用的势力是蜀汉,每次都要把诸葛亮和赵云抢到手才满意。室友老王总笑他:就你这手速,穿越到三国也得被人砍死。
再后来,梦境变得混乱而模糊,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古战场上旌旗猎猎、铁甲寒光,有人在城头上长啸,有人在乱军中纵马驰骋。他想看清那些人的面孔,但每次都在即将看清的瞬间被拉入更深的黑暗。
最后,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苍老而焦急:
公子——公子醒醒——公子!
刘晔想要回应,但嘴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无法张开。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像溺水的人拼命向水面游去。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
公子!您终于醒了!快来人——公子醒了!
刘晔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不是实验室的白色天花板和日光灯管,而是一片昏暗的木质屋顶。粗糙的椽木横梁上挂着蛛网,一盏油灯在床头摇曳,豆大的火苗将四周的阴影拉得又长又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和烟火的味道,和实验室里的金属焦灼气完全不同。
他的身体很沉,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昏沉沉地疼。但最让他感到不对劲的是——他的身体比记忆中小了很多。
一张苍老的面孔凑了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喜和担忧。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灰褐色的粗布麻衣,头上裹着一块黑色的帛巾。
公子!您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老奴都快急死了!大夫说您是受了风寒加上劳累过度才会如此,幸好老天保佑,您总算醒了!
刘晔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砂纸一样。老者连忙从床头端过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刘晔本能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种灼烧般的干涩感才稍稍缓解。
老——老王?
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大学室友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而且——他猛地意识到——这声音不是他的。这是一个少年的嗓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青涩。
老者一脸疑惑:公子,什么老王?老奴是福伯啊!您是不是还没清醒?
福伯……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刘晔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角落。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排山倒海——
他叫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人。今年十三岁。父亲刘普早年病逝,母亲也已不在,家中只剩他和几个忠心的老仆。他是光武帝刘秀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裔,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虽然到了他这一代已经和普通士族没什么两样。
记忆中的这个少年体弱多病,却自幼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在淮南士人圈子里颇有神童之名。三天前他在书房读书时突然昏厥,之后就一直人事不省。
刘晔闭上眼睛,任由这些记忆在脑中翻涌奔腾。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看过无数网文的现代人,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穿越了。
他,二零二六年的华科大材料学博士刘晔,因为实验室事故,灵魂穿越到了东汉末年同名同姓的少年刘晔身上。
这认知来得如此荒谬,如此不可思议,但脑海中那些鲜活得如同亲身经历的记忆、眼前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古朴房间、身下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以及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仆——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沉默了很久。
福伯见他不说话,紧张得手足无措: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老奴这就去请大夫——
不用。
刘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仍然沙哑,但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那是一只瘦弱少年的手,皮肤白净,骨节分明,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双布满实验烫伤疤痕的大手。
他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
福伯,现在是什么年月?
福伯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公子,现在是中平六年,二月。
中平六年。
刘晔的大脑飞速运转。中平是汉灵帝刘宏的年号,中平六年就是公元一**——这一年四月灵帝驾崩,大将军何进密谋诛杀宦官却反被杀,董卓趁乱带兵入京,废少帝立献帝,从此天下大乱。
距离天下大乱,只剩两个月。
距离群雄割据、三国鼎立的乱世,也只差一步之遥。
刘晔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头顶昏暗的椽木屋顶,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恐惧有之——他不过是一个在实验室里泡了三年半的理工宅男,上辈子连杀鸡都没杀过,现在却被扔进了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兴奋也有之——作为一个从小痴迷三国的人,这片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他在书里读过无数遍,如今却有机会亲自踏入其中。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他是刘晔。不是随便穿越成了一个路人甲,而是穿越成了刘晔——三国时期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光武帝后裔,汉室宗亲。历史上的刘晔是曹魏的谋士,先后辅佐曹操、曹丕、曹叡,以善谋著称,在合肥之战等关键节点都提出过精准的战略建议。
但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刘晔终其一生也只是一个谋臣,虽有皇族血统却从未想过自立。
而现在,历史给了他一个不同的选择。
他有前世二十八年的知识储备——材料科学、基础化学、物理学、工程学,以及所有一个现**工科博士应该掌握的东西。他有对三国历史走向的完整了解——谁会在什么时候崛起,什么时候衰落,哪里会发生什么大事,哪些人才在何处等待明主。
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汉室宗亲。
在这个天下人心尚未完全背离汉室的时代,在曹操还只是一个刺杀董卓未遂的小人物、刘备还在织席贩履、孙权还是个九岁小孩的时候——
他刘晔,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终结乱世的人?
福伯还在床前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意是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可刘晔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开始梳理记忆中关于三国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去向。
两个月后,灵帝驾崩,天下大乱。他必须在这之前做好准备。
而第一步——
刘晔微微侧头,看向福伯。灯火映照下,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对他的关切和忠诚。
福伯。
老奴在。
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来,然后……把家里的账册和人丁册子都拿来,我要看。
福伯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愣:公子,您大病初醒,还是先好好歇着——
刘晔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福伯,我没事。去吧。
福伯张了张嘴,想劝又不敢劝。他在这个刘家服侍了三代人,从老主人到少主人,还从没见过小公子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眼神……福伯说不上来,只觉得小公子这一病,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十三岁少年该有的——
太沉了,太深了,仿佛里面装着整个天下。
是,公子,老奴这就去。
福伯匆匆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刘晔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黑暗。
外面传来隐约的犬吠声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公元一**二月的一个深夜,在淮南成德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睁开了眼。
没有人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乱世,将因为今夜这个微不足道的变数,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就从明天开始。
小说《三国之邪修刘晔,我也是皇室宗亲》 三国之邪修刘晔,我也是皇室宗亲第1章 试读结束。
《刘晔郑宝》(三国之邪修刘晔,我也是皇室宗亲)小说阅读by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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