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次麻辣烫呀”大大独家创作发行的小说《我爹死了三年,头让二叔挖走了》是很多网友的心头好,刘秀司马两位主角之间的互动非常有爱,喜欢这种类型的书友看过来:“我今天把他们放在这里,不是给你们看热闹,是给你们认认脸。谁再把这钱当试水的买卖,………
“爱次麻辣烫呀”大大独家创作发行的小说《我爹死了三年,头让二叔挖走了》是很多网友的心头好,刘秀司马两位主角之间的互动非常有爱,喜欢这种类型的书友看过来:“我今天把他们放在这里,不是给你们看热闹,是给你们认认脸。谁再把这钱当试水的买卖,……
1.我可能真的快被人整死了我叫王莽。长安城里不少人夸我,说我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他们夸我的时候,表情都很诚恳,诚恳得像在夸一个傻子。这也不怪他们。我穿粗布,
吃糙米,俸禄散给穷人,家里人裙角破了,我都让他们先补一补再穿。外头越传越离谱,
说我像周公,说我像古圣先贤,说王家这一代,只有我还像个人。可我自己知道,
他们背后真正想说的是一句——王莽这人,装什么呢?我也想知道。直到元寿二年六月,
我站在父亲坟前,终于想明白一点。我可能,真的快被人整死了。那天太阳很毒,
照得土堆发白。我爹王曼死了三年,坟被人掘了,棺没抬走,只挖走了头。
墓坑边全是新翻出来的湿土,腥得像刚剖开的鱼肚子。我站在坑边看了半天,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人是真不嫌晦气。动手的是我二叔,王立。他站在坑边,
鞋底干干净净,连一点泥都没沾,像不是来刨坟的,是来赏花的。我先行了一礼:“二叔。
”“嗯。”“您把我父亲的头挖走了?”“挖走了。”他说得很平常,
跟“我早饭吃了没有”差不多。我又问:“为什么?”“你父亲欠我三千钱。
”我点点头:“所以,您来讨债。”“对。”“讨到坟里来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来。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最怕欠账,买米少给半升都睡不着,
结果人都埋了三年,倒欠出三千钱,还把脑袋赔进去了。我忍了忍,没笑出来。“二叔,
我父亲不欠您钱。”“我说欠,就欠。”“账本呢?”“烧了。”“证人呢?”“死了。
”“那您怎么证明?”他也笑了:“王莽,我需要向你证明?”这话一出来,
旁边几个王家仆从全低下了头,连喘气都轻了。我明白了。今天这事,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我父亲那颗头,三千钱买不到,三万钱也买不到。王立偏偏要挖坟,偏偏要闹得这么难看,
就是冲着我来的。半天,我问了句最没出息的话:“二叔,头能还我吗?
”王立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还你?”“我给您三千钱。”“三千钱不够。”“那多少?
”“这颗头,现在不归我。”他看着我,慢吞吞道,“归地府。你父亲欠的是阴债。
阳间的钱,他花不了。你真想要,去找个道士,把钱烧给下面,再让判官把头放回来。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二叔,您今天非要拿死人开玩笑?”王立收了笑,往前走一步,
离我很近。“王莽,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我没接话。“你太干净了。”他说,
“你穿那身破布,像是别人都吃人肉、喝人血,只有你一个人守着圣贤书过日子。
你走到哪儿,别人都脏一层。”他替我拂了拂肩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可这世上,
太干净的人,活不长。”说完他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马车转过坡,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风一吹,墓坑里的土腥味直往脸上扑。到这时候我才咂出味来。
他不是冲着死人来的。他是冲着我来的。那天夜里,我真去找了个道士。不是我信这些东西。
主要是活人的话,有时候还不如死人可信。门开得很慢。先伸出来一只手,瘦,长,
骨节分明。接着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二十出头,灰袍旧得发白,腰上挂着一枚五铢钱,
走一步响一下。他看了我一眼,先问:“谁死了?”“我父亲。”“死多久了?”“三年。
”“那有点麻烦。”他说,“三年往上的,说话按句收费。”我盯着他:“你就是道士?
”“像不像不重要,管用就行。先进来,院子里蚊子跟官差一样凶。”院里有棵老槐树,
一张破桌,一堆黄纸龟甲,还有半只啃剩的胡饼。比起法坛,更像穷鬼窝。
他坐下第一句就是:“先说价钱。”“一千钱,起步。”“能让他说几句?
”“看你爹愿不愿意,也看他在下面混得怎么样。”我把钱放到桌上。他掂了掂,
立刻把半只胡饼往旁边推了推,给钱腾地方。“行,这买卖能做。你想问什么?
”“我父亲欠没欠王立三千钱。”他动作顿了一下:“你大晚上跑来招魂,就问这个?
”“对。”“你不问他冷不冷,苦不苦,想不想你?”“这些问了也没用。”“你这个人,
挺会让死人寒心。”我没理他,只说:“你到底行不行?”他哼了一声,写符,点火,闭眼,
念词。过了一会儿,他喉咙里“咯”地响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已经变了。沙,哑,
像埋在土里的枯木被人劈开。“巨君……”我后背一下绷直了。那是我父亲叫我的字。
“父亲?”“是我……”“您欠王立钱吗?”烛火晃了一下。
“不欠……他骗你……”我胸口一沉:“那他为什么挖您的坟?
”“他怕你……”“怕我什么?”“怕你太干净……你干净,他就脏……你站着不动,
也像在逼人认错……”“那我该怎么办?”烛火猛地一矮。
“跑……先跑……”最后一个字落下,院里的冷意一下散了。灰袍道士睁开眼,先揉脖子,
再摸钱袋,动作熟得像回自己家。“问完了。”我盯着他:“刚才那是我父亲?
”“谁知道呢。”他把钱袋收进袖子里,“也可能是路过的孤魂。阴间的事,谁说得准。
反正意思你听明白了。”我看着他:“你叫什么?”“刘秀。”“真名?”“真名。
”“你不像道士。”“我本来也没说自己是。”他往后一靠,
“你要实在想给我安个正经身份,就当我是个专门替人解麻烦的。”第二天一早,
我带着那枚五铢钱又去了。他蹲在院子里啃胡饼,旁边放着一把青铜剑,剑鞘发乌,
像从死人坑里刨出来的。我刚坐下,他第一句话就把我砸懵了。“王莽,你想不想当皇帝?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半天,我问:“你昨晚是不是作法把自己烧坏了?”“没有。
”“那你大白天发什么疯?”“我很认真。”“你认真得像个疯子。”他笑了:“那正好,
你以后会更像。”他说,在他看见的未来里,我会当皇帝,改朝换代,折腾得天下鸡飞狗跳。
十五年后,我会死,脑袋会被砍下来挂城门上,舌头都会让人割走。我听得浑身发凉,
只回了他一句:“你有病。”“很多人都这么说。”他低头擦了擦那把青铜剑,
“再送你一件真的。王立昨晚已经派人了。最迟今晚,他们就会进你府里。你留在长安,
活不过明天。”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看见的。”“你当我三岁?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回去等。”他把剑往我面前一推,“反正死的不是我。
”“这剑又是什么?”“送人的。”“送谁?”“刘玄。”“谁?
”“一个以后会要你命的人。”我一下站了起来:“你耍我?”“坐下。”刘秀抬了抬手,
“你这一惊一乍的,不像王家出来的,像集市上卖鸡的。”我深吸一口气,又坐回去。
他看着我,难得认真了点。“王莽,你二叔容不下你,朝里那帮人把你当牌坊立着,
太皇太后看重你,可看重护不住你。你以为自己在王家有位置,其实你只是块好用的匾,
挂哪儿都体面,真要出了事,第一个砸碎的就是你。”他说得对。对得让我更烦。
我盯着那把剑,问了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我现在走,还来得及?”“来得及。
”“带着你一起?”“当然。这路是我指的,我总不能只动嘴。”“你为什么帮我?
”这回他安静了一阵,才淡淡开口:“因为以后,我们会是敌人。”“什么?
”“我会建立东汉,你会建立新朝。真到了那一天,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那你现在救我?”“对。”“你是不是更有病了?”他乐了,笑完以后,
看着我说:“有些人,非得活着走到后面,戏才好看。你现在死在长安后院,太没意思。
”我背起那把剑,又拿过他扔来的包袱。里面是干粮、水,
还有一张画得很丑但勉强看得懂的路图。天刚亮,长安城还没完全醒。有人挑担走街,
宫城方向的晨钟刚敲过。我站在院门口,看了眼这座我从小长大的城。我本来以为,
我会在这里一点点熬出头,熬成一个体面的王家人,熬到别人都服气。可现在看,
这地方根本没想给我熬到头的机会。“行。”我说,“走。
”刘秀看了我一眼:“不回府交代一声?”“回去做什么?等人来杀?”“也是。”“再说,
”我顿了顿,“我这辈子,替别人交代得够多了。”他挑了下眉,笑了一声。“这话像样了。
”我们就这么出了城。等真正跨出城门那一步,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里的长安高高竖着,外头还像个城,里头其实早烂了。我胸口反倒松了一截。不是舍得。
是那把一直抵在背后的刀,总算往后退了退。刘秀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
问我:“想什么呢?”我把视线收回来。“想一件事。”“什么事?”“长安这地方,
真不是人待的。”他先是一愣,接着笑出了声。“王莽,”他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我跟上他,走了几步,问:“你昨晚说,未来我们是敌人。那在成为敌人之前呢?
”他脚步没停,声音却轻了些。“在那之前——”他笑了一下。“先当朋友吧。
”2.我给未来要杀我的人,送了把剑出了长安第三天,我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跟刘秀走。
是后悔没多带双鞋。官道前半截还像样,再往后就越来越不像给人走的。第七天的时候,
我脚底磨出两个泡,走路一瘸一拐。刘秀走在前头,腰上那枚五铢钱一路叮叮当当,
听得我心烦。“你能不能把那钱摘了?”“不能。”“太吵了。”“你听不惯,
是因为你心里有事。”“我心里最大的事,就是想把你踹沟里。”他回头看我一眼,
笑了:“有力气骂人,说明还没死。”我坐在路边脱鞋看脚。他蹲下来瞄了一眼,啧了一声。
“你啧什么?”“你这脚不像走路磨的,像从蒸笼里捞出来的。
”我冷着脸把鞋穿回去:“你再说一句,我就把剑给你背。”“那不行。这剑得你背。
”“为什么?”“因为它认人。”“它认个鬼。”“嗯,也认鬼。”我看着他,
只觉得这人哪天若真被打死,大概也不冤。到了绿林山,我才明白什么叫真不冤。山道窄,
树高,雾重,七八个拎刀的汉子从两边钻出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烦——我背着未来要杀我的人一把剑,好不容易走到这儿,
结果先要死在给他看门的人手里,未免太冤。黑脸汉子拿刀背磕了磕我肩上的剑:“解下来。
”我没动。“这是送给刘玄的。”“你也配提我家将军名字?”“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我看着他,“剑能给,但我要亲手交。你们若不敢,我现在就把它扔下山。谁也别拿。
”那黑脸汉子脸黑得能拧出墨,最后还是咬着牙把我们带上了山。刘玄比我想的还年轻。
一身破麻衣,脸上有疤,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少年人的亮,
是饿久了的人忽然看见肉的那种亮。我把剑放到他面前。他手碰到剑鞘的那一瞬,
脸上的漫不经心就没了。“谁让你送来的?”他问。“一个叫刘秀的人。”“没听过。
”“正常。”我说,“我也没听懂过他说话。”刘玄抬头看我,笑了。“你叫什么?
”“王莽。”“王家人?”“嗯。”“长安来的?”“嗯。”“看着不像来投山的。
”“我本来也不是。”我顿了顿,“我是因为有人想让我死,才来的。”刘玄点点头,
一副很理解的样子。“那你来对地方了。”他说,“这山上别的没有,想让别人死的,
和不想自己死的,特别多。”临下山前,他又叫住我。“王莽。”“嗯?”“这把剑我记着。
以后你若不认,我就拿它找你认。”我盯着他看了两眼,
这才明白刘秀为什么非要我跑这一趟。剑只是顺手。他真正想让我看的,是刘玄这个人。穷,
狠,手里什么都没有,抬头时却像早把后面的路看见了。这种人,不能小看。
我们回到长安时,已经入秋了。一进城,我就看见城门边新立了木架。木架上挂着一颗头,
风吹得发梢乱动,脸倒还能认出来——王立。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一个月前,
他还站在我父亲坟前,说我太干净。一个月后,他自己脑袋挂在城门上晒太阳。
长安就是这样。昨天还给你夹菜的人,今天就能在城门上吹风。我刚回府,宫里就来人了。
未央宫里满朝文武站得整整齐齐,像一群刚洗过的老狐狸。太皇太后王政君坐在上头,
看了我一眼,先问:“回来了?”我跪下行礼。她又问:“王立死了。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答得很老实:“死得突然。”殿里安静了一下。大概没人想到我会这么回。
紧接着,王舜出列,说国不可一日无大司马,朝中兵事、外廷人心,都需尽快定下来。
说着说着,话锋就落到了我头上。我跪在殿下,到这时才回过味来。
他们不是在问我怎么看王立死。他们是在看,王立死以后,我能不能正好顶上去。
太皇太后看着我,问了句最难答的话:“王莽,你想不想做这个大司马?”我沉默了半天,
最后只能说实话。“臣不知道。”这话一出来,连王舜都愣了一下。我抬头,
看着她:“臣刚从外头回来,脚上还有泡,脑子也没缓过来。二叔死了,朝里空了位子,
大家忽然都看向臣。臣若说一点都不慌,那是假话。”我顿了顿,
又道:“但若太皇太后一定要臣坐这个位子,臣也不躲。”她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于是我成了大司马。散朝以后,王舜追上我,笑得很温和。“巨君,恭喜了。
”我瞥了他一眼:“你刚才推得挺顺手。”“大家都觉得你合适。”“为什么?”他笑了笑,
声音压低了些。“因为你干净。”我站在原地,真想笑。一个月前,王立这么说。今天,
王舜也这么说。看来王家这些人想法差得不多。他们都觉得**净。都觉得我不懂。
都觉得把我放上去,比放个更脏的人省心。晚上我回府,书房刚坐稳,窗外就响起两下轻敲。
一长,两短。我一听就知道是谁。刘秀翻窗进来,还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恭喜啊,大司马。”我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差不多。
”“那你还带我跑那么远?”“不跑那一趟,你哪来的今天。”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再说了,你不去见见刘玄,后头这戏怎么唱?”我没心情跟他绕,
直接问:“王立怎么死的?”“真不是我。”“那是谁?”“想他死的人太多了。
”他喝了口水,看着我,“倒是你,接下来想干什么?”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白竹简,
慢慢吐了口气。“我想动一动。”“比如呢?”“比如,把钱的事先理一理。”我抬头看他,
“现在市面上钱太乱了。今天一斗米一个价,明天又一个价。这样不对。
”刘秀看了我一会儿,笑意慢慢淡下去。“你刚坐上去,就要动钱?”“不能动?”“能。
”他点头,“就是会得罪很多人。”“得罪就得罪。”“王莽。”他看着我,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天见你说过什么?”“你说我太想把事情弄对。”“对。”他笑了笑,
“你这个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改。”我也笑了。“改不了了。”“那你就准备好吧。”他说,
“从明天开始,你会发现,朝里比绿林山难走多了。山上的人拿刀,朝里的人拿嘴。
刀砍人还快一点,嘴有时候能把人磨烂。”他说完翻窗走了。我坐回桌前,提起笔,
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先改钱法。写完以后,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大概是因为我终于发现,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不是装好人,也不是做孝子贤孙。
是看见哪里不对,就想伸手去掰。哪怕掰断了,砸手上,血流一地。我还是想掰一下试试。
3.我刚把钱铸出来,自己人先学会了怎么偷我当上大司马的第三天,朝里就开始劝我。
劝得很委婉,也很整齐。先说我新任上位,宜静不宜动;再说如今外头人心不稳,
最忌再折腾;说到最要紧处,语气就更柔了——“大司马,别碰钱。”王舜说这话时,
笑得像专门来替我挡灾。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钱一动,市就乱。市一乱,民就慌。
”他拢着袖子,慢悠悠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坐稳,不是做事。”我没跟他多争,
当天下午直接去了东市。卖米的看钱先掂,卖布的看钱先挑,旧五铢磨得快没边,
私铸钱大小不一,老太太为了半斗米,能蹲在地上一枚枚摆开给人挑。挑到最后,
对面还嫌她钱杂,只给半升陈米。我站在人堆后头,看得心里发闷。钱本来该是给人省事的。
现在倒成了第二层门槛。刘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我带去看了一处私铸钱的小院。火烧着,
铜片压着,旧五铢让人一圈圈刮边,铜屑攒起来还能再熔一次。我站在门外看了半天,
心里那点账慢慢对上了。钱一乱,挨饿的是一拨。发财的是另一拨。第二天上朝,
我没等别人开口,先一步出列。“臣请议钱法。”我把市上那堆乱象一条条说完,
殿里先是安静,接着不是议,是嫌。甄公第一个开口,说新旧相替最易乱市,
我新任不过几日就敢动国器,太急。我还没接,
宗正那边又有人阴阳怪气补了一句:“大司马三天前才坐稳位子,三天后就要改钱。
今日改国钱,明日是不是连官印也想一并重铸?王立刚死,朝里火还没凉,
你倒先想着烧新的。”我看着他,只问了一句:“外头钱都磨得快没边了,还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才算现在?等百姓拿一串破钱买不起一斗米,再劳诸公慢慢想?”殿里没人接。
甄公冷笑,说私铸、磨边,本是民间贪心,难道朝廷也要陪着一起发疯。
我点点头:“私铸敢疯,是因为朝廷先装瞎。诸公今日嫌我急,
外头那些饿着肚子拿烂钱买米的人,倒嫌我们太稳。”我索性把简册呈上去。
“臣请先试铸新钱。不是为好看,是为让市上有个准。”王舜这时才缓缓出列。他没拦,
只看着我问:“巨君,这法若成,自然是你的功;若败,乱市的骂名也只会落你头上。
你新官刚坐热,就先去碰国钱,外头会怎么想?”这话一落,
殿里那点嫌气一下全聚到我身上了。我看着他:“我要是真想收心,
这会儿最该学诸公站着不动。让百姓拿烂钱买贵米,背后再骂我两句装圣人。那才省事。
”说完我把错刀、契刀的定法一条条说完。甄公听到刀形,嗤了一声,
说我做的是钱还是首饰。我回了他一句:“只要能让米铺老板先认出它是钱,
我就是把它做成你那块笏板,也比现在强。”太皇太后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先试铸。”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府三日内出样。谁再拖,
拖给哀家看。”这三个字一落,我知道,麻烦算是正式上门了。果然,
麻烦来得比我想的还快。新钱第一次出炉那天,工坊里热得要命。铜水进模,钱样平码,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小吏来报,说西市已经有人在收样钱了。“按什么收?
”“按铜料……和样式收。”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我忙了十几天,铸出来的新钱,
还没落到米铺和菜摊上,先被人当成铜料和新鲜物件看了。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它骗人,
就已经先想到怎么拿它赚一笔了。我转身刚出工坊,就看见一个小吏抱着一袋新钱,
鬼鬼祟祟往后院角门钻。我追上去的时候,他腿都软了。钱一滚满地,什么解释都不用听了。
一问之下,果然有人在收。金铺收,行商收,城南几家大户也在收。再往上顺,
顺到少府丞身边的管事,顺到工坊后门,顺到西市鲁家金铺。我带着吏卒直接找上门去。
鲁家掌柜开始还跟我讲道理,说新东西落到市上,本来就得按市上的法子走。
朝廷的钱也是钱,谁家不先看成色、摸路子?我听完,只问了他一句:“你试出来了吗?
”他还真敢点头,说这钱形制新,面值大,若按面值立刻收,
未必稳当;若按铜料、按奇货收,进退都不亏。我看着他,只觉得腻。
朝里的人想从新钱里捞一层,市上的人也想从新钱里捞一层。
大家都觉得自己只是按老规矩活着,真正像个异类的,反而是我。我当场封了铺子,抄了账。
账一翻,又翻到了王家自己人头上。我堂弟王启,收谢礼,递路子,
帮着少府和市上互相试探,干得还挺熟练。我把他拿进书房问。他看完账还嘴硬,
说不过是替我探探水深浅,顺便收了点谢礼,算什么大事。那一瞬,我反倒静了。
因为到这一步我才咂出味来:少府丞、鲁家掌柜、王启,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是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在他们眼里,规矩就是拿来摸路子的。朝廷出新法,
他们先试两口,吃得下就接着吃,吃不下再吐出来。我看着王启,只说了一句:“我最烦的,
不是你收了两串钱。是你坐在这儿,居然真觉得自己是在替我办事。”我让人把他拖下去,
照账继续查。结果半个时辰不到,我那位堂婶就在我府门口哭上了。坐地上拍腿,
说王家怎么出了我这么个不认亲的,说启儿还是个孩子。我看着她,
心想二十三岁还能算孩子,王家这帮人养人的本事倒真是别致。
她一口一个“王家人不护王家人,还护谁”,我站在台阶上,差点笑出声。“婶母。
”我看着她,“王家要是真想护住自己,就该先把自己那几只脏手剁干净。
不是等外头的人闻着味找上门来,再坐我府门口哭。”她让这句顶得眼泪都停了。
我也懒得再听,只让下人送她回去。路上慢一点,别叫她摔了,免得回头又赖我。第二天,
我把蒋管事、鲁家掌柜、工坊里偷样钱的三个小吏,一并枷到工坊门口。真模、仿模、新钱,
摆在长案上,让来围观的人看个清楚。我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底下那群人。
“我今天把他们放在这里,不是给你们看热闹,是给你们认认脸。谁再把这钱当试水的买卖,
我就先把他按进水里。”底下那圈人一下全没声了。有人盯着木枷,有人盯着我,
连咽唾沫都压轻了。到这时候我才知道,长安总算开始拿正眼看我了。当晚,王舜来找我,
脸上的笑已经淡了不少。他说我越来越像在替自己立规矩,外头已经有人私下叫我“新主”。
我听完只觉得牙酸。我改个钱,查几本账,关几个人,就成新主了?
可这话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我这几天确实很少再去想谁会不会不高兴。我想得更多的,
是这事到底怎么做才不至于再烂下去。情分、面子、旧例,谁是谁的人,谁背后又站着谁。
这些东西从前我也顾。这阵子却越来越顾不过来了。夜里刘秀翻窗进来,
听完以后只看着我笑。“你看,你嘴上还说没想到那一步,脚已经先往前迈了。”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我低头看着案上的账册,翻到最上头那一页,重新提起笔,
在“先改钱法”后头,又添了四个字:再清人。4.我把二叔家翻了个底朝天,
才把我爹的头找回来我刚写下“再清人”没两天,王立旧宅那边又冒出来一条线。不是人命,
是箱子。夜里城门落了钥,一个守更的老卒来报,说王立府后门这几日总有车进车出,
白天不动,专挑子时。搬的也不是金银,看着像些封死的旧木箱,箱角都拿黑油漆抹过,
生怕让人看出来年头。我一听就烦。王立脑袋都挂城门三天了,他府里那帮人还这么忙,
若不是替他烧纸,只能是替他藏事。我带人去了。王立府原本就大,如今主人一死,
院子更显得空,风一吹,廊下灯笼晃来晃去,像一群吊着脖子的红眼珠。几个老仆跪在前院,
嘴上一个赛一个干净,说只是清点遗物,绝无别的心思。我问他们,既是清点,为何挑半夜。
一个老管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白天热。”我点点头。“有道理。
那你待会儿若是让人拖去刑房,也挑半夜。白天太热,容易出汗。”他脸一下白了。
我懒得跟他们绕,直接叫人开箱。
前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旧帛、破书、几件值钱不值命的器物。翻到第六个时,
我闻见了一股很怪的味儿。不是金漆,也不是木头受潮。是药味里混着一点发闷的腥。
我盯着那箱子看了一会儿,让人把封条撬开。箱盖一掀,四周静得连火把都像矮了一寸。
里头铺了厚厚几层灰布,布上压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只写着八个字:阴债已清,勿再惊动。
我看完以后,没说话,只把那纸揭开了。底下是颗头。我父亲的头。三年土气,半箱药灰,
脸早看不出活着时的样子,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倒不是因为多像,
是因为我记得他左边眉骨那道旧伤。那是我小时候家里屋梁塌了一角,他替我挡的时候磕的。
如今那道旧伤还在,人却只剩半张安安静静的脸。旁边几个王家旧仆扑通一声跪成一片,
连头都不敢抬。我站在那儿,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怒,是觉得荒唐。
原来我二叔不只是挖了我父亲的头。他还真把它装在箱子里,好好收着。
外头压一张“阴债已清”,像是办完一桩挺得体的买卖。刘秀站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轻轻啧了一声。“你二叔挺讲究。”我转头看他。“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有。
”他说,“因为我要是不说点废话,你这会儿多半会拔刀把满院人都劈了。”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我那一瞬,确实很想。不是想讲道理,是想杀。
好像只要把眼前这些跪着喘气的都砍了,我父亲那颗头就能自己长回去一样。
可我最后也只是站着,站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把老管事拿下。”“其余人呢?
”旁边吏卒问。“先跪着。”我低头把那颗头重新包好,“谁若抬头,就把他也装箱里。
”院子里一下更静了。我抱着那口箱子出去时,夜风正好迎面吹过来,吹得我袖子发冷。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父亲教我记账时说过一句话。他说账这东西,最怕挂账。挂久了,
活人也要挂进去。他当时大概没想到,自己最后真能给人挂成这样。那夜我没回府,
也没回宫。我带着那箱子去了父亲旧坟。坟边的土还是新翻过的。我叫人退远些,
自己拿着铁锹,一锹一锹把土重新填回去。填到一半,手起了泡,泡破了,柄上有点滑,
我也懒得停。刘秀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才开口:“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什么?
”“像个终于知道该记哪笔账的账房。”我把最后一锹土拍实,站直身子,
看着那座新垒起来的坟。“我不是知道该记哪笔账。”我说,“我是看见了。连死人头,
他们都照样能拿来算。”刘秀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还想只改钱吗?
”我看着坟前那点刚压好的黄土,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更想改了。”“为什么?
”“因为这下我算明白了。”我说,“钱乱,不单是钱的事。有人眼里什么都能折成账。
地能算,人能算,死人也能算。”我顿了顿。“既然如此,我就先把他们最会算的那几样,
砸了试试。”刘秀站在旁边,像是想笑,最后却没笑出来。他只看着那座坟,
慢慢道:“你看,最后把你爹头拿回来的,不是道理。”“我知道。”“也不是孝心。
”“我也知道。”“是官位。”他说,“你现在是大司马了,所以他们才肯把箱子吐出来。
”夜风吹过来,坟头那点新土微微起了层浮灰。我盯着那层灰看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对。
”刘秀像是没想到我会接这么快,挑了下眉。我把铁锹插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所以我更烦。”我说,“我父亲活着时讲了一辈子道理,死了三年,最后能把头埋回去,
靠的却是我手里多了个官印。”我看向他。“这世道,是不是挺不要脸?”刘秀终于笑了。
“是。”他说,“所以它才值得你去掰。”那夜我没再说什么,只在坟前站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我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我父亲这辈子最怕欠账。现在好,
他总算不欠了。轮到我了。我回府以后,提笔在“再清人”后头,又添了两个字。见血。
写完以后我自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觉得有点像吓唬自己。可再一想,也未必是吓唬。
从我把那口箱子抱出来那一刻起,这条路大概就已经不太能只靠嘴走了。
5.我把人枷到坊门口以后,他们先拿粮来教我做人新钱真开始往市上走,
是在我把工坊那几个人挂出去的第七天。我原本以为,钱样立住了,人也吓住了一半,
剩下的最多是有人心里不痛快,嘴上骂几句,账上动点手脚。后来我才知道,我又想客气了。
真正会做买卖的人,不会正面跟你顶。他们只会拿你最不好下手的东西,慢慢磨你。
最先报上来的,是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东市一个卖米的,不肯卖米。不是不认新钱。
是认了,也不卖。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拿着三枚新钱站在摊前,掌柜把钱在手里掂了半天,
咬也咬了,看也看了,最后说:“钱没问题。可今天的米,只卖旧钱。”妇人一愣。
“钱不是一样能花?”掌柜笑得很和气:“钱能花,米也能卖。只是今天我乐意让旧钱先花。
”妇人站在那儿,脸都涨红了,怀里孩子咳得直抽,她还是不敢骂,
只问了一句:“那我明天来?”掌柜说:“明天看心情。”我听见这句的时候,
正站在摊子对面一间药铺门口。我没穿朝服,身边也只带了一个人。那妇人转身要走,
怀里孩子却忽然挣了一下,说想喝粥。她低头哄了一句:“再等等。”语气很轻,也很熟,
显然这两日已经不是头一回这么说。我看着她手里那三枚新钱,心里那口气直往上拱。
不是冲她。是冲掌柜那句“看心情”。一城人的口粮,到他嘴里只剩这三个字。我走过去,
把那三枚钱拿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她掌心。然后我抬头看着那掌柜。“新钱认不认?
”掌柜先是一愣,随即换上那套长安做买卖的人都会的笑。“认,自然认。”“米卖不卖?
”“也卖。”他说,“只是今早有贵人先订了货,眼下不好拆——”我点点头,
转身往后巷走。掌柜在后头一急:“这位公子,您去哪儿?”“去看看你的贵人。
”后巷根本不是什么贵人。是一车一车的米袋,正往后门搬。收钱的也不是什么旧主顾,
是个城南赵家仓的管事。旧五铢一串一串在他手里过,米袋一袋一袋往车上摞,动作熟得很,
显然不是第一天这么干。我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心里一下透亮。他们不是不认新钱。
他们是在拿米压它。前门拿新钱,只卖一点,卖得你心里发虚;后门拿旧钱,
大车大车往外走,走得又快又稳。这么磨上半个月,百姓先烦的不会是米铺。会是铸钱的人。
我转头看那掌柜。“你嘴挺会说。”他脸已经白了,还想硬撑:“公子,
做买卖总要看行情——”“行。”我点点头,“那你今天就先看看我的行情。
”我让人封了铺,扣了车,连后巷里那几个搬袋的伙计一并押走。那妇人还站在前头没敢走,
怀里孩子咳得眼角都红。我让人从车上卸了半袋米给她,又叫药铺把最便宜的止咳药包一包。
她愣住了,抱着孩子站在那儿,半天才想起跪。我摆了摆手。“别跪。你这一跪,
回头长安一城的人都得来跪,我书房装不下。”她眼圈一下红了,连谢都说得不利索,
抱着孩子就走。孩子趴在她肩上,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像是没搞明白这世上怎么还有人会硬从米车上掰下一袋给他。我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街口,
心里那股烦却一点没下去。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一间铺子的主意。这是很多间铺子,
很多个仓,很多只手,一起商量出来的聪明。那天傍晚,我去了官仓。一问才知道,
不是城里没粮,是好些车进城以后根本不入官仓,直接绕去了私仓。
说法也都很好听:借存、待点、缓卸、先收后报。全是人话。
合起来却只办一件事——把粮捏在自己手里,等着看我先低头。
我当天夜里就把城南三家大粮行、两家盐运商、两家钱肆的东家全叫进了府。不坐。全站着。
一排人站在我院里,衣裳都穿得体面,头发也梳得发亮,站在火把底下,
跟一排刚擦过油的算盘珠子似的。我案上只摆两样东西。一枚新钱。一本城门出入册。
我先问他们:“近来长安缺米?”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姓赵的粮行东家先拱手。
“不算缺,只是路上——”我把册子扔到他脚边。“哪条路上?”他低头一看,
脸色立刻就变了。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这几日进城的粮车不比往常少,只是很多没进正仓,
直接绕去了私仓。我看着他:“说啊。哪条路上?”他嘴张了张,
最后只憋出一句:“大司马,做买卖总得避风险。”“那我问你,”我低头看着那枚新钱,
“全城百姓端着碗等米,这算不算风险?”他不吭声。“你们是不是觉得,
我前些日子忙着工坊、忙着假钱,顾不上你们这层,所以先拖一拖,拖到我自己先烦了,
回头就得来求你们?”还是没人敢接。我把这排人从头扫到尾,心里跟翻账差不多。
谁手里有仓,谁手里有路,谁等着我先眨眼,谁又准备退半步装无辜,都摆在脸上。看清了,
反倒省事。我没跟他们废话,只说了三句。“第一,明天起,各家私仓派吏卒点数。
”“第二,米盐照旧放,不许拖,不许挑,不许拿新钱旧钱分前后门。”“第三,
谁再敢拿‘缓一缓’三个字当借口,我就先封他的仓,再让他站到工坊门口,
跟鲁家掌柜做邻居。”话落下去,院里跟让人掐住了一样。有人脸白了。
有人把后槽牙咬得死紧。也有人垂着眼,心里多半已经把我骂了一遍。我都看见了,
也都当没看见。散了以后,刘秀才从廊下暗处走出来。他看着那几个东家的背影,笑了一声。
“你现在挺会吓人。”“我以前不会吗?”“以前会讲理。”他说,“现在先会让人闭嘴了。
”**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因为他说得对。
我最近确实越来越不想听他们讲那些慢慢来、再等等、总得有个适应的时候。
我甚至开始希望,最好我一开口,他们就别废话,照着办。这念头一冒出来,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凉。刘秀像看明白了我脸上的东西,慢悠悠问:“你现在想的是让他们活,
还是让他们听?”我抬头看他。“有区别吗?”“有。”他说,“前者叫救人,后者叫立威。
事情看着差不多,味道可差远了。”我没接这句,只转头看着院外那点风吹出来的火光。
过了会儿,我才低声道:“我总得先让他们把仓门开了。”“那然后呢?”“然后再说别的。
”“可人一旦习惯了先靠怕开门,后头很多门,就都想这么开了。”这回我看了他很久,
最后也只是笑了一下。“那就到时候再管。”他说我这话像欠债不还的人。我说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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