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楚凌烟。”他忽然开口，“你回来了也别指望我跟你说话。”
我愣在原地。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回来了，也回不来了。
可这小子也听不见啊。
沈晏迟收回目光，走回了书房，门关上了。
我跟了进去，看着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
这一次，他只写了两个字——‘平安’。
写完了，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寄给任何人。
我知道他是写给自己看的，他在替一个他不知道已经死了的人，求平安。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沈晏迟每天上朝、回府、吃饭、睡觉，样样不落。
新王妃把饭菜按时送到书房门口，他吃一半，剩一半。
我飘在角落里，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
第七天，宋长渊班师回朝，满城百姓涌上街头。
沈晏迟没有去城门迎接，他出了府门往北走，站在北城门的人群后面。
队伍来了，宋长渊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长队望不到头。
沈晏迟的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扫回第一个。
没有轿子，没有马车，没有穿锦缎的女人。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忽然说了一句：“不回来就不回来。”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他以为我还在北境，以为我是不想回来。
回府的路上经过从前常去的馄饨摊，老摊主招呼沈晏迟：“七殿下，来一碗？老样子，多放辣？”
沈晏迟摇了摇头，走了。
我飘在他身后，想起从前我和他经常从国子监偷溜出来吃馄饨。
他原本不吃辣的，但我总爱往他碗里撒姜末，最后他比我还还能吃辣。
可这小子却说是被我带歪的。
晚上，新王妃端了银耳羹来：“王爷今天去看热闹了？”
沈晏迟端起银耳羹：“什么热闹？”
“宋将军回京。”
他眸色一暗：“路过看了一眼。”
“他夫人应该也跟着回来了吧？”新王妃随口一问。
沈晏迟手里的汤匙停住了，悬了两息，放下：“不吃了。”
我蹲在桌角，看着他的眉头又皱紧了，又变成了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估计在想我应该会风风光光地跟着班师回京才对。
夜深了，沈晏迟坐在书案前，拉开抽屉，把兔子灯、写着‘平安’的纸放在桌上。
然后从最深处抽出一张泛黄的舆图，北境的山川城池画得密密麻麻。
舆图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墨点，嘴唇动了一下：“你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还真被他猜对了。
良久，沈晏迟把舆图折回去，拿起兔子灯，举到耳边晃了晃。
纸糊的，晃不出声音。他还是晃了两下。
“楚凌烟。”他说，“你到底是死是活。”声音很低，像是在问那盏灯。
小说《尘烟尽处是归期》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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