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庆功宴设在航司对面的酒店。
包厢里气氛热闹，推杯换盏。
运行中心主任满面红光，看着最得意的机长和他身边的新副驾：
“陆沉啊，你稳，许漫也果断，一个判断准，一个执行快，配合得特别好。”
“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许漫这孩子性子是直了点，但人是好的……”
意图再明显不过。
桌上几个知道我和陆沉关系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扫过我。
陆沉沉默几秒，语气平稳：
“谢谢主任关心。不过眼下航班任务重，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许漫脸上的笑容凝固，脸色发白。
她眼眶一红，起身冲出了包厢。
陆沉看着她跑开的背影，蹙了下眉，也站起身追了出去。
我跟着走到酒店露台外边。
许漫背对着我，整个人埋在陆沉胸前。
“为什么不行？陆机长，我喜欢你，我会努力配得上你的！”
不远的包厢里还有人，陆沉没有回抱她。
但这份默许的贴近，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
我想起之前在公司我当着众人靠近他，他都会不着痕迹地避让。
陆沉拉开她的肩膀，低声说：
“你也不想被人说是靠我的关系上位吧，等你先把预案拿下……”
我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指尖掐进掌心。
“什么预案？”
陆沉抬起了头，瞳孔微缩。
手机一阵震动。
我低头看。
“清月！你看到内部系统刚公示的通报了吗？”
“这次高原天气放行预案，主笔人怎么是许漫？那份材料不是你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点开正文，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指颤抖。
所有的陈述都是我的原文。
甚至连我习惯性拼错的专业缩写，也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一个字都没改。
我颤抖着举起手机，开门见山。
“这怎么回事？”
陆沉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我让她先挂名。她资历薄，年底评优需要这个。”
“等后面飞出来了，再慢慢补履历。”
我几乎气笑：“所以，你用我的东西，去给她铺路？”
“你拿我的心血送人情，问过我吗？”
陆沉理直气壮，避重就轻：
“材料是集体协作的，许漫也参与了整理。报她名字符合程序。”
“评定属于组织决定，我有建议权。你的贡献，后续会体现。”
我声音发颤。
“怎么体现？像以前一样，在总结里提一句我的名字？”
他沉默片刻，吐出的字句让我全身冰冷：
“清月，你当年调来航司，不就是为了留在我身边么。”
“这些虚名，对你没那么重要。”
“但许漫不一样，她需要这些履历站稳脚跟，走得更远。”
我的耳边一阵嗡鸣。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是为他坚守塔台目前的职位，也知道这份预案对升职的重要性。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
并且把我的牺牲和隐忍，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我心血的筹码！
我闭眼冷静一会儿，再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我警告你，你这个行为操作不合规，你敢动这份预案，我会让你们万劫不复。”
许漫故作天真，故意大声说。
“清月姐，你别这样，如果你真的想在我做的预案中加上自己的名字，我不介意的，你别跟陆机长吵……”
她这一喊，露台门口很快围过来一圈人。
周围开始小声议论：
“宋清月是想升职想疯了吧。”
“一个小小塔台管制员，连不是自己的东西都想争功劳。”
“把宋清月开除了吧，太丢我们航司的脸了。”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荒唐。
陆沉没有制止许漫。
他甚至顺着她的话，低声道：
“漫漫，行了，别说了。”
运行科主任沉着脸开口：
“宋清月，你如果对预案有异议，明天上班按程序提交说明。”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看着一张张躲闪的脸，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
“好。按程序是吧？”
陆沉眉心一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想拉住我：“清月。”
我错身没理他，转身就走。
没有再争一句真相。
陆沉想追过来，却被许漫拉住。
第二天，我去塔台档案室，直接申请封存昨夜原始通话录音、天气数据和全部放行记录。
值班人员愣了一下，按程序给我办了手续。
我签完字，拿走回执。
又找监察室提交了一枚U盘。
那里面，是我从电脑导出的预案写作日志备份。
有些东西，他们以为删了名字，就真能变成自己的。
可记录不会说谎。
接着去人事确认调岗批复。
签字。
交工卡。
离开。
从办公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把陆沉的电话、微信和内部通讯方式，一个个拉黑。
然后按灭屏幕，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走进夜色。
舱门关闭，飞机开始缓缓滑行。
而另一边，拿不到申请单的陆沉拨通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系统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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