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我推开门准备去上班。
一股刺鼻的味儿冲过来,像香蕉水混着油漆。
老旧的防盗门上,糊满了猩红的油漆。
旁边的白灰墙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欠债还钱”。
字写得极大,红漆顺着墙皮流进楼道的排水沟里。
对门王大妈正拎着菜篮子上楼。
看见这阵仗,她吓得倒退了两步。
捂着鼻子,贴着墙根快步走开。
一边走还回头翻白眼。
“作孽哦,老陈一辈子老实,怎么生出这种赖账的闺女。”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耳朵里。
我没搭理她。
转身回屋,提了半桶水,拿了块破抹布。
蹲在楼道里,一点一点擦洗门上的红漆。
漆已经半干了,抹布一蹭,糊得满门都是粉红色。
就在我洗抹布的时候。
眼角余光瞥见门缝底下,露出一角白纸。
我擦干手,把纸条抽出来。
没有署名,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他们看上的是你家的老破小拆迁名额。”
我捏着纸条,手指猛地收紧。
拆迁?
这片老破小喊了十年拆迁,连个测量队都没来过。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扔下抹布,冲回房间。
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份二十页的贷款合同复印件。
这是我爸死后,我从他枕头底下翻出来的。
当时我只看了金额和签名。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略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视线盯在第十九页最后一行,极其不起眼的附件栏里。
【抵押物明细:长宁区幸福里小区4栋3单元201室。】
我冷笑出声。
难怪。
四十万的信用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批给一个没有退休金、靠捡废品为生的老头?
赵主管一开始,看中的就是这套房子。
他们笃定我爸还不上,也笃定这房子马上要拆迁。
用四十万,套上百万的拆迁红利。
算盘打得真响。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着单位人事主管李姐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
“小陈啊。”李姐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今天不用来上班了。”
我皱了皱眉:“李姐,我请过假了,只请半天。”
“不是假的事。”她叹了口气,“今天早上,有三个东北口音的男的,把电话打到公司前台了。”
“说你欠钱不还,扬言要来公司拉横幅,送花圈。”
“老板很生气,说我们是正规企业,不能留有信誉污点的员工。”
“你下午抽空来办个离职吧,N+1会打给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窗帘没拉开,外面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昨晚散落一地的废纸证明,被我扫成一堆,堆在墙角。
远处传来警笛声,又渐渐远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们不仅要抢我的房子,还要断我的活路。
要把我逼到走投无路,逼到跪下来求他们。
突然,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刺啦……”
那是硬物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
顺手抄起挂在鞋柜旁边的那根实心防身甩棍。
我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门外的摩擦声变大了,伴随着极低声的咒骂。
“这破锁怎么这么难捅……”
是赵主管的声音。
“咔哒。”
老旧的锁芯发出一声脆响。
门锁被撬开了。
门缝慢慢扩大,透进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光。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想要摸索墙上的开关。
就这一秒。
我猛地一把拉开防盗门。
左手死死攥住那只正要溜进来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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