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往后一靠。
“手术台上那句‘别往里’，也是因为片子？”
林远说：“片子，加上骨折线方向。”
“你知道那一下如果判断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还敢说？”
林远抬眼：“当时不说，会多耗时间。”
许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这句话太像一个老医生。
年轻医生怕错。
老医生也怕错。
但老医生更知道什么时候沉默本身也是错。
许峥看了他很久。
“林远。”
“在。”
“你以前不是这样。”
这句话终于落下来。
不像质问。
更像陈述。
林远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人会变。”
许峥冷淡地看着他：“一晚上？”
林远没有接。
办公室里的钟走过一格。
咔哒。
许峥把那张片子收回来，放到桌边。
“我不管你是受**了，还是突然开窍了。今天这个病人，你判断是对的，流程也推得及时。该给你的功劳，不会少。”
他顿了一下。
“但神外不是靠一次急诊台证明自己的地方。”
林远点头：“我明白。”
“明早八点，科里复盘。”许峥说，“你来讲这个病例。”
林远看向他。
许峥补了一句：“从急诊第一眼开始讲。你看见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判断，每一步为什么这么推。别给我背书，讲现场。”
这不是奖励。
也不是惩罚。
是把他放到全科面前。
如果他真只是偶然撞对，明早复盘会把他打回原形。
如果他真的有东西，许峥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
林远说：“好。”
许峥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记忆里有一段模糊的画面。
原身坐在值班室里，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里是一串没有发出去的话。
“我是不是不适合神外。”
“我好像怎么都跟不上。”
“许主任是不是觉得我没救了。”
那天晚上，他删掉了这些话。
然后继续写病历。
林远垂下眼。
“可能以前太慢了。”
许峥皱眉。
这个回答没头没尾。
但他没有再追。
办公室门被敲响。
周启明探头：“许主任，何盛转神外监护了。家属还在电话里，急诊那边问要不要医生再交代一次。”
许峥站起来：“我去。”
他说完，看向林远。
“你也来。”
神外监护室外，吴姐还没走。
她把何盛的随身物品交给神外护士，手里还拿着那部碎屏手机。实习护士站在旁边，仍然举着电话。
电话那边，何盛母亲的声音已经哭哑了。
“医生，他怎么样了？手术做完了吗？他是不是活着？”
没人因为这句话笑。
吴姐把手机递给许峥。
许峥接过，声音比在手术室里低了些。
“手术做完了。暂时稳定，但后面还要在监护室观察。您尽快赶来，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女人哭出了声。
不是刚才那种惊慌的哭。
是终于能把一口气放出来的哭。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许峥没有多说，把电话交给护士继续沟通后续手续。
吴姐这才看向林远。
她脸上还带着夜班熬出来的疲惫，眼睛却比刚才亮了一点。
“林医生。”
林远转头。
吴姐把透明物品袋递过来：“他手机一直响，站长也在问。你们神外收着吧，别丢。”
林远接过。
碎屏手机隔着塑料袋，边缘还沾着干掉的雨水。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新的消息跳出来。
【何盛你别管单了，人没事就行。站里给你报备。】
发件人：站长。
下面还有一条未读。
【你妈电话我打通了，她在赶来。】
吴姐低头看见了，叹了口气。
“刚来时嘴硬得很，说什么都不住院。”
韩越从急诊方向过来，白大褂袖口卷着，手里还拿着另一份病历。他显然还没下班。
“人怎么样？”
许峥说：“暂时稳。”
韩越点点头，目光落到林远身上。
“林医生，急诊那边我把时间线补了。你有空看一下，别漏。”
林远说：“好。”
韩越又看他一眼。
“今天谢了。”
这句话说得很短。
也很急。
说完他就转身往急诊走，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
“下次你要是还这么判断，直接找我。”
吴姐在旁边笑了一声：“韩医生，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韩越头也不回：“刚才他也没拿片子砸我脸上。”
吴姐看向林远：“听见没？急诊韩越的联系方式，你算是拿到了。”
林远没有笑，只点了点头。
吴姐忽然觉得这年轻人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林远听到这种话，会有点局促，会客气两句，甚至会解释自己只是运气好。
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
不骄傲。
也不慌。
像救下这个人，是一件该做的事。
监护室门上的观察窗里，何盛躺在床上，头部包扎着，监护线从身侧延出来。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安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在急诊大厅里吵着要手机的人。
林远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透明物品袋里的手机又暗了下去。
许峥转身：“林远。”
“在。”
“回去写记录，明早复盘别迟到。”
“知道。”
许峥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说：
“还有，今晚这件事，别在科里乱讲。”
林远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不让他说病人。
是不要让能力突然变化这件事在科里发酵得太快。
林远说：“好。”
许峥这才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站了几秒。
神外监护室外的灯安静地亮着。
他的手机忽然又震。
这一次，不是科室群。
是一个日程提醒。
【明早8:00：规培阶段考核反馈。】
下一行小字：
【地点：神外示教室。】
林远看着那条提醒。
规培考核。
病例复盘。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弄清原身到底留下了多少麻烦，第一场公开审视已经排在了天亮以后。
窗外，雨还没停。
林远把手机按灭，屏幕上映出他年轻的脸。
他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何盛，又看向走廊尽头亮着灯的示教室方向。
第一条命，暂时拉回来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自己了。
小说《让你规培，你教主任做开颅手术？》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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