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镜像青春南城的九月,空气里还锁着三伏天剩下的最后一把火。
育英中学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把九月的阳光筛滤得细碎斑驳。高二(1)班的窗边,
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单手撑着下巴发呆的男生,
是全校女生心里的“白月光”。江屿。成绩年级第一,篮球场上的高光时刻,
还有那张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只是他眼里总有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孤僻得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所有人都知道,江屿有个心尖上的人。
那是隔壁班的苏浅予。长发及腰,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穿着永远干净整齐,
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少女。江屿会雷打不动地在苏浅予的课桌洞里放一瓶温热的牛奶,
会在她值日的傍晚,默默留下来帮她擦完黑板。这些,全校皆知。只有林溪知道,
那瓶牛奶其实是苏浅予不爱喝的全脂奶;只有林溪知道,
江屿其实讨厌黑板留下的粉笔灰味道,却每次都要等苏浅予走后,多擦三遍。
林溪坐在江屿的斜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和江屿是邻居,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
但从初三那年开始,她就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她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宽大的男生校服,
走路姿势大大咧咧,甚至说话时都会故意压低声音。在所有人眼里,
林溪只是江屿的“好兄弟”,
是那个能陪他通宵打游戏、帮他带早餐、替他给苏浅予递情书的“假小子”。
只有林溪自己知道,她是故意活成“镜像”的。初二那年的暴雨夜,她追着江屿跑,
却看到他蹲在老巷口,抱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那天他刚和家里闹翻,世界仿佛崩塌。
而她,浑身湿透地冲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像个小大人一样陪他坐了一整夜。后来苏浅予出现了,递给他一把伞,温柔地问他有没有事。
江屿抬起头,湿漉漉的眼里有了光。从那天起,林溪就明白了。
江屿需要的是那个如月光般纯净、能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苏浅予。而不是像她这样,
一身泥渍、性格暴躁、像个野小子的林溪。所以,她把自己的长发剪了,
把百褶裙收进了衣柜最深处。她不再做那个冲在前面的女孩,她退到幕后,
做江屿的“僚机”。她帮他打听苏浅予的喜好,帮他制造偶遇,
甚至帮他写情书——虽然那些字迹被他拙劣地模仿后,总是写得歪歪扭扭。“溪子,
发什么呆呢?”一只手猛地敲在林溪的桌角,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江屿侧着脸,
嘴角带笑,手里拿着那瓶明天要送给苏浅予的牛奶。“放学去不去打球?我请你喝汽水。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情绪压下去,换上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假小子表情:“去啊,
为什么不去?不过汽水就算了,我得去超市买针线,裤子又磨破了。
”她指了指膝盖处那个崭新的破洞,那是她今天骑车时故意蹭的。江屿瞥了一眼,
随手从笔袋里拿出了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别缝了,难看。用笔画个图案遮着,省事。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林溪。林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这是她最熟悉的气息,
也是她最想逃离的气息。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的细小绒毛,
还有他耳根处那颗不起眼的小痣。“快点画啊,傻了?”江屿见她不动,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林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我、我自己来就行。”她抢过马克笔,低着头,
手有些颤抖地在膝盖上画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画完,她逃也似的背起书包:“走了,
去打球!再不去球场都要关门了!”江屿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今天的林溪,好像有点不对劲。以前她总是赖着他,
让他帮忙背书包,甚至会厚着脸皮蹭他的零食。可今天这副样子,
倒是有点像……苏浅予害羞时的模样。江屿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走。不可能。
林溪就是林溪。那个跟他称兄道弟、甚至能跟他抢鸡腿吃的林溪。怎么会害羞呢?
第二章:夏末风声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江屿又是第一。
学校组织了一场“感恩师长”的联欢会,要求每个班出节目。班长撺掇着江屿去弹吉他,
江屿推脱不过,最后答应了。林溪被硬拉着去做后勤,负责给他拿谱子、调音。
后台人来人往,乱糟糟的。苏浅予作为文艺委员,穿着淡粉色的纱裙,
正在给其他同学发道具。她看到江屿,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江屿,你紧张吗?
我好怕啊,等会儿要上台朗诵呢。”苏浅予轻轻扯了扯裙摆,语气娇憨。江屿站直身体,
语气柔和得林溪从未听过:“不紧张。要是忘词了,我就替你念。”林溪站在一旁,
正低头给吉他换弦,手指顿了一下,琴弦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苏浅予看向林溪,
笑着递过一张纸巾:“林溪,你额头出汗了。擦擦吧,看你热的。”林溪接过纸巾,
含糊地应了一声:“谢谢。”她不敢看江屿的眼睛,怕自己眼里藏不住的酸涩溢出来。
刚才江屿看苏浅予的那个眼神,温柔得让她心口发疼。轮到江屿上场了。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白色的吉他在他怀里显得格外精致。他低头拨弦,浅棕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一首很老的歌,《夏夜晚风》。“夏夜晚风吹过窗台,我在等待,
你的回来……”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磁性。台下的女生们发出一阵阵尖叫。
林溪站在舞台侧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首歌是苏浅予喜欢的。
上次苏浅予在广播台点过,江屿当时还问了歌名。唱到副歌部分时,江屿的目光,穿过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苏浅予身上。那一眼,含情脉脉。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灰尘的帆布鞋。
她突然觉得很累。这场独角戏,她演了太久了。联欢会结束后,是放学高峰期。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江屿抱着吉他,要去还给音乐老师。他跟林溪约好在小卖部汇合,
然后一起回家。林溪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洗手间。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对着镜子,
她看着那张假小子般的脸,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想,如果有一天,江屿知道了真相,
知道她才是那个在暴雨夜陪他整夜的人,知道她偷偷给他织的围巾被他嫌弃难看随手丢了,
知道她为了靠近他,吃了多少苦……他会后悔吗?还是会觉得,她像个笑话一样可笑?
林溪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黯淡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只要他过得好,
只要苏浅予能给他幸福,她做个笑话,也没关系。当她走出洗手间时,
却意外地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江屿和苏浅予。苏浅予正踮着脚,帮江屿整理吉他背上的灰尘。
“江屿,你刚才唱得真好听。”苏浅予笑靥如花,“那首歌,我好喜欢。”“喜欢就好。
”江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林溪看不懂的深情,“那我以后,只唱给你听。
”林溪的脚步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转身,想躲进旁边的杂物间。却在转身的瞬间,
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走路不看路啊?”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溪抬头,
撞进了江屿清澈的眼眸里。他似乎是找她找了一会儿,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你去哪了?
我等你好久了。”林溪的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力摇摇头,
然后推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溪子?”江屿看着她反常的逃离,眉头紧紧皱起。
他追上去,强行拉住了她的手腕。那一瞬间,林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拉着她。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江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种林溪读不懂的受伤,
“从刚才开始,你就怪怪的。为什么不敢看我?”林溪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掉眼泪,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江屿,你别管我。
我只是……有点累了。”说完,她冲进了人流里,再也没有回头。江屿站在原地,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了看苏浅予。苏浅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江屿,林溪她……没事吧?
”江屿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她就这样,
过两天就好了。”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空洞。他总觉得,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那个假小子的离开,而悄悄崩塌。
第三章烬火微光育英中学的深秋,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湿冷。香樟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被风卷着贴在教学楼的墙根,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极了林溪藏在心底,
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一碰就碎。自从那次走廊撞见江屿对苏浅予许下承诺,
林溪就彻底缩回到了自己的壳里。她不再主动找江屿说话,不再陪他去篮球场,
甚至刻意绕开他常走的路,连放学都故意推迟半小时,等江屿和苏浅予一起离开后,
才独自背着书包,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江屿察觉到了这份刻意的疏远,
心里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他习惯了林溪跟在他身后,
习惯了她大大咧咧喊他“江屿”,习惯了她抢他手里的面包,
也习惯了她默默帮他打理好所有琐碎的小事。可现在,那个永远对他笑脸相迎的假小子,
突然就对他关上了所有门,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他一个。他试过在教室门口等她,
林溪却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走开,
留下一个单薄又倔强的背影;他试过把她最爱喝的橘子汽水放在她桌角,
第二天却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连瓶盖都没拧开;他甚至在放学路上堵过她,
可林溪只是停下脚步,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江屿,你不用这样,我没事,
你去陪苏浅予就好。”那句“陪苏浅予就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江屿的心里,
扎得他莫名心慌。他看着林溪眼底的疏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和平日里那个没心没肺的林溪,判若两人。他想问她到底怎么了,
想问她为什么突然不理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总觉得,
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他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到了学校组织的秋季研学活动,目的地是城郊的云山,
山路蜿蜒,植被茂密,老师叮嘱大家一定要结伴而行,不许单独掉队。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组队,苏浅予自然走到江屿身边,笑着说要和他一起,
江屿下意识地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人群角落的林溪。她独自背着一个双肩包,
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低头看着,脚步轻快地往另一个方向走,没有丝毫要和他同行的意思。
江屿的心里莫名一紧,脚步顿住了。苏浅予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问:“江屿,怎么了?
不走吗?”“没什么。”江屿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异样,跟着苏浅予往山上走。
山路越走越陡,深秋的山林里,雾气渐渐浓了起来,能见度越来越低。苏浅予走得有些吃力,
时不时要江屿扶着,两人走得很慢,渐渐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雾气更重了,
周围的路都变得模糊不清。苏浅予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江屿的胳膊,
声音带着哭腔:“江屿,怎么办啊,我好怕,我们找不到路了。”江屿心里也有些慌,
但还是强装镇定,揽着苏浅予的肩膀,往旁边的山洞躲雨:“别怕,我们先在这里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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