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
一行人从食堂出来。
北风小了,但冷意不减,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成一团薄雾。
顾明松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当,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军大衣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
乔雨柔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时不时侧头说两句话,声音温软,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乔雨婕落后几步,手腕上搭着小布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围巾随意挂在脖子上,两头垂在胸前,被风吹得一摆一摆的。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肩线平直,腰背舒展,走路带风但不张扬。
真的是许区长的翻版。
不。
比许区长还多了一身军装的英气。
每一处——
都刚好戳中她心底的审美。
可惜——
人家身边已经有人了。而且那个人,还是她的“好养姐”。
乔雨婕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地往另一边瞟了一眼——霍铮走在队伍最外侧,离她隔了好几个身位。
他双手插兜,帽檐压得低低的,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线条硬朗的下颌。
脚步迈得很大,踩在地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像一头在领地边缘散步的豹子——
懒散,但随时能扑过来。
今晚他倒是没了下午初见时那副“不服管”的匪气。
军装穿得规规矩矩,风纪扣系到顶,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收拾得利落了不少。
但还是——
很黑。很壮。
一米八七的个头往那儿一杵,像个移动的小山包。
军大衣被他宽厚的肩膀撑得满满当当,走路时衣摆带风,气势汹汹。
乔雨婕默默收回视线。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的。
每一处都长在她的雷点上。
她喜欢的是顾明松那种——清隽、儒雅、身量修长,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而霍铮?
霍铮像一棵被雷劈过、又倔强活下来的老松树——粗粝、坚硬、枝干虬结,浑身上下写满了“别靠近”。
别说心动了。
她连“这个人可能成为我男朋友”的念头都转不过来。
太超过了。
完全,不在她的审美坐标系里。她甚至忍不住想——
就她这娇小玲珑的身板,真要跟这大块头躺在一张床上,会不会半夜被他一个翻身压得当场窒息?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幅画面:她像一张薄饼似的被压在被褥底下,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无力地扑腾。
……太恐怖了。
乔雨婕打了个寒噤,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仰头看天——
月朗星稀,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但她的心情,跟这天气完全不搭边。
太太太公,您老人家这拉郎配的技能,比她那半吊子堂弟的把脉技术还不靠谱。
说起她堂弟——高考三百分,读了个大专,回老家开了个药店。招牌上写着“祖传中医”,实际业务是“买满五十元送把脉一次”。
把脉也就算了,每次把完都一脸深沉地说同一句话:“姐,你气血不足。”
不管谁来都是气血不足。
连他养的狗路过诊台,他都要抓过来把一把,然后点点头:“嗯,也是气血不足。”
就这水平,人家好歹还能糊弄几句吉祥话。
您倒好——
九个响头,五万块钱,直接把她打包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配了个看一眼都觉得“眼疼”的未婚夫。
这服务体验,连她堂弟都不如。
乔雨婕深吸一口冷空气,把满腔的腹诽咽回肚子里。
她低头看路,脚下的地坑坑洼洼,被月光照出一片灰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雨馨默默靠上来,弱弱的,小小声的,“你真的会刻萝卜章?”
乔雨婕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一眼,小姑娘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突然起了逗弄的心。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呵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得很快。
“怎么?你也想逃婚?”
乔雨馨没吭声,但也没否认。
她伸手揽过乔雨馨的肩膀,两人脑袋凑到一起,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我实话跟你说——刻,我是真会刻。练过。可以以假乱真。”
乔雨馨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乔雨婕话锋一转,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一本正经,
“咱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法制社会。遵纪守法是第一原则,刻萝卜章属于伪造公文,抓住了要蹲大牢的。”
乔雨馨眼里的光暗了暗。
乔雨婕抬头看了看天,月光把她脸上那点狡黠的笑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介绍信,但这里有马啊。要不咱俩偷两匹马,骑马逃婚去?”
乔雨馨瞪大了眼睛。
乔雨婕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说书:“你想想那个画面——
月黑风高夜,两个穿着飒爽女侠服的美女策马狂奔,后面追兵火把通明,‘站住!别跑!’——
咱俩头也不回,一夹马肚子,‘驾!’——”
乔雨馨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
“然后?”乔雨婕想了想,表情突然垮下来,
“然后我发现我不会骑马。”
“……”
“你会吗?”
乔雨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瞬。
月光把两张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一个憋着笑,一个绷着脸,但眼底都有点藏不住的东西。
然后不知是谁先“嗤”了一声,两个人同时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不是笑。
是那种“明知道荒唐却忍不住”的气音,短促、克制,在冷风里一晃就散。
顾明阳离她们最近,行走时耳朵竖得像雷达。
他忍了几次没忍住,快走两步凑到霍铮旁边,压低声音:
“铮哥,你那个未婚妻……说要带雨馨逃婚。”
霍铮脚步顿了一下。
“她还说要偷马。”顾明阳补充,语气复杂,“骑马逃婚。”
霍铮没说话。
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两个姑娘已经走远了,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着,时不时歪一下头,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还说——”
顾明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欲言又止的犹豫,
“她会刻萝卜章。”
霍铮终于转过头,看了顾明阳一眼。那眼神很平,但顾明阳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我故意听的!她们说话声音虽然小,但这大晚上的,风一刮,我听力有多好你是知道的——”
“你听力好,”
霍铮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那就多听听正事。”
“这不算正事?”
“逃婚算正事?”
顾明阳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
“那万一她真跑了呢?”
霍铮没回答。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闷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往乔雨婕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好像在笑。
她想跑。
这个念头从晚饭时就扎在他脑子里,现在又被翻出来,硌得他难受。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重了几分。
……
顾明松走在最前面,和乔雨柔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乔雨柔说了几句什么,他侧头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
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冷淡,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络。
这份分寸感,和前世一模一样。
乔雨柔在心里默默想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她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延续下去,余光却瞥见顾明松的视线——
不在她身上。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后方某个地方。
乔雨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乔雨婕和乔雨馨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两颗脑袋挨得很近,月光把两张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乔雨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自然地唤了一声:“顾大哥?”
顾明松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嗯?”
“招待所那边晚上有开水吗?我想给妹妹们打点水。”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应该有。”顾明松点点头,“一会儿到了我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顾大哥了。”
乔雨柔弯了弯眼睛,声音柔得像月光。但她的指甲,已经悄悄掐进了掌心——
他在看乔雨婕。
前世他牵着乔雨婕的手、在军区大院里散步的画面,忽然又浮现在眼前。
不会的。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
走到招待所门口时,乔雨婕忽然停下来。
她偏头看向远处训练场那边——
月光把那片空地照得发白,空旷得能听见风从地面刮过的声音。
她忽然拽过乔雨馨的布兜,连同自己手里的,往顾明阳怀里一塞:
“顾同志,帮我们把布兜带回招待所,放前台就行。我们晚点回去。”
话音刚落,她已经拉上乔雨馨的手,往那片空地跑去。
“你们去哪?”顾明阳抱着两个布兜,愣在原地。
乔雨婕头也不回,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肆意:
“我带你未婚妻私奔去!”
顾明阳张了张嘴,看着两个跑远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跑得张扬,一个跟得笨拙,像两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
小说《错嫁1975:糙汉与御姐》 第10章 试读结束。
《乔雨婕霍铮》错嫁1975:糙汉与御姐大结局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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