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发抖：“苏清禾……”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他：“对不起。”
我没回头，他朝我走近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想帮我往火盆里添纸。
我没拦他，也没看他。
“苏清禾，你别不理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屋子里某种肃穆的安静。
他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喉结滚了一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添纸的手停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火盆里细微的“噼啪”声。
我缓缓转过头看他。
我的眼眶布满了红血丝，可里面干净得一滴泪都没有。
那双眼睛看着陆岁朝，没有恨，没有怒。
什么都没有。
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与我无关的、死掉的东西。
“想让我原谅你？”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干涩地从喉咙里刮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锉刀，一下一下磨在陆岁朝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可以啊。”我说。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讲：
“你让我外婆活过来。让她站到我面前，亲口跟我说。”
话音落下，陆岁朝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冻住的雕塑。
壁灯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在冰冷的地砖上剧烈晃动，像是他胸腔里翻涌却发不出的慌乱与绝望。
我不再看他.
指尖捻起一叠黄纸，机械地放进火盆里。
火盆里的纸钱烧成了灰烬,被夜风卷着，从他身边掠过。
他却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火盆，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泄露着他心底的崩溃。
我甚至懒得再施舍他一个眼神，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盏长明灯上。
烛芯偶尔跳动一下，溅出细小的蜡珠，落在灯座上，像我压在心底的泪。
无声无息，却灼得人疼。
外婆，灯没灭，您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一定能看到我还在等您。
不知过了多久，陆岁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清禾……我……”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他将盒子轻轻放在我身边的蒲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个……明天就是你生日，这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藏着一丝卑微的期待
“拿走。”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明天不是我生日。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过生日了。”
因为那个会给我煮长寿面、会笑着看我吹蜡烛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台相机，比巷口的碎玻璃还要肮脏。
小说《奈何好月错良宵》 第1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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