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宁静之后,便是是大夫人崔氏在轻斥裴二**……
说些什么“女儿家家的不得妄议家规”“在外人面前口无遮拦成何体统”之类的话。
裴知意不服气地嘟囔了两句,被崔氏一个眼神压了下去,末了还要朝老太君撒娇求援。
这些,沈糯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低着头,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擦净、归位,动作从容不迫,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
原来裴家有这样的家规。
从昨夜回府便被裴瑾那句“给我生个孩子”压得喘不过气的心,从踏入裴府大门便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此刻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有些好笑……
笑自己太沉不住气了,白白担心了整整一夜。
若是早些打听到裴家有这条家规,她昨晚何至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瞪着帐顶数更漏数到天明。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瞬,她便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裴瑾是谁。
他是裴家的宗子,这裴家的家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既然明知家规在前,却仍旧对她说了那句“给我生个孩子”,仍旧在暖阁里夺了她的避子药,那就说明……
这家规,他未必放在眼里。
外人都说这位太傅清冷金贵,但是,这位实际独断,霸道。
若是他对家规置之不理,执意妄为,这并非他做不出来的。
刚刚落下的心,又悠悠地往上浮了半寸。
沈糯依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布包。
“沈丫头。”
老夫人唤她。
沈糯依似没有听到。
“沈丫头?”老夫人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笑意。
沈糯依这才猛的回过神来,抬起眼,面上条件反射般地浮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老夫人恕罪,糯依方才走神了。”
裴老夫人也不恼,只是端详着她的脸看了又看,忽然问了一句:
“沈丫头,你今年也十五了吧。”
沈糯依微微一怔,不知老太君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只恭声应道:
“是,前两月行完及笄礼。”
“十五岁,花一样的年纪。”
老太君点了点头,语气和蔼;
“花朝那日,你也来罢。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整日里闷在家里做什么?跟这些姐姐妹妹们一处热闹热闹,不比窝在屋子里强?”
沈糯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眸,唇边挂着温婉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多谢老太君抬爱。只是……”
她顿了顿,将斟酌了一路的措辞不紧不慢地道出来:
“糯依曾在佛前许过愿心。姨娘身子一直不大好,糯依便立了誓,姨娘一日未曾痊愈,糯依便一日不议嫁娶之事。花朝宴上,多是相看人家的场面,糯依既不能相看,去了反倒扫了大家的兴致,白占了席位。老太君的好意,糯依心领了。”
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声调柔软,字字句句却都落得稳稳当当,半是推辞,也半是交底——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她沈糯依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
满室皆静了那么一瞬。
老太君怔了一瞬。
眼中倒是浮起几分赞许之色:“好孩子,好孩子。这般至孝,难得,难得。”
她拍了拍沈糯依的手背,转头朝崔氏和李氏道,“沈侍郎倒是个有福之人,养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儿。”
李氏连连点头,感慨道:“我说呢,沈姑娘这般的人才品貌,怎么家里还不给说亲……原来是这般缘故。若是不然……”
她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笑道:“我瞧着,咱们家昀儿与沈姑娘倒是挺合适的。”
沈糯依心头猛地一紧。
裴昀。
裴家唯一的庶子;
因李氏生下裴汐月之后,伤了身子,不能在生育,便做主给裴家二爷纳了一门妾,生下了这个庶子;
李氏这一句“倒是挺合适”,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是一根她绝不想接的线;
因为即便是裴家的庶子,那也是她高攀了。
她只是含笑不语,不急不躁地等着这个话题自己揭过去。
倒是崔氏,听完李氏这句话,面上虽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却多看了沈糯依一眼。
四位**面面相觑。
末了,大**裴汐月轻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敬意:
“沈姐姐这般至孝,倒叫我们惭愧了。”
沈糯依笑着摇了摇头,神色平和如常,不见半分自得:
“大**言重了。不过是为人子女的本分罢了,哪里当得起一个‘孝’字。”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丫鬟清亮的通传声——
“大公子来了。”
满室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裴家大公子,自然是裴瑾了;
沈糯依握住药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珠帘被丫鬟从外头挑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跨了进来。
裴瑾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宽袖袍,领口与袖缘以银线暗绣云纹,腰间束着墨色革带,系一块羊脂白玉双螭佩,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却偏生叫人移不开眼。
那张脸清隽如玉,眉骨高而挺秀,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边惯常噙着三分疏淡的笑意,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又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
他进门的一瞬,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了沈糯依。
“孙儿给祖母请安。”
裴瑾上前几步,朝老太君行了一礼。
又转向崔氏和李氏,分别见了礼,这才直起身来,含笑道:
“方才在门外便听见里头热闹得很。母亲、二婶和妹妹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也说给孙儿听听。”
他的语气随意而温和,倒像真的只是来给长辈请安的孝顺晚辈。
裴知意与这位兄长的感情素来亲厚,旁人在裴瑾面前都多少有些拘谨,唯独她不怕。当即脆生生地开了口:
“大哥哥来得正好!方才二婶正说要给沈姐姐说亲呢,说咱们家昀二哥与她倒是般配……”
“二姑娘……”
沈糯依出声打断……
裴瑾挑了挑眉,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这一声,轻飘飘的,像是在舌尖上打了个转,落在沈糯依耳中却莫名地叫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姑娘要议亲了?”
他的目光终于堂而皇之的落在了她身上,不偏不倚,正正地望进她的眼睛。
沈糯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如常。
“二**取笑了。”
“糯依曾在佛前立誓,家母病愈之前,绝不议嫁。”
裴瑾听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了句“孝心可嘉”,便转开了话题,在老夫人榻边的绣墩上落了座,悠悠闲闲地与老太君说起体己话来。
老夫人见裴瑾来了,显然很是高兴。
这个孙子是朝中重臣,一月里能见着一回便算勤的了。
今日他能来,老太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当祖母的,到底是最疼孙儿的。
沈糯依垂下眼帘,今日她该施的针,她已经施了,该给的药方子也写好了……
她无意在留在此处,在留便有些多余了。
药箱收拾妥当,沈糯依站起身来,正准备向老太君告退。
裴瑾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朝老太君拱了拱手,语气温润而随意:
“孙儿还有些公务要处置,便不叨扰祖母了改日再来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虽心中不舍,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孙子身居高位,能专程来陪她坐这么一盏茶的功夫,已是难得的孝心了,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去吧,公务要紧。莫太劳累,记得用饭。”
小说《夺娇,禁欲太傅强制爱》 第9章 试读结束。
《夺娇,禁欲太傅强制爱》小说章节目录在线试读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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