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崩在鼻尖上,烫出一点焦皮。
秦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攥着那截断木棍的手指骨节发白,木刺又往肉里扎深了半寸。
掌心渗出的血珠子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跪下!”
老头子秦大强裹着破旧发黑的军大衣,黑着脸从后面踱步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死死盯着秦风。
“大冷的天,你亲哥好心给你送吃食,你…你个王八犊子居然敢给人开瓢!”
秦大强气得夹着旱烟袋的手直哆嗦。
老烟枪身上那股呛人的烟油子味,混着牛棚里的尿骚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赶紧给你哥磕头认错!然后把大宝二宝三宝交出来!”
躲在秦风背后的苏晚秋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冻得发青的手指死死抠住秦风的衣角。
“爹…交、交孩子干啥?”
赵桂花举着火柱子往前顶了半步,唾沫星子喷了秦风一脸。
“干啥?这三个赔钱货天天白吃白喝,家里哪有闲粮养这些闲汉!”
赵桂花吊起三角眼,满脸写着算计。
“隔壁西沟村的老光棍傻子说了,只要把这三个丫头送去给他当童养媳,他愿意出二十斤地瓜干!”
她手里的火柱子差点怼到大宝的脸上。
“用三个丫头片子换一家人活命,那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宝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往秦风破棉袄的缝隙里钻。
二宝和三宝更是吓得尿了裤子。
淅淅沥沥的尿液滴在冻土上,瞬间结成了黄色的冰壳。
“我呸!”
秦风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饿了三天的胃壁疯狂抽搐,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他强压下那股反胃感,一巴掌重重拍开那根烧红的铁柱子。
“拿亲孙女换口粮?你们他娘的也配当个人?”
秦龙捂着脑袋上的血窟窿,靠在门框上咧着嘴冷笑。
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眼皮子直抽抽,看着像个恶鬼。
“老二,你少搁这儿装大爷!不换粮食,咱全家都得饿死!”
秦龙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胸口剧烈起伏。
“你个绝户头,养得活她们吗?”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抱着自己大腿的三个小丫头。
三宝冷得直打摆子,鼻涕流到了嘴边,却懂事地连哭都不敢出大声。
这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秦风的心窝里。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直响。
既然嫌我们一家五口浪费粮食。
那这破家,多待一秒都是恶心!
“爹,娘。”
秦风抬起头,眼神跟荒原上饿急眼的孤狼一样阴狠,紧紧盯着面前这对偏心的父母。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秦大强磕了磕旱烟袋,冷哼一声,眼皮子耷拉着不拿正眼看人。
“咋?你还想翻天?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叫村里民兵把你捆了送局子里?”
秦风把手里的断木棍往泥地里重重一扔。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雪夜里格外刺耳。
“既然你们嫌我们白吃白喝,那咱们今天就分家!”
这句话像是一声炸雷,直接把老秦家的人劈懵了。
门外雪地里,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冻得直跺脚,连连咋舌。
“分家?老二脑子进风雪了吧?”
“这大雪封山的,分出去吃观音土啊?”
赵桂花先是一愣,接着扯着破锣嗓子嚎叫起来。
“想分家?门都没有!你当老娘不知道你打的啥算盘?”
她叉着腰,黑黢黢的手指头恨不得戳瞎秦风的眼睛。
“你想多分两斤救济粮去贴补你那个资本家下放的败家娘们?做你的春秋大梦!”
秦龙也指着秦风的鼻子骂。
“老二,你想得美!家里连根耗子毛都没有,你想分啥?”
秦风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的肚子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这尴尬的动静在安静的雪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秦风根本没在乎,任由冷风刮在刀削似的脸颊上。
“我什么都不要。”
他一字一顿,声音硬得像石头,带着不容反驳的底气。
“不仅分家,还要断亲!”
“从今往后,我秦风一家五口的死活,跟你们老秦家没有半块铜板的关系!”
“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秦大强眼皮猛地一跳,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不信这个平时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老二敢来真的。
肯定是装腔作势!
想拿断亲来逼他们妥协给粮食!
“好!好得很!”秦大强一拍大腿,“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大牛!去把你家亲戚陈村长请来!今儿个就让全村人做个见证!”
不到半袋烟的功夫。
披着破羊皮袄的陈长贵村长踩着过膝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个防风煤油灯,冻得鼻涕横流,一个劲搓手。
“老秦,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要命的鬼天气瞎折腾啥?”
村长一进牛棚,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秦大强冷哼一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全推到秦风不孝顺上。
“村长,您今儿就给立个字据!老二既然要断亲,那就净身出户!”
秦大强故意把“净身出户”四个字咬得重,死死盯着秦风的脸观察反应。
“这破牛棚,你们今晚就得搬出去!家里的一粒米,哪怕是一根柴火棍,你也休想带走半点!”
赵桂花在一旁恶毒地补充。
“连你们身上穿的破棉袄,都是老秦家的布料!全得给我扒下来!”
苏晚秋听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尿湿的泥地里。
她紧紧抓着秦风的袖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当家的…咱们能去哪啊…外面会冻死人的啊…”
秦风拍了拍妻子冻得硬邦邦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转头直视着村长,没有半分退缩。
“村长,麻烦您代笔。至于衣服,我们一家穿了五六年,早就烂成了絮,就算还了他们老秦家的养育之恩。”
陈村长叹了口气,从破布包里掏出半截卷边的中华铅笔和几张泛黄的草纸。
“秦风啊,你可得想清楚…这字一签,大雪封山,你们一家五口靠啥活命啊?”
“别废话!让他签!”赵桂花急不可耐地催促。
就怕秦风反悔,那换孙女的二十斤地瓜干可就飞了。
村长叹息着摇了摇头,趴在破木箱子上刷刷写下两份断亲书。
风太大,草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写完后,村长掏出一盒冻得发硬的红印泥。
必须得用嘴哈半天热气,那印泥才勉强化开一点表面。
秦风毫不犹豫地把大拇指按进去,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
他在两份字据上分别按下一个通红的指印。
红得刺眼。
秦大强也颤抖着手按了手印,迫不及待地把其中一张字据抢到手里。
“滚!马上带着这几个丧门星给我滚!”
赵桂花挥舞着火柱子往外赶人,生怕多留他们一秒钟就吃亏了。
秦风将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断亲书贴身揣进怀里。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破布外套。
冷风瞬间打透了里面的破单衣,秦风打了个冷战。
但他手脚麻利地把外套裹在了冻得嘴唇发紫的三宝身上。
“媳妇,大宝二宝,咱们走。”
秦风一把拉住苏晚秋的手,领着三个孩子,挺直了脊背走出了牛棚。
风雪夹杂着冰渣子,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脸上,瞬间把他们一家五口吞没。
门外的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踩碎积雪的嘎吱声。
陈村长打着煤油灯,看着这绝然离去的一家五口,实在于心不忍。
他裹紧了羊皮袄,追出去两步,顶着风雪大喊。
“秦风啊…这黑灯瞎火的,外面零下三十多度,你带着老婆孩子到底去哪落脚啊!”
秦风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抬起冻得通红的右手,笔直地指向北边那片黑压压的、深不见底的原始森林。
狂风把他的动作撕扯得有些模糊,却死死印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村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吓得全缩起了脖子,直打哆嗦。
秦龙捂着脑袋倚在门框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扯动伤口又疼得直咧嘴,像个疯子一样嘲讽。
“这逼崽子疯了!你们看着吧,他们一家子在雪地里熬不过三天,全得变成硬邦邦的死狗!”
秦风没有理会背后的嘲笑,他把怀里的小闺女抱得更紧了点,咬着牙转过头。
“进长白山!”
小说《饥荒绝境,靠山觅食守住小家庭》 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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