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天孩儿面,说变就变,这才晌午,天便阴恻恻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魏幼仪心里乱得很。
自打前日那场闹剧后,魏幼仪被关在绣阁整整两日了,直到晌午房妈妈过来请她,只说外祖母醒了。
两日的煎熬让她顾不得体面了,提了裙摆一路小跑去了上房,寝屋内,顾孟氏半倚着床榻,李氏在一旁服侍她喝药。
见她来,顾孟氏摆摆手示意,房妈妈便开了半扇格子窗,卷起竹帘,屋内的药气便散了一大半。
顾孟氏伸手招她过来,魏幼仪局促上前,凑的近了李氏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
“仪姐儿,我且问你,你同那曹世子何时相识?”
承恩侯府曹家,当今皇后的母家,那是何等的门楣。那曹文博又是皇后一母同胞的弟弟,汴京第一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接连逼死两任妻房,岳家闹得狠了,这才受了天家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
听闻去年里才娶了第三房,这才几个月?臭毛病又犯了。
魏幼仪回忆了会儿,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同顾家三姐妹一同上家学,并未有机会见到外男。
唯一的例外,便是春月里中正大夫段家举办赏花宴,因段家太太与李氏是昔日闺阁手帕交,便也给顾家下了帖子,请李氏携四位姑娘前往。
席间,魏幼仪不慎打湿了襦裙,被段家太太的身边人领着去了内院换衣,途中经过连接前院的抄手游廊,遇见了一位眼神轻薄的男子。
想来那便是曹文博了。
问清了缘由,顾孟氏心里有了数。
魏幼仪扶着床沿,一字一句道:
“外祖母,我并未同他说过半句话,更无半分私情啊。如若不然,便叫我一根白绫吊死,也免得连累了舅舅与表兄。”
说罢李氏便开始抹泪。
顾孟氏则沉思了须臾,又见外孙女还跪着,示意房妈妈将人扶起来。
好半晌才开口,“原本这事儿也不难办,曹家再势大也不敢真的乱来,”说罢顿了顿,睨了一眼李氏,“怪就怪在峥哥儿太过鲁莽,行事不计后果,反倒是让曹家拿了把柄。”
“峥哥儿也是气急一时冲动了,如今人已下了狱,府尹王大人速来与曹家交好,这会儿我的儿还不知受了什么罪呢。”
顾云峥失手打死承恩侯府的家奴,当即便被下了狱,外放的顾长川、顾长松俩兄弟收到家书也赶回来了,兄弟三人在承恩侯府吃了闭门羹,找上王家也被挡了回来。
李氏局促了须臾,终是忍不住开口:“仪姐儿,好孩子,就当舅母求你了,念在舅母抚育你一场的份上,你就……”
“住口!”
顾孟氏急促开口,伴随一阵咳嗽,脸色也憋得青紫。
李氏忽然变脸,魏幼仪呆若木鸡,如同遭了雷劈,被房妈妈连拉带拽的扯了出去,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混账玩意,那曹家明摆着刻意为之,下了套在那等着,是峥哥儿意气用事,着了人家的道。”,顾孟氏恨铁不成钢,“再说,遭了这等荒唐事,仪姐儿何辜?”
“母亲,媳妇也是,也是没法子了啊!”李氏辩解。
“她是你一手抚养长大,十多年的情分,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只差从你肚里托生了,你就忍心这般作践她?”
手心手背都是肉,李氏何尝不是痛心疾首,只是亲生的儿子下了狱,老爷又一时想不出法子。
她能怎么办啊!
顾孟氏叹气,“若是当真无路可走了,便是舍了我这身老骨头,我也不叫峥哥儿仪姐儿受人迫害。”
踉跄着回了绣阁,房妈妈留下宽慰了几句便走了。
忍冬与雪见两个女使方才是见着情况的,这会儿也很是生气,雪见忍不住道,“太太怎这般,我们好生生的姑娘作何要去给那登徒子做妾?”
忍冬瞪了一眼雪见,示意她别说了。
“姑娘,太太也是一时心急翻了糊涂,这个时候姑娘可别把气话放在心上,实在不行,奴婢去敲登闻鼓,也不叫姑娘受这份委屈。”
“无用的,”魏幼仪心如死灰,“曹家是有备而来,故意叫那刁奴言语冒犯激怒表兄,为的便是今天这无解的局。”
按照大商律例,不论是故意杀人还是失手,免不得判罚流放三千里。
因此,摆在顾家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顾家乖乖送她过去做妾,要么就是眼睁睁看着顾云峥流放。
不论是哪一条,都让人很难接受。
之所以说曹家是有备而来,是因为他们算准了顾云峥的为人,也知道顾三爷对刑罚律例心如明镜。
谈话间,院里响起二房大姑娘顾令愉的声音,像是在打骂下人。
“这等子刁奴就该禀了大伯母打一顿发卖出去,主人家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大姐姐。”魏幼仪出来时便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开口。
顾令愉转身面向她,三步化作两步迎上前,“仪妹妹受苦了,别怕,姐姐在呢!”
说罢又叽里咕噜将那曹家以及曹文博咒骂了一通,全然不提方才发生了何事。
即便她不说,魏幼仪也猜得到,府里的尚且摁住不说,如今汴京城中只怕是都传遍了。
世人只对女子严苛,却对男子万分纵容,这等子事听过了也只当是她不安分守己,给顾家招了难,连累了阖府女眷的声誉。
“杀千刀的混账,老天若是有眼,就该降一个雷劈死这瘪犊子玩意的一家,省得祸害那些好人家的姑娘。”
扑哧一声,魏幼仪笑了,实在是她这骂人的词汇,太不淑女,也太不像她了,像是临时为了哄她从哪学舌来的。
姐姐妹妹牵手并行进了内屋,屏退了女使,顾令愉这才小声道:“我娘让我来问问妹妹,可还记得那枚玉珏?”
见她一本正经,魏幼仪自然记起。
那是亡母十周年祭,魏幼仪十三岁,返乡祭扫途径浔阳一带时突遇大雪封路,不得不就地找了个破庙歇脚时无意中救了一位重伤的男子。
那男子当时浑身是血,又遭了寒邪脉象微弱命悬一线。若不是她及时搭救,只怕是要死在那破庙当中。
那年的雪是真大啊,足足下了十几日,像是老天刻意绊住她,好让她救人似的。半月后,男子伤好,雪也停了,临走时男子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珏递给她并告诉她,日后可拿此玉珏上汴京齐王府求赏。
从渝州祭扫回来她便将此事告知了顾家长辈,为了名节考虑,亦经长辈们一致商量决定就当此事不曾发生过。
几年过去,若不是顾令愉突然提起,她早就忘了。
她从压箱底的妆匣子里拿出那块通体透亮的玉珏递给顾令愉,“二舅母是想让我找上齐王府?”
顾令愉摩挲着手中的玉珏,玉珏的边缘刻着一个娟秀的渊字,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眼下已是死局,此事不用更待何时?好妹妹,你也不忍看大哥哥流放吧?”顾令愉气愤道:“女子名声何其重要,曹文博那浪荡子如此作贱咱顾家姑娘的名声,妹妹就不想收拾他?”
顾令愉走后,魏幼仪拿着那枚玉珏只身一人去了上房。
一个时辰后,顾家角门外驶出一辆马车,马车中的女子面容坚定,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小说《被逼做妾后,表姑娘进宫当了宠妃》 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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