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简介程序员陈安屿,猝死。判官说他临终遗言“我X你大爷”是嫉恶如仇,
破格录取为日游神。有编制,有俸禄,有休沐——比互联网大厂强。他兴冲冲上任,
发现搭档是干了四百年的夜游神乔婉。满级大佬,人狠话不多,
看他像看一只从泥里滚出来还摇尾巴的狗。而他——官服不会穿,妖精打不过,案牍写不来。
同事眼里的坑神,大佬眼里的豚犬。他以为当神仙就是混日子。直到上古邪物【魑】出世,
封印是他亲手打破的。所有人都准备迎战。他站在乔婉前面,张开手臂。“这次,换我挡。
”正文第1章:猝死不是终点,成神才是陈安屿死了。死因: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
对着崩了的服务器骂了一句“我X你大爷”,然后一头栽在键盘上。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话。键盘上的字母被他的额头压出一个凹痕,“F5”键弹飞了,
不知滚到哪个角落。他以为这就完了。结果一睁眼,面前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官服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让陈安屿想起公司HR——嘴上说“恭喜”,心里想“又来一个冤大头”。“陈安屿,
程序员,猝死。”男人翻了翻册子,“临终遗言‘我X你大爷’——评委组一致认为,
此子嫉恶如仇,心系苍生。破格录取为日游神。”陈安屿沉默了很久。“……那是骂服务器。
”判官皱了皱眉:“……你们凡间的东西,名儿真怪。”“不过既是骂,便算嫉恶如仇。
通过了。”“……”判官把一枚令牌推到他面前。令牌乌沉沉的,边缘磨得发亮,
像是被无数人摸过。“这是巡游令,能看到辖区内的‘怨气值’。红点越多,麻烦越多。
从今天起,你是日游神。负责白天巡游人间,记录善恶,处理民间琐事。
你的搭档是夜游神乔婉,干了四百年了,会带你的。”“等等,”陈安屿接过令牌,
“我还没同意呢。”“你已经死了。”“……对哦。”“而且,”判官补充道,
语气像在念产品说明书,“当神仙有编制,有俸禄,有休沐。
”陈安屿眼睛一亮:“休沐多少天?”“一年……十五天。”他愣了一下。十五天。
比他在互联网大厂多了整整三天。“比我们公司多。”“那你是同意了?”“同意了。
”判官满意地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无缝对接,甚好。白无常带他去领装备。路上,
白无常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令牌:“会看吗?”陈安屿翻来覆去看了看,令牌上光溜溜的,
什么也没有。他敲了敲,又对着光看了看——像在检查一块二手手机。“怎么用?
”白无常伸手在令牌上轻轻一点。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上面浮现出几个小红点,分布在城隍庙周围。“凝神去看,便能看见。
红点是怨气,颜色越深越棘手。绿点是愿力,越亮越诚。平日里多看看,别等到事发了才去。
”陈安屿盯着那几个小红点。“这玩意儿能当传音器用吗?”“不能。”“那能看戏文吗?
”“不能。”“能点饭吃吗?”白无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是神仙了,不用吃饭。
”“……我就是问问。我们公司发的工牌都能打卡吃饭……”陈安屿嘟囔着,
把令牌翻了个面,又敲了敲,像在确认它是不是坏的。白无常继续走。
陈安屿把令牌揣进口袋,又问:“那这上面的红点,我要一个个去处理?”“不然呢?
”“有没有优先级排序?比如按紧急程度排个序,最红的排最前面?”白无常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你当是派单呢?”“我就是问问。”“……你自己看着办。
”白无常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我懒得跟你解释”的疲惫。
陈安屿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产品经理对他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白无常带他进了库房。
库房不大,架子上落着灰,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纸墨味。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红色官服,
递过来。料子不错,滑溜溜的,像高档酒店的床单。但陈安屿不会穿。他折腾了半天,
系带系错了三回,衣领歪到一边,袖子一长一短,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偷了官服的乞丐。
白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表情像在说:这就是地府招的新人?“需要帮忙吗?”“不用,
我能搞定。”他又折腾了一会儿。衣领更歪了。一根系带被他系成了死结,
另一根系带不知道去哪了。白无常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整了整。手指很凉,动作很利落,
像是在拆一个包装歪了的快递。“平日可以**这身,但正式公务场合得穿戴整齐。
”白无常说。陈安屿低头看了看,还是歪的。“……就这样吧。”白无常收回手,
转身进了隔壁库房。这间库房更小,只有一排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本书。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游神手册》,递过来。陈安屿接过。这手册比《刑法》还厚,
封面是硬壳的,边角磨得发白。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竖排排版,从右往左读。
他翻了第一页,头就开始疼——不是夸张,是真的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有没有图多的版本?”白无常一个白眼,不应答。“……算了。”他翻开第一页,
看到一行字:“日游神职责:记录善恶,处理民间琐事。慎独。
”他只记住了“慎独”两个字,但没太在意。慎独?他心想,不就是别让人抓到把柄吗。
“走吧。”白无常说,“送你去城隍庙报到。”陈安屿跟着他走出库房。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门外不是他想象中的地府。青石板路向远处延伸,
两旁的房子是木头的,飞檐翘角,挂着褪色的灯笼。路上的行人穿着长衫布衣,
挑担的小贩吆喝声拖得老长。陈安屿愣住了。“这是……”“人间。”白无常头也不回,
“大晟王朝。”“人间?”白无常没回答,已经往前走了。陈安屿赶紧跟上去,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不见了,只剩一面斑驳的青砖墙。白无常走得很快,
陈安屿小跑才跟上。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青石板路,布衣行人,
空气中飘着不知哪家蒸糕点的香味。没有尾气的味道。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既来之,
则安之。酉时,城隍庙门口。夕阳把庙门的朱漆染成暗红色,像泼了一层陈血。
陈安屿站在台阶下,官服歪歪扭扭,手册揣在怀里露出一角,
整个人像一只被塞进锦盒里的土狗。一个女子从庙里走出来。黑色劲装,
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她身量高挑,站姿随意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
像山间一株独自开落的花——不争不抢,不问不说。她刚睡醒,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懒意,
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她抬眼看他。只一眼。那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
再从脚尖扫回头顶,像一台扫描仪在确认来货的成色。结果显然是:不合格。
“你就是新上任的日游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起伏,
像一潭死水——但那种死水不是枯竭,是太深了,看不见底。“对。”陈安屿伸出右手,
笑得露出八颗牙,“你好,我叫陈安屿。你叫什么?”乔婉看了一眼伸过来的手,没动。
那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像在看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虫子。“乔婉。夜游神。你的搭档。
”陈安屿悻悻收回手,突然想起什么,震惊道:“四百年?!可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
你一定很厉害!”乔婉没接话。“以后请多关照!”陈安屿笑得真诚,“乔——”“叫大人。
”乔婉截断他。两个字,不重,但像一把刀切在“乔”字的尾巴上,干净利落。
陈安屿把那个“姐”字咽回去,改口道:“大人。”他特意把这两个字咬得轻快,尾音上扬,
听着像在试探什么——像在问:叫了,然后呢?乔婉没理他,转身往庙外走。
黑色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影。陈安屿跟上去:“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巡街。
”“我跟你一起。”“不必。”“判官说你带我。”乔婉没回答,继续走。她走得很快,
步子不大但频率极高,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陈安屿小跑才跟上,
官服的下摆在他身后啪啪地甩。“大人,你干了四百年,不无聊吗?”“不无聊。
”“那你不累吗?”“不累。”“四百年好长啊,你怎么不换个差事?”“不换。
夜游神干满五百年有养老钱。”陈安屿震惊了,脚步一滞,
差点被自己的官服绊倒:“所以你为了养老钱,忍了四百年?”乔婉没回答。“好惨。
”乔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目光不重,但陈安屿觉得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厉害。”“闭嘴。”陈安屿乖乖闭嘴。但只闭了三秒。“大人,
你当初为什么当夜游神?”乔婉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上面的日子太无聊,
她想到下界打发打发,看看花怎么开、人怎么活、妖精怎么闹,也是别一番情趣。但她没说。
“不为什么。”她说。夜巡结束,乔婉把他送到城隍庙门口。月光把庙前的石阶照得发白。
乔婉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三级台阶。“你住哪里?
”“我没住的地方。”“神仙不需要睡觉。”“但我习惯睡觉啊。
猝死之前我最后一个愿望就是睡个整觉。”乔婉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陈安屿没看清,因为她很快就别过了脸。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陈安屿手忙脚乱地接住,
差点掉地上。“庙后有一间空房。”“以前谁住的?”“没人。空着。”陈安屿接过钥匙,
想了想:“那你怎么知道有这间房?”“某住了四百年,庙里有几间房某还是知道的。
”“……哦。”他攥着钥匙,钥匙冰凉,硌得手心生疼。乔婉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夜色里。
黑色的背影很快融进了黑暗,像是被夜色吞没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夜风吹过来,
带着深秋的凉意。陈安屿站在门口,攥着钥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庙后走去。
城隍庙后面的小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桌上放着一本空白案牍和一支毛笔。
笔是新的,毛还硬着,蘸了墨也不怎么吸水。陈安屿坐在床上,床板咯吱一声,
像是在**他的重量。他把令牌、官服、手册摊了一桌子,像在摆地摊。他拿起令牌看了看。
那几个红点还在,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远处的渔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发现其中一个颜色比别的略深一些——像墨水滴进清水,只有那么一丝不同。
他想起了白无常说的“颜色越深越棘手”,但“略深”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再说吧。
他心想。他又拿起那本手册,翻开第一页。竖排。从右往左。密密麻麻。他看了三行,
眼睛就开始打架。那些字像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爬着爬着就糊成了一团。他把手册合上了。
“明天再说。”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
像一条蜿蜒的小路,又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想起判官说的“有编制,有俸禄,有休沐”。
他想起乔婉说的“不无聊”。他想起自己猝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服务器的报错页面,
红色的字,密密麻麻,像一张控诉书。“当神仙,”他对自己说,“总比当程序员强吧?
”天花板没回答他。他把油灯吹灭了。灯芯在熄灭前闪了一下,冒出一缕青烟,
味道像烧焦的棉花。黑暗中,令牌上的小红点还在微微发光,像萤火虫被困在琥珀里。窗外,
一只黑猫蹲在墙头,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猫的尾巴慢悠悠地甩着,像一个钟摆在计数。
陈安屿没注意到。第2章:第一个任务,被踹飞卯时,陈安屿提前一刻钟到了城隍庙门口。
乔婉已经到了。她靠在柱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一颗一颗地嗑。瓜子壳从她指间落下,
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刚巡完夜,眉眼间带着倦意,像一朵被露水压弯的花。但看到他,
还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官服还是歪的。比昨天更歪。“你没睡?”“睡了。
”“那你的官服为何还是歪的?”“我不会穿。”“……”“大人,你能不能教我?
”乔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嫌弃,
还有一点——陈安屿说不清——像是看一只学不会用猫砂的幼猫。她把瓜子收进袖子里,
走过来。她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把系带重新系了一遍。动作利落,
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四百遍的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脖子,
带着一点凉意——像秋天的井水。陈安屿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敢动。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怕呼出的气吹到她手指上。“好了。”乔婉退后一步,“平日可以**,
但正式公务场合得穿戴整齐。”“记住了。”城隍爷从庙里走出来,看了看两人,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陈安屿的官服上停了一瞬,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卯时了,交班吧。
”乔婉转向城隍爷,简略汇报了夜间的情况。没什么大事,几只小鬼闹事,已经处理了。
她的汇报简洁得像电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城隍爷听完,看向陈安屿:“今日有差事。
城南有妖精扰民,你去处理。”陈安屿挺起胸膛:“是!”城隍爷又看向乔婉:“劳您带他。
”乔婉没说话,转身走了。陈安屿追上去:“大人,等等我!”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
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混着晨雾,整条街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空气里有豆浆的味道,有炸油条的味道,还有煤炉子燃烧不完全的呛味。
陈安屿的肚子叫了一声。乔婉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来得及捂住肚子。“神仙不用吃饭。
”她说。“我知道。但我的胃还不知道。”乔婉没接话。陈安屿跟在她身后,憋了一路,
终于没忍住。“大人,妖精长什么样?”“见过人吗?”“见过。”“那就往丑了想。
”“……有多丑?”乔婉没回答。陈安屿又问:“厉害吗?”“不厉害。
”“那我一个人能对付吗?”乔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非要摸灶台的小孩。不是担心他被烫,是觉得他摸了之后哭起来太吵。
“你今日的任务是看着。某来处理。”“可是城隍爷说——”“城隍爷说劳某带你。
”乔婉把“劳”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怎么情愿的事,“某带。你看。
”陈安屿张了张嘴,把“我也想帮忙”咽回去,换了个问题:“那我能问问题吗?”“不能。
”“哦。”他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大人——”“汝乃豚犬耶?
”陈安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夸你。”“真的吗?那我谢谢你!”乔婉转身继续走。
陈安屿觉得她的背影比刚才快了一些——不,不是快,是僵硬。像是在忍笑。
城南的废宅在一片老巷子深处,院墙塌了半边,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被风吹得哗哗响。
门神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两团模糊的红。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
那声音像有人踩着猫的尾巴。乔婉皱了皱眉。
这是陈安屿第一次看到她皱眉——眉毛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整张脸的气场都变了,
像晴天突然起了乌云。陈安屿踮脚往里看:“它们在开派对?”“闭嘴。在这等着。
”乔婉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像在**。
陈安屿趴在墙头往里瞅——几只小妖精围着一堆篝火又唱又跳,旁边摆着十几个空酒坛,
地上全是果皮鱼骨。空气里有酒味、烤肉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骚味。乔婉走进去,
站在篝火前。妖精们没注意到她。
一只狐狸精正抱着酒坛嚎:“人生得意须尽欢——”“莫得意了。”乔婉说。声音不大。
但像一把刀切进了喧闹里,所有声音瞬间被割断。篝火旁瞬间安静了。妖精们齐刷刷回头。
最前面那只猪妖嘴里的鸡腿掉了,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乔婉脚边。“夜……夜游神!
”“嗯。”乔婉扫了一眼。那目光不重,但每个被扫到的妖精都缩了一下脖子。“扰民。
散了吧。”妖精们面面相觑。一只黄鼠狼精壮着胆子开口:“大人,我们就是聚聚,
没扰民……”“隔壁三户人家报上来的。再聚,没收修为。”“别别别!
”猪妖把鸡腿捡起来揣怀里,油渍在它衣服上洇开一团,“我们走!这就走!
”妖精们连滚带爬往外跑。路过陈安屿趴的墙头时,那只狐狸精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陈安屿下意识缩头,脑门磕在墙头上,疼得他龇牙。等他再探出去,妖精们已经跑了大半。
最后一只小狐狸精从后门溜出去,往巷子深处窜。她的尾巴从裙摆下露出来,毛茸茸的,
跑起来一甩一甩。陈安屿脑子一热,翻身跳下墙头。“站住!日游神在此!”小狐狸精回头,
耳朵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她的鼻头还是粉色的,一看就是刚化形不久。
“你谁啊?”“日游神!你被捕了!”小狐狸精上下打量他。
目光从他歪歪扭扭的官服扫到他沾了灰的脸,再扫到他手里攥着的令牌。“你?就你?
”“对,就我。我很厉害的。”“你哪里厉害了?”陈安屿想了想:“我是猝死的!
”小狐狸精愣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一脚不重,但踹的地方很准——正好是胃。
陈安屿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第二次出窍。他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一堆烂菜叶里。
烂菜叶的味道冲进鼻腔,酸臭酸臭的,像发酵过头的泡菜。他听见脚步声。乔婉走过来,
低头看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陈安屿能感觉到她在看他——那种目光,像在看一只掉进臭水沟的猫。“某让你等着,
不是乱跑。”陈安屿从烂菜叶里爬起来,第一句话:“大人,我把它吓跑了,你快追!
”乔婉看着他:“它往你脸上踹的,你往反方向跑,它被你‘吓’到巷子里去了。
”陈安屿挠挠头:“……哦。”小狐狸精踹完他之后,回头看了乔婉一眼。那一眼里有忌惮,
有害怕,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像在说:你的人也不怎么样嘛。然后她窜进巷子深处,
尾巴一甩,不见了。陈安屿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烂菜叶。一片菜叶粘在他袖子上,
怎么甩都甩不掉。“你帮了什么?”乔婉问。“我……我让妖精知道我们很厉害?
”“你被踹飞了。”“对!”陈安屿眼睛一亮,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但这说明了我们的态度!”乔婉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从泥里滚出来还摇尾巴的狗。
“说明了什么态度?”“说明我们——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哪怕被踹飞!”乔婉深吸一口气。
“汝乃豚犬耶?”“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骂我?”“某没有骂你。某在骂豚犬。
”“那不一样吗?”“不一样。豚犬是豚犬,你是你。你连豚犬都不如。”陈安屿张了张嘴,
没找到反驳的话。乔婉转身就走。“走。”“去哪?”“回去写案牍。”城隍庙里,
陈安屿趴在桌上写案牍。毛笔握得像筷子,手指上全是墨。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描红,
有几个字还写反了。乔婉靠在门口嗑瓜子,看他写了半天,只憋出两行。“你没读过书?
”“读过。但我用的是键盘,不是毛笔。”“何为键盘?”“就是……一种写字的东西。
按一下出一个字,快得很。”“那你现在按一下试试。”陈安屿低头看了看毛笔,抬头看她。
“……大人,你能不能帮我写?”“不能。”“为什么?”“案牍是日游神的事。
某是夜游神。”“那你帮我看一眼,写得对不对?”乔婉走过去,低头看他写的字。
“日游神陈安屿,奉命处理城南妖精扰民案。夜游神乔婉先到,妖精跑了。日游神英勇追捕,
被踹飞。虽败犹荣。”她沉默了一会儿。陈安屿看见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
是那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表情。“把‘虽败犹荣’删了。”“为什么?”“你没有荣。
”陈安屿委屈巴巴地把“虽败犹荣”划掉。墨迹洇开一团黑,像一只趴窝的甲虫。
“有没有模板?我照着抄。”陈安屿问。乔婉看他一眼。
陈安屿:“……我们写代码都有代码库的。”乔婉没接话。她看着他划掉的字迹,
忽然说:“你那个‘绝不放过一个坏人’,是谁教你的?”“我自己想的。”“为何要追?
”陈安屿想了想:“因为它跑了啊。跑了就是不服。不服就得抓回来。”“抓回来了吗?
”“没有。”“那你追什么?”“追了不一定抓得到,但不追一定抓不到。”乔婉看着他。
他低头继续跟毛笔较劲,袖子沾了墨,脸上也蹭了一道黑,
嘴里嘟囔着:“这个字怎么这么难写……”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下次,莫用‘虽败犹荣’。”“那用什么?”“用‘日游神追捕,未果’。
”“那不还是被踹飞了吗?”乔婉没回答。但陈安屿觉得,她走的时候,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他没看到。他正蹲在地上,跟脑子里那只踹他的小狐狸精大眼瞪小眼。
第3章:月老殿的事故第二天一早,陈安屿独自去月老殿办事。
城隍爷让他去取一份辖区姻缘簿,核对几对新人的八字。乔婉白天睡觉,他只能自己去。
月老殿在城隍庙西边,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巷子很窄,两边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殿不大,像个普通的庙宇,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千里姻缘一线牵,
百年恩爱两心连”,红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看着有些年头。陈安屿推门进去。
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嗡”声,像大提琴的低音。没人。“有人吗?”没人应。
他往里走了几步。殿内供着月老像,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攥着红线,笑眯眯的。
那笑容让陈安屿想起公司里那些画大饼的领导——笑得越慈祥,坑越大。
供桌上摆着一堆红绳,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实习生小桃花,帮我看一下线,我去去就回。
别乱动!”陈安屿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那堆红线。他知道红线不能乱碰——手册上写过。
但他忍不住。那些线在他眼里像一段报错的代码,红彤彤地提醒他“这里有问题”。
他的手比脑子快。他伸手拨了一下。一根红线缠到了他手上。那线很细,但意外的坚韧,
像钓鱼线。他甩了甩,没甩掉。他又拽了拽。红线断了。断口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啵”,
像气泡破裂。“……完了。”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圆脸姑娘冲进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像是跑过来的。“你是谁!你动了我的线!
”陈安屿举起双手:“我就是……看了看。”小桃花看着断了的红线,脸色惨白。红晕褪去,
像退潮一样快。“这根线连着两个人!你把它弄断了,那两个人就——”“就分手了?
”“就永远遇不到了!”两人大眼瞪小眼。陈安屿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是想怎么解决,是想怎么甩锅。但很快就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甩不掉,就像手上的红线。“那怎么接回去?”“你不会!我也不会!
我只是个实习生!”“你是实习生你一个人看殿?”“师父说让我锻炼一下!他说很简单,
不会出事的!”陈安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团红线。“你师父坑你。”“你也坑我!
”“我不是故意的!”“那有什么用!”小桃花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
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兔子。她的嘴唇在抖,睫毛上挂着一滴泪,将落未落。
陈安屿深吸一口气。程序员思维,启动。“别慌。你把这几根线的情况跟我说清楚。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会牵线。”“我不会牵线,但我会理逻辑。你把路径告诉我。
”小桃花将信将疑,指着红线说了一遍。这根连着城东的王公子和李**,
那根连着城南的赵书生和刘姑娘,
还有一根断了的是城西的孙猎户和他娘子……她的手指在红线间穿梭,
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那些线在她手里很听话,但在陈安屿手里就不行——他一碰就打结。
陈安屿听完,眼睛亮了。这不就是数据库关联错误吗?A表应该连B表,结果连到了C表。
主键对不上,外键乱成一团。“你看,”他指着断掉的那根线,“这根线断了,
但它的‘另一端’还在。我们不需要接回原位,用另一根线做桥接——把断的两端连起来,
路径变了,终点不变。”“什么叫桥接?”“就是用第三根线把断的两头接上。
”小桃花恍然大悟:“我懂了!就像河上搭桥,这边连那边!”“对!
差不多——”“那桥要建多宽?用木头还是石头?我去找工匠!”“……不用桥。用线。
”“线怎么搭桥?”“不是真的桥,是比喻!”小桃花愣了两秒:“你说话好生奇怪。
”“你就当是……把断了的绳结重新系上。”“早说嘛!”小桃花一拍手,
掌心的红线被她拍散了几根,“我会系绳结!我小时候帮娘系过包袱!”“……那你来?
”“你来。你说的方法,你来系。”陈安屿无语。但也没办法。“有备用线吗?”“有!
师父藏了一堆!”小桃花跑去后殿,抱出一匣子红线。那匣子很旧,红漆剥落,
边角磨得发白。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红线,像一盒子的红色面条。陈安屿接过,
一根一根地试。他像写代码一样,先理清逻辑,再动手。把A端接到正确的位置,
把B端用备用线桥接,把打结的线慢慢解开……“我有一个想法。”他突然说,
伸手去够另一根线。然后差点把它也弄断了。
“主键对不上……外键乱成一团……”他自言自语。小桃花以为他在念咒,退后了一步。
“你这是在修线还是在拆线?”她忍不住问。“我在修。”“你刚才差点把另一根也弄断了。
”“那是意外。”小桃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手指和红线之间来回跳,
像在看一场看不懂的杂技。半个时辰后,最后一根线接好了。陈安屿松了口气,把工具放下。
他的手指被红线勒出了几道红印,指尖沾满了灰。“好了。”小桃花检查了一遍,
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铜钱。“真的好了!你怎么做到的?”“理逻辑。就像……解绳结,
你得先知道哪根绳连着哪根绳。”“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程序员。写代码的。
”“什么叫代码?”“就是……一种‘逻辑’。把想法变成指令,让东西按照你的想法运转。
”小桃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是日游神?那个新来的?”“对。陈安屿。
”“我叫小桃花。”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闯祸的时候像只没头苍蝇,办起事来又像换了个人。”“我不是没头苍蝇。
”“那你把我的线弄断了?”“那是意外。”“你刚才还说‘我有一个想法’,
然后差点把另一根线也弄断了。”“……那也是意外。”小桃花笑得更开心了,
笑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像铃铛碰撞。“行吧。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别告诉师父是我把线弄乱的。”“线是我弄断的。
”“你不弄断,我也弄不断?反正……”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陈安屿闻到她身上有股桃花香,“我不想被骂。”陈安屿想了想:“行。就说是我弄的。
”“你扛得住?”“我连猝死都扛过来了,还怕你师父?”小桃花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
笑容收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尊重,又像是好奇。“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陈安屿拿着姻缘簿走出月老殿。乔婉靠在墙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她没看他,看天。
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陈安屿愣了一下:“大人?你不是在睡觉吗?”“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来。”“那你听到了?”“听到什么?
”陈安屿松了口气:“没什么。”乔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以为某信?
但她没拆穿。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手指摸了一下令牌上那个深色红点的位置。
指尖在令牌表面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什么也没有。但她皱了皱眉。“走吧。”她说。
“去哪?”“回去交差。城隍爷等着姻缘簿。”陈安屿跟上去。走出巷子时,
乔婉忽然说了一句:“线接得不错。”陈安屿一愣:“什么?”“某说,
下次别乱动别人东西。”她加快脚步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安屿追上去:“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没有。”“有。”“没有。
”“你嗑瓜子的速度都慢了——”“闭嘴。”陈安屿闭嘴了。但他看到她走在前面的背影,
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也可能是晨光照的。第4章:走镖人“孝心假”第二天卯时,
陈安屿准时到城隍庙交班。乔婉刚从外面回来,眉眼间带着倦意。她的衣服上有露水的痕迹,
鞋底沾着泥——不知道巡夜去了哪里。但看到他,还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官服比昨天更歪了。
昨天歪左边,今天歪右边,倒是均衡发展。“你没睡?”乔婉问。“睡了。
”“那你的官服——”“我不会穿。”陈安屿抢在她前面回答。乔婉没说话,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瓜子,扔给他。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陈安屿手忙脚乱地接住,
差点掉地上。她自己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陈安屿接过瓜子,愣了两秒。大人给他瓜子?
他没敢问,揣进口袋。口袋里有昨天没吃完的半块糕,和瓜子挤在一起,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城隍爷从后殿走出来,看了看两人,点点头:“卯时了,交班吧。
”乔婉简略汇报了夜间的情况。没什么大事,几只小鬼闹事,已经处理了。城隍爷听完,
看向陈安屿:“今日有差事。城东周老汉,儿子三个月没回家了,怀疑被儿子抛弃。
你去处理一下。”陈安屿挺起胸膛:“是!”城东周家在一片老居民区里,院子不大,
墙根长着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味道。一个老汉坐在门口的石墩上,
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烟灭了也不知道,烟灰落在他的裤腿上,像一层薄雪。“周大爷?
”陈安屿走过去,“我是城隍庙派来的,来帮您处理儿子的事。”周老汉抬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像两天没睡。眼白上爬满了血丝。“城隍庙?大壮叫你来的?”“算是吧。
您跟我说说情况。”周老汉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往外倒。
他儿子周大壮是城中“威远镖局”的镖师,三个月前开始不回家吃饭了。
刚开始还托人捎个口信,后来口信也没了。“我托人去问,镖局的人说他忙。忙忙忙,
忙到连爹都不要了?”周老汉越说越气,旱烟杆在石墩上敲得梆梆响,“他娘走得早,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就这么对我?”陈安屿胃里翻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他想说“您儿子可能真的忙”,又想说“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哪句都不对。
他只好点头:“我明白了。我去找您儿子谈谈。”威远镖局在城南,占了大半条街。
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出石头的獠牙。匾额上的字烫着金,在阳光下晃眼,
看着气派得很。陈安屿走进去,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他。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
腰里别着一串钥匙,走起来叮当响。“你找谁?”“我找周大壮。我是他朋友。
”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从他歪歪扭扭的官服扫到他怀里露出一角的手册,
再扫到他鞋上的烂菜叶——那是昨天被踹飞时沾上的,还没洗掉。“朋友?大壮没提过。
”“新认识的。”“大壮出镖了,不在。”“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少则三五天,
多则半个月。”陈安屿想了想:“那他最近三个月,回过家吗?
”管事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爹想他。我帮他问问。”管事看了他一眼,
语气软了些。腰间的钥匙不响了,他的肩膀也松了下来。“大壮忙。你也知道,
吃镖局这碗饭的,身不由己。”陈安屿没辙,只好先回去。第二天,他又去了镖局。
这次他直接找总镖头。总镖头是个精壮的汉子,姓马,四十来岁,一脸横肉,
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看着不太好说话。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泡着一壶茶,
茶香和烟草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打架。“你好,我是周大壮的朋友。”马总镖头正在喝茶,
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刀,从陈安屿脸上刮过去。“朋友?
大壮没提过有你这么个朋友。”“新认识的。他让我来看看他爹。”马总镖头放下茶杯。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大壮怎么了?”“他三个月没回家了。他爹一个人在家,
天天坐在门口等。”马总镖头沉默了一会儿。那道疤在他脸上绷紧,又松开。
“那是他的私事,我管不了。”“你管得了。”陈安屿在对面坐下来,椅子咯吱一声,
“你们的派单路线,三个月前调整过。大壮的路线离他爹家越来越远,他想回也回不去。
”马总镖头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打听过。”“……”“我不是让你改路线,
”陈安屿说,“我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什么事?”“你们镖师是不是每个月都有休沐?
”“有。每人每月四天。”“那能不能这样——每个月给他留出一天,专门让他回家看他爹。
这一天不派单,不算在休沐里。”马总镖头愣了一下。他的眉毛拧在一起,
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这叫什么规矩?”陈安屿说:“叫孝心。规矩是人定的。
”马总镖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空气凝固了,连茶香都不飘了。“你这个人,
”他终于开口,“说话怎么跟账房先生似的?”“我是……算账的。”“什么?
”“……算了,您就说行不行吧。”马总镖头想了想:“我得跟大壮商量商量。他自己的事,
他自己拿主意。”“行。那我等您消息。”陈安屿走到门口,
马总镖头忽然说:“你是他朋友?他爹托人找了好几个‘朋友’了,你是第五个。
”陈安屿回头:“……前面四个呢?”“都被我轰出去了。
”陈安屿想了想:“那我是怎么进来的?”“因为你没吵架。你是来算账的。”“……谢谢。
”三天后,马总镖头托人捎话:周大壮同意了。陈安屿再去镖局时,周大壮正好在。
是个壮实的汉子,满脸风霜,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得像树根。
他手里还攥着镖旗,旗面上有暗红色的渍——像是血,又像是铁锈。“你受伤了?
”陈安屿问。“皮外伤,没事。”周大壮有点不好意思,把镖旗藏到身后,像做错事的小孩,
“我听马爷说了。那个……谢谢你。”“谢我什么?”“谢谢你替我说话。
我……”他搓了搓手,老茧摩擦发出沙沙声,“我不是不想回家。我是真没时间。
每次路过家门口,看着时间不够,就只能喊一嗓子。我爹耳朵背,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小说《日夜游神,坑神上位》 日夜游神,坑神上位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陈安屿乔婉小说 《日夜游神,坑神上位》小说全文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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