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正是京城每月一次的大集,街市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太常寺少卿陆府的大门前,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冷眼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陆夫人刚刚用过早膳,正坐在花厅里听管家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忽然,门房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夫人!不好了!大门外头出事了!”
陆夫人皱起眉头,不悦地呵斥:“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不成?”
“外头……外头来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还有一个泼皮无赖!”
下人结结巴巴地禀报,
“那女人哭天抢地,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咱们家二公子的,那个无赖自称是二公子的内兄,正在大街上撒泼打滚,要咱们陆家给个说法!”
陆夫人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瓷片。
“你说什么?!”
陆夫人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
大门外,此刻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碧桃穿着一身略显粗糙但还算干净的衣裳,挺着硕大的肚子,跪在陆府的大门前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兄长胡三则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坐在陆府的台阶上破口大骂。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太常寺少卿府,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胡三扯着公鸭嗓嚎叫着,
“这陆家的二公子陆昭远,骗了我家妹子的清白,养在柳条巷里大半年。
如今我家妹子肚子里怀了陆家的骨肉,陆家不仅不给个名分,还要杀人灭口!
他们想攀高枝,想娶高门大户的千金**,就要逼死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没天理啦!”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周围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陆二公子不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吗?怎么干出这种下作事?”
“尚未娶妻先养外室,连庶长子都有了,这陆家的门风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听说还要杀人灭口去母留子呢!这心肠也太歹毒了。”
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陆府的大门。
陆昭远恰好从外面参加文会回来,刚走到街角,就看到了自家门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他一眼就认出了跪在地上的碧桃,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血液都凝固了。
他向来极其爱惜羽毛,苦心经营的温润君子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放肆!”
陆昭远面红耳赤地冲上前,指着胡三怒吼,
“你们这两个泼皮无赖,竟敢在朝廷命官的府邸前胡言乱语,来人,把他们乱棍打出去!”
碧桃见陆昭远翻脸无情,顿时心如死灰,哭得更加凄惨:
“二郎!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当初在柳条巷搂着我的时候,可是发过毒誓要纳我进门的!你看看我的肚子,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高高举起:
“这是你留给我的信物,你还要赖账吗?”
那玉佩成色极佳,雕着陆家的徽记,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铁证如山。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嘘声,陆昭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这场闹剧最终以顺天府的衙役出面才勉强收场。
但陆昭远养外室、逼迫孕妇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的茶楼酒肆。
消息传到吏部衙门时,沈崇远正在和几位同僚喝茶。
一位平日里与他不太对付的侍郎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崇远:
“沈大人,听说令夫人最近在和太常寺的陆家走动?
沈大人这挑女婿的眼光,可真是别具一格啊。这陆家二郎尚未娶妻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将来谁家的闺女敢嫁过去?”
沈崇远起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打听清楚事情的始末后,他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若是他真的听了顾氏的耳边风,把沈家的嫡长女许配给这种声名狼藉的伪君子,他沈崇远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别人只会笑话他卖女求荣,连女儿的死活都不顾!
沈崇远连半天衙都没坐完,便怒气冲冲地回了沈府。
正院里,顾氏也刚刚得知了陆家的丑闻,正慌得六神无主。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看中了一定能拿捏沈妧的好婚事,竟然是个雷。
沈崇远一脚踹开正院的大门,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老爷……”顾氏刚迎上前去,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顾氏的脸上。
巴掌打得极重,顾氏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发髻散乱,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屋内伺候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毒妇!”
沈崇远指着顾氏的鼻子破口大骂,双目赤红,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为了妧儿好,千挑万选找的好姻缘?!尚未娶妻就养外室,连孽种都弄出来了!你是不是嫌咱们沈家的脸面丢得不够多?你是不是想让我沈崇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顾氏捂着脸,眼泪夺眶而出,连连磕头辩解:
“老爷明鉴!妾身真的不知情啊!那陆夫人昨日在宴席上把陆二郎夸得天花乱坠,妾身也是受了蒙骗。
妾身怎么敢拿大姑娘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不知情?”
沈崇远冷笑不止,
“你身为当家主母,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派人去查清楚,就敢跑到老夫人面前去讨巧定亲?
若不是妧儿昨日搬出孝期死守着规矩,这门亲事若是昨日就口头定下了,今日咱们沈家就要跟着他陆家一起名誉扫地!”
此时,老夫人也在钱嬷嬷的搀扶下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顾氏,老夫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砖上。
“好你个顾氏。”
老夫人的声音透着严厉的警告,
“我原以为你是个妥帖的,才同意将你扶正。没想到你心思竟然粗鄙至此。
那陆家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你竟要把原配留下的嫡长女往火坑里推!
你若是容不下妧丫头,直说便是,何必使这种下作手段?”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顾氏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老夫人冤枉!妾身绝无此意!妾身真的是被陆夫人骗了!”
沈崇远看着顾氏狼狈的样子,心中虽然有气,但顾氏毕竟是他刚扶正的妻子,闹得太难看也有损他的颜面。
他强压着怒火,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从今日起,妧儿的婚事再不用你插手。你给我老老实实在正院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正院半步!”
说罢,沈崇远拂袖而去。
老夫人也冷哼了一声,看都没看顾氏一眼,转身由钱嬷嬷扶着回了寿安堂。
满院狼藉中,只剩下顾氏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和惊恐。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突然间土崩瓦解,甚至惹了一身腥骚。
而此时的蘅芜居里,却是一派静谧安宁。
沈妧坐在临窗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桌上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初春的微寒。
青萝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在沈妧耳边低声将正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小说《重生后,我把继母下的毒端给父亲》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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