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了。
陆远舟投了一枚五分镍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车厢里稀稀落落七八个人。前排两个灰西装男低声说话，嘴里反复蹦出“Cuba”和“Soviet”。对面一个胖女人抱着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法棍面包。
1962年9月。
古巴导弹危机还有一个月引爆。
陆远舟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震动顺着皮肤渗进太阳穴。
原主的记忆正在一块一块拼合。碎片式的，有些清晰得扎眼，有些还模糊一团。
陆远舟。1937年生于上海。1955年以交换生身份赴美，入读MIT数学系。本科四年，硕士两年，计算数学与应用力学双学位。
父亲陆正坤，上海交大机械系教授，1950年后留在大陆，通信中断。
母亲何淑兰，同年留沪，再无音讯。
他在米国没有任何亲属。
一个孤零零的华裔，靠奖学金活到今天。
这份履历干净得像白纸。但在FBI的眼里——父母在中国大陆，导师涉嫌通共，种族又是华裔。每一项都是红旗。
公交车拐过街角。陆远舟到站，下车。
他住在乔治城边缘一栋三层砖楼的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半面墙的书架。书架上一半是数学专著，一半是从MIT带来的课堂笔记。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视野底部没有任何绿色字符。
他在床边坐了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响了。
陆远舟盯着它看了两秒，拿起听筒。
“陆先生？”
女声，职业化的语调，不带温度。
“我是FBI华盛顿分局行政助理。Walsh探员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回分局补充材料。带上护照和学历证明原件。”
“明白。”
对方挂了。忙音持续了五秒。
陆远舟放下听筒。
Walsh没有放过他。“今天到这儿”那句话不是句号。
他拉开抽屉，翻出护照、MIT学位证书、兰利的录用意向函。每一份文件检查了两遍。
然后关灯。躺下。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缝看了很久。
睡不着。
——
九月十八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FBI华盛顿分局。同一间审讯室。同一张铁桌。
Walsh坐在对面。西装换了，领带也换了。深蓝色，温莎结。
公文包里抽出的材料比昨天厚了一倍。
助手还是昨天那个，笔和本子都换了新的。
“坐。”
陆远舟拉开铁椅，把护照和证件整齐地搁在桌上。
Walsh没碰。
“你父亲，陆正坤。”他开口，“上海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1950年后留在大陆。你跟他最后一次通信是什么时候？”
陆远舟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1957年。一封信，从上海寄到波士顿，走了三个月。”
“内容？”
“问我冬天衣服够不够。让我好好念书。”
Walsh的笔在记录本上划了两道。
“之后呢？”
“没有之后。”
“你没主动写回去？”
“写了。三封。全部退回。”
Walsh停了一拍。
“你母亲呢？”
“同样失联。1957年之后没有任何消息。”
“有没有通过其他渠道联系？”
“没有。”
“确定？”
“确定。”
Walsh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寸。声音压低半个调。
“陆先生。一个直接的问题。”
“请。”
“你父母都在大陆。如果对方以你的家人作为筹码，要求你提供情报——你会怎么做？”
审讯室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是刀子。不是问你会不会叛变，是问你能不能狠得下心。
陆远舟沉默了四秒。
Walsh的拇指在钢笔上转了一圈。助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Walsh探员。”陆远舟开口，“如果我告诉您我绝不会动摇，您信吗？”
Walsh没说话。
“您不会信。”陆远舟自己接上，“因为任何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说’绝不会’，您都不信。说’会’，您直接盖红戳。”
他停了一拍。
“所以我不回答假设。我只说事实。”
“1957年之后，没有任何来自大陆的联络，没有人找过我，没有人给我递过任何东西。我在MIT六年，每一年的成绩单、每一篇论文、每一次学术活动，都有据可查。”
他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一根没动。
“我来这里，是要算轨道。把人送进太空。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Walsh靠回椅背。
他低头翻开下一页。
“在MIT加入过任何政治组织？”
“没有。”
“社团？”
“数学系读书会。美国数学学会学生分会。”
“参加过**、**？”
“没有。”
“1959年MIT校园里有一次反核武器**。你在不在现场？”
原主的记忆极其清晰——那天他蹲在图书馆二楼算流体力学作业，窗外吵得不行，他把窗户关了。
“不在。那天我在图书馆。能查借阅记录。”
Walsh一页接一页地翻。二十分钟过去。
他合上文件夹。
“最后一个问题。”
陆远舟没动。
“你效忠谁？”
又是这个问题。
Walsh看着他。助手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陆远舟的声音不大，每个字落在实处。
“我效忠科学。”
Walsh的目光钉了他五秒。
然后探员收起文件夹，塞进公文包。
“你可以走了。”
“结果——”
“审查评估是机密。”Walsh打断他，拉上公文包铜扣，“你的录用方已被通知，安全许可正在走程序。什么级别跟你没关系。”
他走到门边，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那句’效忠科学’——我会写进报告里。将来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这句话就是你给自己判的刑。”
门推开。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陆远舟收好证件，起身，走出门槛。
脚掌刚落在走廊地面上——
视野底部，熄灭了整整一天的绿色光点重新亮起来。
【加载进度：89%……94%……97%……100%】
一声电子音在颅腔内炸开。不是振动，不是幻听。像某种东西嵌在大脑皮层深处，直接往意识里灌入信号。
【深空潜伏系统加载完毕。】
【首次潜伏危机应对——评估完成。】
【评分：B+】
【扣分项：心率波动超出安全阈值（+1**pm）。建议加强情绪管理训练。】
【积分到账：+1,000,000（新手奖励）】
【请前往安全区域查看完整系统面板。】
绿色字符停留了三秒，自动缩成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光点。
B+。扣分原因是心率波动。
这东西能监测他的生理数据。
陆远舟面无表情地走出分局大门。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一百万积分。
具体能换什么，他还不知道。
街角的公交车到站了。他投币上车，坐到最后一排。
那个光点安静地嵌在视野角落。
得回到那间锁了门、拉了窗帘的房间里，才能打开它。
小说《让你去留学，你把五角大楼掏空了》 第2章 试读结束。
新书《陆远舟罗森》小说全集阅读 让你去留学，你把五角大楼掏空了小说免费完整版全文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